月亮上的尘埃
爱情的栓解{同志之间的爱情}
月零 发表于 2008-10-24 20:30:08
关锦鹏多年前已公开自己的性取向,现年51岁的他,于1989年认识现任男友William,虽然关母曾反对两人走在一起,但最终都接受了这段非一般的恋情。
关锦鹏于2001年凭讲述同性恋的电影《蓝宇》勇夺台湾金马奖最佳导演奖,更直言最希望跟男友分享殊荣,两人恩爱之情可见一斑。
早前关锦鹏出席梁朝伟、刘嘉玲于不丹举行之婚礼,他直言被梁朝伟牵着刘嘉玲的手、于婚礼进行曲中缓缓走出之情景所触动,令他都很想有自己的婚礼,关锦鹏表示:“看见两人牵手那一刻,我的眼眶湿了。”因关锦鹏于心深处,都很希望跟男友举行一个盛大的婚礼,尽管他很清楚,这个可能性几乎是零。
关锦鹏直言,他跟梁朝伟、刘嘉玲的感情都一样,与男朋友展开了爱情长跑,拍拖足足19年,其中经历过多次分手与复合,而最大的障碍,是他跟男友都很想拥有一个孩子,如今,经历过不少风风雨雨后,两人终于走在一起,开心地共同生活,关锦鹏直言对男友十分信任。
说到领养小朋友,关锦鹏表示:“现实根本无可能那样做,因为领养一个小朋友需要符合很多条件,其实我现在对现状都很满意,不需要改变。”
关锦鹏,足以在香港演艺圈书写一本“少数派报告”的导演,在群星辈出的TVB演员训练班毕业后放弃台前工作专攻幕后的学员;在商业气氛浓烈的香港影坛坚持拍女性题材艺术电影的导演;在狗仔文化盛行的香港社会公开承认同性恋身份的公众人物……他是非同一般的“生物”。他和梁朝伟刘嘉玲夫妻俩合作过的影片并不多,交情却不浅。来沪参加《2008分之一》首映礼的他坐到记者面前,回味起半个月前那场婚礼,依旧心潮难平——“我自己要不要搞一个这么高调的婚礼呢?”
婚礼进行曲:林青霞很厉害
作为刘嘉玲和梁朝伟共同的朋友,无论是中午的婚礼,还是晚上的婚宴,关锦鹏都以朋友身份被拉到台上致辞,“我真的被感动了,当结婚进行曲响起,他们两个穿着婚纱进场的时候,我的眼眶有点湿润。我后来和他们开玩笑说,如果你们只是热恋了两三年就结婚,我一定没有这样感动。当他们走进来的时候,就像电影一样,我们所知道的,跟一些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情,一幕一幕地如画面般跳出来。”
“结婚晚宴是红色的西式情调,大部分Party也是西式的,王家卫挑选的音乐很王家卫,比如《春光乍泄》里的《Happy Together》,张叔平设计的灯光每一场都不同,是费了心的,泽东公司的每一个细节都做得很完美。”
“第一天的婚宴持续到凌晨3、4点大家还是赖着不愿走,林青霞很厉害,她每一个PARTY都撑到最后。”
婚礼之外:嘉玲送我神奇小药丸
刘嘉玲梁朝伟厚待宾客,不仅将一切安排地妥妥帖帖,还馈赠别出心裁的厚礼给来宾,除了刻有两人名字的银筷,关锦鹏的左手还戴着被加持过的黄色金刚结,家里客厅还供奉着刘嘉玲送的神秘小药丸,“据说遇到危难的时候,拧开吞下去,就能保平安。”说得十分玄乎。
关锦鹏也羡慕这对新婚夫妻受到的尊敬和崇拜,“每一个宾客都很认真地准备这次旅程,我们知道有几个不同场合的PARTY,所以很注意服装上面的变化,觉得不准备好这样一套衣服,会对不起那样一个场合,会对不起这对朋友。我很少出去旅行带这么多衣服的,连鞋子都带了好多双,而且出发前一天我还特意去买了一个熨斗,我不知道不丹的饭店能否提供这样完善的服务。没想到不光是我,很多人都是这样。”
结婚打算:要不要搞一个这么高调的婚礼呢
从1984年拍摄处女作《女人心》,到后来的《胭脂扣》、《阮玲玉》、《红玫瑰与白玫瑰》、《蓝宇》,一直到2006年完成毁誉参半的《长恨歌》——关锦鹏一直都用一种独特的视角审视这个社会,并用胶片保留下自己的思考,他既不是票房最成功的导演,也不是奖项最丰富的导演,但他绝对是角度最独特的少数派。
这个少数派,还体现在他的“同志”身份上。
“我坐飞机去的时候在报纸上看到这个既神秘又高调的婚礼,然后走出机场时,看到两排记者已经在外面等候了,后来我说,这个婚礼已经不神秘了,但还是很高调,我自己要不要搞一个这么高调的婚礼呢?”
普通人都可以做到的事,却成了他的心结。十年前纪录片《男生女相》出炉,大家才知道关锦鹏是“同志”,并且还是偏向女生的那种,他公开的,包括大16岁的男友威廉、默契的家庭生活和同志家庭里的分工细节等等。
正如他看到刘嘉玲和梁朝伟19年爱情长跑修成正果时的感动,也正如大多数导演习惯把自己的故事投射到电影里一样,关锦鹏也会把自己和男友的故事拍到作品里,“每部都总会有点,只要是拍有关男女之间的,我都会把我们之间的事情放一点进去。”最明显的是《蓝宇》,除了胡军带刘烨回家过年的桥段之外,还有胡军向世俗低头和女人结婚的章节。“曾经他要和女人结婚,因为他非常喜欢小孩,他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而同志恋人在香港是不能领养小孩的。”不过最终,如同曾经搬出爱巢的梁朝伟倦鸟归林一样,威廉依旧回到关锦鹏身边,继续这段看不到尽头的爱情长跑。
对话
关锦鹏眼中的女星和自己
南都周刊:您一直擅长描写女性的感情,你会用怎样一个距离、一个态度去看待女性的感情?
关锦鹏:我觉得这个东西和我自己的性取向有关,虽然在性别上我是一个男生,但有很多东西我会彻底用一个女生的角度去看、去感受一个女性角色的东西。所以我常和我的女演员开玩笑说,我和你不光是演员和导演的关系,我们还是竞争对手,说句更不要脸的话,要是在镜头前试一遍镜,我一定比你更女人。当然这是一个互动,有时候,我太一厢情愿地想象,让女星引起反弹,这种相互互动的反弹,就是她们给我的反应,常常也让我更加感叹。
南都周刊:你会期望自己多为同志电影作出一些努力吗?
关锦鹏:我在拍电影的时候遇到很多人,都比我活得更有勇气,勇敢去面对自己。就算没有《男生女相》,我也会“出柜”,也会拍《越快乐越堕落》。我不是为同志文化摇旗呐喊的人,所以很多同志朋友觉得我并没有为同志做太多的事情,但这是我的个性。我公开身份,是因为我有这个需要,包括我得到我身边最亲近的人的理解,我才能做这个事情,我不是冲动而为之。有杂志要我为鼓励年轻的同志说两句,我觉得应该尊重他们的方式,我不要强加我变成他们的榜样。
如果我是假的--Erus
月零 发表于 2008-10-24 19:55:49
如果我是假的(原名:索兰Online)
作者:Erus
楔子
广阔的宇宙里居住着许多高等生命,各种各样,复杂到我们无法想象。
噗!
能量炮发射的轻微声音消散在宇宙的真空之中,白光一闪,米勒只来得及大叫一声:“防御!”话音未落,整个舰身就开始剧烈摇动,主控台上各色按钮疯狂地闪烁着,冷峻的男音不断发出警告:“舰身遭袭!有损害!”
“防御!”米勒大声咆哮,“潇,清算损害!”
“是,防御已启动。损害清算中。”
低沉的男音陷入沉默,足足半分钟之后才再次响起:“损害清算完毕,能量仓受损70%,机械损害60%。现有条件无法修复。”
米勒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问:“能支撑到下一个能量补给点吗?”
“不能。”男音很干脆地给出答案,“能量仓损害超过71%,无法长时间提供生活用氧和防御体系。”
“还能撑多久?”
“不超过10分钟。”
“可恶!”
米勒一拳重重锤在椅子扶手上。
这是自己星球最后的人类了,如果不能逃离,那么他们将要面临的是……
“谁……谁来救救我们……”
米勒痛苦地捂上脸,这个年轻有为的战争总元帅第一次面对现实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泪水顺着双颊留下,绝望已经完全侵蚀了他的意志……
外面的攻击还在继续,敌人像孩子玩弄玩具一样,一下一下地发射着最低等的能量炮,品尝着一步步摧毁这一切的快感。
防御罩的忽明忽暗,舰身的摇晃,一切都在告诉宇宙:这个星球最后的人类快完了。
“潇,告诉我,这时候我们还能做什么……”
米勒的低喃透过拾音器进入太空舰电子主脑潇的程序里。许久,潇才回答:“米勒,我们可以放弃他们。”
米勒猛然抬头:“放弃他们?!”
“是的。放弃他们——除你之外的人类。”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静。
“你……”米勒噌地跳起来,指着主控台屏幕上那个英俊的男人头像,那是虚拟的潇的模样,米勒不知该如何说,最后他吐出了一句:“你反叛人类!?”
“不,我只是想救你。”屏幕里的男人脸上没有出现一点波澜,“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保住你一个人。”
米勒决然摇头:“不,如果你能救一个人,请救蒂娜!”
潇道:“蒂娜是你们认可的最佳继承人,但对于我来说,你是最重要的。”
米勒陷入沉默,主脑的智商很高,远远超过一般人类,但一直以来主脑的情商都偏向刻板——真正的人类感情毕竟不是普通程序能模拟的,哪怕自己星球的科技已经发展到了这样的一个高度。
如果在五十年前,或许潇会成为整个星际最受人关注的主脑——因为他诞生了真正的自主情感!
“谢谢你,潇。但是……”
米勒看着潇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他的死志:“我?誓?与?索?兰?共?存?亡!”
片刻停顿后,在舰身剧烈的摇晃里,潇缓缓地开口了:“我知道了,米勒,我会陪着你。”
无法计算的时间里,在宇宙的一个角落,一艘承载着一个星球全部希望的太空舰爆炸了,巨大的爆炸中无人幸存,只有一道白光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划过天际,穿越宇宙,降落在一个蓝色的星球上。
当地球08年的新年来到时,超过一半的中国人都在仰头望天,一道明亮的光芒闪过,大家惊呼着原来陨石可以这样美丽。
一名相士声称这是文曲星降世,得到它的人将得到不可思议的未来。只可惜,大家都将他的话当做了自我宣传的噱头。
神秘短信
银白的沙滩,湛蓝的海水,摇曳多姿的椰子树,林立的高楼大厦,五月的夏威夷和其它季节一样美得令人陶醉,公元二零一零年,夏威夷依然是全球度假胜地Top10。
周煜在用微笑委婉谢绝了第三个前来搭讪的女人后,他认为自己在户外等人实在是一件很不明智的事情。不论对方看中的是自己的这张通常被形容为英俊的脸还是身上这套价值非凡的意大利手工西装,两个结论都不会让他感到高兴。
周煜开始考虑自己是否需要换一个地方,在这附近找一家餐馆或咖啡店并不难。
周煜抬腕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四点十分。
十分钟了,周煜有点后悔答应那个家伙的邀请了。
就在周煜郁闷的时候,口袋突然震动了一下,一声清脆的“滴滴”让他知道自己收到了一条短信。
肯定是陈翰那个家伙,不知道这回又是什么事!
周煜没好心情地掏出手机,然而屏幕上显示的却是一个陌生号码。
周煜奇怪地打开短信,只见短信里写着:“你好,周煜先生,不知道现在给你发短信是否会打扰您,但有一些事情想与您商谈。如果有空的话,请给我回信。”下面还打了一个落款:隔云一雁。
“隔云一雁?”
周煜仔细搜索记忆,认为他的交际圈里并没有这么一个绰号的人,但这个手机号是他的私密手机号,非亲要不可得知,那么这个陌生人是从哪里来的?难道是哪个朋友介绍的?不,如果是某个人介绍的,肯定会报上来历。
周煜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了短信:“你好,请问你是谁?”
短信发出去不到十秒钟,对方就回信了:“很高兴看到你的回信。我知道在下的作为很冒昧,但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该如何和您联系,很感谢您没有一开始就拒绝我。”
这条短信刚看完,手机又响,又是一条短信:“周先生,您并不认识我,如果您对我接下去说的有兴趣,那么我再告诉您我的身份,但在在此之前请允许我失礼地保持神秘。”
周煜一愣,短信又响:“我想和您谈的是关于商业投资的事。我手上有一款游戏,需要您的投资。请不要生气,我并非诈骗者,请先听我描述一下这款游戏的性能。如果您对计算机业有……”这条短信因为过长而被分为了两个部分,打开下半部分,周煜看到了那个“有”:“……所了解,哦,不,只要您接受过基本的科学教育,我相信您都会感兴趣的。”
周煜不由得笑了笑,说实话,能让他感兴趣的东西还真不太多,而电脑游戏——从来不在他的兴趣范围内。
第四条短信又来:“我想我只需要说三点您就能明白这款游戏的价值:直接与神经接驳,拟真度98%,智能NPC。”
周煜一惊,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不说其他,就说“智能NPC”这点,这必须要求主程序具有极高的人工智能,可是当今世界的AI开发……还有“直接与神经接驳”……这……怎么可能?!
周煜合上了手机,他开始怀疑这是谁的恶作剧,不过敢和自己开这种无聊玩笑的人似乎一时还找不到。
两分钟后,手机再次响起,第五条信息不期而至:“您的决断力我是有所了解的,迟迟没有收到您的回复,我想您可能怀疑我是您的一个朋友在恶作剧。不过我很认真地发誓:我不是!”这是一条彩信,后面还跟了一个举手发誓的小人头,很是可爱。
周煜忍不住笑起来,似乎眼前出现了一个人一脸严肃地在发誓保证。
第六条短信很快又来:“如果周先生对我的话还有一点兴趣,我可以将游戏样本发送到您的邮箱里。虽然没有接驳设备,但可以让您看看主程序的AI水平。只要您看到了,您就会相信了。”
对方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周煜想想觉得没有什么可以拒绝的,大不了就是一些人的恶作剧。如此想着,周煜回了短信:“好,你发吧。”
“谢谢。”对方用极快的速度回复。
周煜看了看对方显示的号码,想了想,打了一个电话出去:“彬世,帮我查一个号码,中国的。”
周煜挂上电话的时候,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重光,我来迟了,非常抱歉,真的非常抱歉!”
陈翰一来就合十弯腰道歉,对于这位名和字都与那位亡国国主相同的朋友,他可是半点都不敢招惹——虽然他们关系很好,虽然周煜的脾气并不坏,不过他这次足足了二十分钟……后果不堪设想!
“没关系,托你的福,我收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周煜因为刚才那些短信并觉得时间很难过。
陈翰一愣,凑上前来好奇道:“什么有趣的东西?”
周煜不答反问:“你平常都玩什么游戏?”
“呃?怎么突然问这个?”陈翰挠挠头,道,“主要是RTS还有网络游戏。”
“网络……”周煜想了想,又问,“你觉得现在的网络游戏怎么样?”
陈翰奇怪道:“你怎么会突然关心这个?你准备投资网络游戏?网络游戏还好啊……不过做这些代理的话,那点毛毛雨的利润,你周公子肯定是没兴趣的啦,难道你要自己开发?不过现在游戏市场饱和,如果没有自己的核心技术和创意的话,恐怕分不到羹噢。”
周煜听了不语,片刻后才说:“你有没有想过让程序和神经接驳,人的精神直接进入网络世界呢?”
陈翰一吓:“重光,我从来从不知道还看玄幻小说!”
“小说?”周煜皱了眉头。
陈翰笑道:“是啊,你大概很少上中国大陆的网站吧?前几年网络小说很火,其中一个就是玄幻的网游啊。说什么拟真度多少,精神直接进入游戏世界,智能NPC之类的,说得头头是道的,只可惜都是幻想。”陈翰说着摊摊手,露出一脸惋惜,“真有这样的游戏,我还挺想玩玩呢,一定很有意思。”
周煜沉默,再次怀疑起短信的真伪。
不可否认,陈翰的话给周煜对这条短信的认知态度产生了负面影响,当天晚上周煜回到自己的别墅后并没有查看自己的邮箱。
第二天早晨,周煜例行公事地打开邮箱的时候才看到了那封信。
想了想,周煜还是点开了那封邮件,但可想而知此刻他心里并没有将这封邮件重视起来。
邮件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连接和几行文字:“周先生,因为程序过大,所以我利用别处的空间作为下载点,请放心,这个文件不包含病毒,您可以放心下载。下载的程序仅仅是游戏的一个小小片段,主要向您展示一下游戏的美术和AI水平。因为硬件设备的限制,我将它制作成了3D画面,用你们的话说,这是一个绿色软件,您直接双击打开就可以使用——隔云一雁。”
周煜看完之后想了想,让人取来一台全新的笔记本,在那台笔记本上上网将这个程序下载下来。
这个程序足有5G,名字为AI测试,后缀名是.exe,果真如同邮件里说的那样:是一个绿色软件,
周煜双击打开了,画面迅速进入全屏,一个漂亮的进度条出现在屏幕下方,那是一只可爱的小乌龟,趴在进度上缓慢地爬行,同时屏幕中央开始出现文字——
“我很高兴
您选择了相信我这么一个唐突的陌生人
我相信我不会让您失望
由于硬件的限制
您可能要等比较久的时间
因为这是一个超越时代的软件
而我的能力只能将它控制到这个水平
找您做为合作伙伴的原因
也是希望能利用您手中的力量
促进这个世界的硬件发展
起码,让民用处理器发展到量子时代吧
那样我们就可以用跑步进入游戏了
……”
周煜看着不断闪现的文字,发现对方的语气虽然很恭敬也很老成,但似乎还是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了些许孩子气。不过或许隔云一雁说的没错,自己这台笔记本已经是当今的高端配置,如果这样的配置跑一个游戏片段还如此慢的话,那么这样一个游戏出来后能有多少人能玩?
大约一分钟后,进度条终于完整。画面上打出“欢迎”两个字后,屏幕一闪,画面切换到了一个看似欧洲中世纪的街道里,从画面展现的角度来看,画面是模拟了一个人的视线。
画面下方出现了一行字:“您可以用方向键操控画面中的人物前进或后退,也可以利用键盘控制人物和画面里出现的人物对话——可以进行任何话题噢。希望您测试愉快。”
周煜通过方向键操控着视线不断变化,同时人物也在前进后退左右转弯。
周煜沿着街道走了一会儿了,发现这里不过是建筑风格像欧洲中世纪,但仔细看看,又觉得掺杂了现代技艺,有一种古今结合的风情。而路上走过的人都和真人一模一样,不论是神态、动作还是外形!
这已经让周煜感到吃惊了,要知道现在最顶尖的3D动画也无法做到这个水平。
周煜控制人物在游戏里走了两步,屏幕下方突然浮现提示:您可以尝试和画面中的人物交谈,这可以让您感受到NPC的智能水平。不过由于设备原因,您不得不使用键盘输入——哦,您只要对着想交谈的人发出对话就可以了。
这句话刚刚浮现,天就下起了小雨,周煜看着画面里的一些人开始一路小跑,有的人撑开的雨伞,有的人有一幅蒙头而行,还有的人躲到了街边店铺的屋檐下,他们身上的衣料被雨打湿了,展现出各种衣料的特色,这个画面真实得让人感到不可思议,几乎要以为是真人拍成的电影。
周煜也朝着最近的一个屋檐走去,但是那个屋檐下已经占了不少人了,周煜想了想,站在屋檐的边缘下,走到其中一个人面前通过键盘键入:“你好,能往里让一让,让我也躲一下吗?”
那人连忙往里站了站,画面下方出现对话框:“请进吧,先生。”
周煜刚刚完全站进去,外面就是大雨倾盆而下。
周煜再次对旁边人说:“雨好大。”
“是啊!”那个人的对话框开始浮现,“雨大了,还好进来躲一躲,不然这会儿肯定会被淋湿。”
周煜想了想,用英文输入:“这雨会下到什么时候?”
谁知屏幕下方浮出的系统对话框:“抱歉,周先生,为了尽可能地缩小这个测试软件的体积,我没有加入语言转换程序,只能委屈您先用中文进行交谈。”
而之前和周煜对话的那个人也转过头来露出歉意的笑。
“抱歉,我不知道你不会英语。”周煜在思考之后在对话框里打下了这么一句话。
那人微笑道:“没关系。”
两人就着一些平常的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雨停了,那人礼貌地道别,屋檐下的人也纷纷散去,只留下周煜控制的角色还站在屋檐下。
注:RTS是即时战略游戏,AI是人工智能。
初次接触
面对着雨过天晴的明丽画面,周煜彻底震惊了,短短几分钟的对话足以让他明白其中的AI达到了何种程度。
周煜陷入了沉思。
很显然,这绝对是一个划时代的游戏,不但是软体上的,更是硬件上的!要投资这个游戏,需要庞大的启动资金。但周煜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周家乃是欧洲上流社会这个小圈子里有名的中国世家,他们的祖辈在明末清初远离家乡,来到了当时还算不上很先进的欧洲,又在后来的世界战争期间进入美洲新大陆避祸,战争结束后重新回到了旧大陆。他们就这样在欧洲扎了根,数百年的资本积累,或许他们并非某个行业的领头羊,但周家同样拥有令人恐惧的家族财富。而周煜,这个年仅二十一岁的青年,正是两年前刚刚出炉的最新继承人。
和周家有着同样的经历,到现在还活跃于上流社会的还有殷、姜、楚三家,他们每一家都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资本。但这些家族的核心人物往往是不需要从事一般意义上的工作,他们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意愿享受生活同时参加一些圈子里的聚会即可,他们的财富在全世界都有着专门的人才进行打理。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家族成员,在很多时候缺少了对新鲜事物的热情。
这很容易想象,所谓渴望的,正是自己得不到的。当你的钱多到以亿作单位还嫌麻烦的时候,有多少东西是自己想要而得不到的?
周煜就是在这样一个家族里长大的孩子,而且是独子,和许多同样环境下长大的孩子一样,他小的时候也疯过闹过,但当他逐渐长大,并且在因父亲意外过世而成为周家家长之后,性子就慢慢沉稳了下来,经历得多了,也就看得淡了,他比同阶层的年轻人对于身外物更加缺乏热情。但是周煜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那激情的少年时代,他对眼前的情况有着莫大的兴趣。
“新时代的奠基者”——这个名好听起来很容易让人热血沸腾,不是吗?
周煜果断地合上笔记本,来到先前使用的电脑前,打开邮件,发现隔云一雁用的也是hotmail,立刻就将对方加进了自己的MSN好友名单里,并留下信息:“隔云一雁——先生或小姐?您好,对于您的游戏我非常感兴趣,请问我如何联系您?”
消息很快就发出去了,只是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上线。周煜靠在椅子上思考起要如何运作这个游戏,其中涉及的可不单是一个游戏开发销售的问题,那些核心技术,AI、神经接驳、拟真……乃至最基础最“低级”的语言翻译程序,随便一个拿出去都足以轰动世界,民用的反倒在其次了,关键是这些技术在军事上都有着极广阔的前景,一个处理不好……
虽然周家很庞大,但周煜还没打算和国家机器作对,那并不明智。
叮咚!
MSN清脆的提示音响起来,周煜抬眼看去,竟然是隔云一雁的消息。
看来对方也刚好在线。
周煜打开对话窗口,上面显示着隔云一雁的回复:“真高兴收到这条消息,我还以为我会等上很久。”
“不,您已经等很久了。”周煜飞快地敲击着键盘,“我很后悔,为什么今天才打开邮箱。”
对方发来一个笑脸:“没有关系,相对于我的唐突,我已经感到很荣幸了。我想我们可以谈谈具体的问题。”
周煜连忙打道:“我想知道你这款游戏已经开发到什么程度了?有什么困难?从测试程序中,我知道NPC已经表现出极高的AI,画面十分精美,动作表情都流畅自然,但是似乎对于现在的电脑配置你的游戏太过超前,只是一个测试片段就已经让当今民用的高端配置感到艰难。”
周煜将消息发出去,令他意外的是对方的打字速度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围,不超过十秒钟,对方就回复了:
“是的,现在的硬件水平太低了,很难应付我所设想的游戏,所以我需要您的帮助。关于您前面提的问题,排除硬件方面的问题,整款游戏的软体已经大致开发完毕,包括您能直观感受到的AI、画面,您可能不太了解的智能系统、游戏引擎、语言平台等核心程序,日后会涉及的服务器架设结构、虚拟设备设计图纸,以及我还没有给您看的整个游戏设定、技能逻辑、游戏场景、游戏动画等等。嗯,说到这里,您有兴趣看看我做的宣传动画吗?”
“好的。”
周煜一同意,马上有一个文件传输的请求发来,周煜点了“保存”,那文件就以飞一般的速度完成了传送。
“您先看动画吧,对于美工我没有太大的把握,或许并不符合你们的口味,那么就需要您再招募大量美工进行修改,那会是一个很庞大的工程。”对方这么说,听起来似乎不完全是调侃。
周煜也笑了笑,回道:“从那个AI测试的片段来看,你的美工有着高超的水平,我想在这点上足以媲美世界上任何一个出名的制作团体。”
“谢谢。”对方很谦虚。
周煜点开那后缀名为.sp有着奇怪图标的文件,画面自动切入全屏,黑暗之中兽类的咆哮声远远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婴孩的啼哭声、人类的呼喝声,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画面渐渐亮了起来,一双双快速奔跑的脚出现在面前,镜头慢慢上移,渐渐展现出背景:依然是欧洲中世纪风情的街道,墙体已经斑驳,人群惊慌失措地相互奔走。画面再次放大,半个城市的景观尽收眼底,人类像蚂蚁一般在街道中流窜,然而,其中很多人都朝着一个方向而去。镜头跟随这些人向前推动,一直到了城门口——
战争!是战争!
数千人乃至数万人聚集在城门口,双方对峙着,一边是人类,一边是魔兽。紧张的气氛在无声中蔓延。
城墙上矗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他身着银色铠甲,手持巨剑,在逐渐凝固的气氛中,他拔出大剑振臂高呼:“杀——”
两军对垒,硝烟弥漫!
动画也到此结束,血一般的字幕浮现:索兰。
很震撼——这是周煜看过动画之后最大的感受,从逼真的细节拍摄,到最后的大规模战争场面,宽广的视觉效果给人以前所未有的冲击。
周煜对于计算机的核心技术并不了解,但他依然能从那个战争场面的恢宏和精细中,猜测出这段动画凝聚了多少技术含量。
而且,对方说……所有的都已经开发完毕?!
周煜惊疑不定地在MSN里敲下几个问题:“你们的开发团队有多少人?接下去需要什么?如何联系?”
对方依然以可怕的速度回复过来:“因为一些原因,我不好告诉您我的开发团队有多少人,甚至日后我们这个开发团队也不会与你及相关人员见面,不过您放心,任何技术上的问题我都会通过网络给予及时的解决。对于相关安全问题您可以完全放心,在网路这片领域,我们是无敌的。至于我们需要什么,我们只需要你利用手中的力量将这款游戏送到全世界,如果可以,我希望全世界能玩游戏的人都能参与进来。”
“全世界的人都参与进来?呵呵,好宏大的目标。”周煜虽然这么说,但他一点也不怀疑这款游戏的魅力足以吸引全世界的目光。
对方难得停顿了一下,才回答:“这是我们存在的唯一意义。”
面对这个答案,周煜一时有些发愣,顿了顿,才再次发送消息:“能问一个问题吗?”
“请问吧。”
“你为什么选择我作为合作伙伴?”
“因为你的背景。周家,立足欧洲,掌控世界,关系雄厚的华人世家,人脉、金钱、权势,这都是我们需要的。”对方回答得很直接,“一方面,我们只能开发软体,虽然也可以设计硬件图纸,但我们缺乏实体制造能力,而这些是您能做到的。另一方面,您可以看得见,这款游戏里包含了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先进到可怕的技术,一旦出现在市面上,将会面对来自从国家机器的压力。而您,是我们认为能比较好的处理这些问题的人。”
周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但是你应该也明白,就算在这个圈子里,周氏也并非最强的。比如那些欧洲的大贵族……”
“只是个人喜好问题。”对方这么回答,“我们曾受过中国人的恩惠,所以我现在要回报中国人。嗯……您是爱国的吧?”
周煜微微笑了:“是的,这我可以保证。就算我们离开故土几百年,但我们的祖训不会变。”
对方发来笑脸:“谢谢。讨论一下我们的具体合作?”
“好,你说。”
“我们不方便露面,所以所有的外界操作都由您来进行,可以吗?”
“可以。”周煜一点也不担心操作问题,只要他一声令下,全球各行各业的无数精英都会聚集在他手下,为这款超越时代的游戏而努力。
“我们相信您有这样的能力。”对方说,“另外,虽然游戏已经完全制作成功,但是我们需要解决硬件问题,首当其冲的就是个人终端处理器,现在民用的主流处理器在八核或十二核,这远远不够。其次就是虚拟设备和服务器。最后一个是网络问题,你们现在的网络太过落后,神经元处理信息根本无法顺利传递,更不用说如果真让全世界的玩家都参与进来,绝对会造成世界性的网络堵塞。
“前三者,我们可以给出更先进的处理器和存储器的设计图,但是您要自己成立生产线。在这点上,如果您选择在欧美成立相关核心制造产业,那么问题可能会少很多,但如果您想在中国进行核心制造,那么我不得不说,中国缺乏高精度的加工设备,所以您要从基础加工设备开始做起,一步步做到处理器制造。这笔投资将会超过二十亿欧元。不过我们知道这个钱您是拿得出来的,而且您很快就能通过相关核心技术的软硬体开发将这部分资本赚回来。如何取舍您可以自己看着办。所以现在唯一个问题就是网络。
“处理神经元信息需要高速传输大量数据,虽然我们可以将数据进行压缩,但你们现在的民用网络远远不足以满足这个需求——特别是美国以外的地区。本来我们看到Internet2的速度相当不错,但那个似乎并不对外开放。如果我们开发新体系自己建设的话,我们倾向于在现有硬件基础上进行升级,模拟显示效果相当不错,但是这涉及到国家级的网络建设,在这方面您必然需要和各国政府合作,我们担心会有很大麻烦,甚至于无法实现。”
周煜考量片刻后,问:“升级工程是否很复杂?”
“不,技术上说很简单,但具体执行要看政府方面如何配合。如果资金、材料、人工及其相关设备一步到位的话,它以中国的现状来看,全部升级完毕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但如果是欧美那种规划合理并且较为先进的国家,仅需几个月。”
“花费如何?”
“每公里月一百美元,但这仅仅是材料费。”
“唔,相对于能想象到的效果,这个价格相当低廉。不过……”和全世界的网络总长相乘一下就很恐怖了。周煜有些烦恼,只能说:“这件事情恐怕急不得,我们先给中国的几大城市进行网络改造,效果出来了,别的地方自然就会跟风了,毕竟现在是信息时代,差一秒就会落得很远。中国方面,最多初期我们出钱建设网络就好了,这样他们应该不会拒绝。”
“真的吗?”
“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不喜欢和政府打交道。”对方说,“我们在网络上看到很多政府的负面消息,这让我们的感觉很不好。”
周煜笑了:“基层干部我是不敢保证,不过对于国家领导人我还是比较有信心的。那些老头子们还是会从国家利益出发的。”
“您觉得可以就好。”对方发来一个耸肩的动画,很可爱。
“对了,你的联系方法?”
“暂时通过网络吧。”顿了一下,对方又发来消息,“还有您的手机,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或发短信。”
“MSN和之前那个号码?”
“是的。”
周煜微微皱眉,刚要说什么,对方就发来消息:“你可以不用查那个号码了,这个号码是我们借了卫星发送的,任何服务器里不会有这个号码的任何资料。”
借……
周煜发觉自己可能惹上了不得了的家伙,而这个不得了的家伙也将会让自己做一些不得了的事情:包揽从个人终端到国家级服务器的研制开发和销售吗?
周煜突然觉得头好痛。
注:不知道大家当年有没有看过天涯上那个一夜情和周公子关于上流社会的论战?这里的华人三大家族的灵感就是来源于此。现实中是否真的有周公子所说的“六大世家”呢?我并不清楚,所以为了配合故事我只写了四大家。大家注意他们的姓:殷、姜、楚。殷姓是商朝王室后人,姜姓是炎帝的后代,楚姓则以国为姓,而我也对楚姓有着莫名的偏爱。这些姓氏在当今社会可能并非名门望族,我也没有想过要去影射现实社会中可能存在的真正的世族,用这些姓氏只是借代一个意向。
跑步前进
两年,可以改变世界多少?
在2011年之前,恐怕不会有人想到两年可以让一个国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且是积极变化。
08年的奥运没能让中国一飞冲天,但2011年却是中国疯狂的开始。
一直到2013年,两年过去了,世界都很难想象中国是如何从无到有,建立了从基础加工设备到高精尖核心技术的完全技术体系,而且掌握这些技术的公司——大夏龙雀——竟然只是在两年内崛起的“新人”!
不论是民用领域的核心处理器、储存器、显示器、输出输入设备,各种操作系统和相关系统软件,还是军用领域的核心技术、精密仪器、战争装备,似乎关于“高科技”这个词的每个角落都能看到中国公司的身影,其中涉及的技术之多之广,恐怕用“厚积薄发”来形容也令人难以置信。
大夏龙雀——这个充满了中国风情的名字在世界上崛起,它代表的是这个行业最顶尖的水平,哪怕是边角料的技术拿出来,都足以让业界惊叹。而这个举世瞩目的新兴科技集团的董事兼总裁——周煜——一个标准的钻石王老五,更是引人注目。
周煜躺在床上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即使时间已经飞快地过了两年,但当他终于能稍稍停下脚步,一人静下心来独处的时候,他愈发觉得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
两年里周煜赚的钱大概可以写成一个天文数字——他对于具体财务并不清楚,他虽然在这两年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忙碌,但说到底,他还是做了一个甩手掌柜。周煜只知道现在全世界的钱都在往自己的口袋里汇集,但是钱对周煜来讲一直都是一个没有意义的数字,他从来不缺钱,他只是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在一年里突然变成了一个……IT巨人?还是民族产业英雄?
真是不可思议!
从懂事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将过上怎样的生活的周煜,从没想过自己会像这两年一样,脚不沾地地忙碌,哪怕他做了甩手掌柜,但还是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去联络、确认、协调。生活就像一场战争,容不得他有半点闲暇。
在这两年里,周煜和隔云一雁频繁来往,技术的交汇,思想的磨合,他们之间产生了奇妙的默契,称呼早就从“您”“先生”变成了“隔云”“煜”,“我们”变成“我”,交谈的话题也远远超出了公务的范畴,但他们还是缺少一场所有繁华落定后的深谈。而现在,周煜终于能在所有事情告一段落之后休息一下,他在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从未蒙面的伙伴。
单调的拨号音之后,是那个温润的嗓音——
“你好。”
听到这个声音,周煜的心头一下子涌出良多感慨。他没有如同往常一样回一声问好,而是直接跳进了主题,叹道:“隔云,这两年,太疯狂了。”
电话的那头温和而清爽的声音通过电话线平稳地传来:“是的,很疯狂。”
周煜忍不住笑起来:“你的语气还是这么平静,难道你没有一点作为始作俑者的激动吗?”
“激动?我好像不具有那种感情。”隔云一雁淡淡地说,“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我为什么会激动?”
周煜突然好奇起来:“那你有激动的时候吗?”
“没有,我没有这个感情。”
“那你都没有有失算的时候?”
“当然不是。”幸好隔云一雁否认了,不然周煜会觉得毛孔悚然,“不是任何事情都可以计算的。”
“比如?”
“人的感情。”
周煜在电话的这边附和地点点头:“既然你有失算的时候,为什么你不会激动?”
隔云一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去计算人心,庞大的数据量会让我崩溃,我只需要判定对方意图即可。”
周煜觉得隔云说话很有意思,仿佛他是计算机一样,总是用“计算”“数据”“崩溃”“判定”之类的词汇,难道是因为和计算机打交道太久了,所以人也被同化了吗?有可能,能创造出高级人工智能的家伙不会是从胚胎时期就开始学习计算机技术吧……
周煜想着这个结论觉得有点好笑,但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他想问,却又不知道合不合适开口,便沉默下来了。好在隔云一雁是一个不会烦的人,有时候周煜陷入自己的思绪足足过了四五分钟才说话,隔云也不会有任何埋怨。
“隔云……”
“什么?”
“我想见见你。”周煜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个听起来还算不错的理由,“我想邀请你参加我们的新年聚会。”他们这个阶层的聚会不是任何人都能参加的。
“见我,为什么?”隔云一雁没有马上拒绝,他一向平淡的口气里带上了疑问。
“因为……我很想知道,能从软体编程到处理器核心设计一手包揽的天才,会是怎样的一个人,或一群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周煜在潜意识里似乎已经认定这一切都是一个人的杰作——虽然这个想法太过荒谬。
周煜说的很诚恳,但隔云一雁还是很快地做出了答复:“抱歉,我不能见你。”
“为什么?”周煜感到不理解,他们已经深度合作到这个地步了,难道连见面的基本信任都没有?要知道大夏龙雀集团的原始股可是有51%掌握在隔云一雁手里,也就是说隔云一雁才是大夏龙雀集团的第一大股东!
这回隔云一雁很久都没有说话,久到周煜几乎无法抑制住自己的心急而要开口催促了。
终于,隔云一雁慢慢地开口:“我想,我们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见面。”
“为什么?!”周煜感到惊怒,不由自主地抬高了音量。
隔云一雁没有回答周煜的问题,只是说:“如果你能尽快让索兰面世,我们或许可以在游戏里见面。”
“游戏……见面?”
“是的。”
因为见面的问题,今晚的聊天并不算太愉快。挂上电话,周煜郁闷地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为“隔云一雁”的号码,他突然觉得跑步进入共产主义是不够的——咱们要坐喷气机!
不过在此之前,新年里,周煜首先要面对的是来自他那个生活圈里的瞩目。
“重光,你可真让人吃惊。”
四大世家的新年宴会上,楚家的三少爷楚从嘉在微笑的赞叹中流出了少见的惊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煜身上,而周煜只是淡淡地微笑。
周煜很清楚,虽然大夏龙雀的神话和自己初期投入的巨额资本及整个过程中的精确操作有关系,但最关键的却还是来自隔云一雁无穷尽的技术支持。没有隔云一雁,哪里来层出不穷的新技术,哪里来领先世界数十年的科技,哪里来后面一月一新的庞大产品体系?!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一个老者走到周煜面前拍拍周煜的手臂,大声道:“重光,老夫真的没想到,你居然以这样的姿态杀出了一片天空!‘大夏龙雀’——果然是一柄犀利的剑!”
周煜举杯致意:“殷世伯过奖了。晚辈的成就,全赖一个人成全罢了。”
殷正诧异道:“哦?这人是谁?如此厉害?何不介绍给大家认识认识?”
“本来今天晚辈就想请他一同出席晚宴,只是任我如何千邀万请,他都不肯露面。”周煜无不嘲讽地说,“或许天才就是和平常人有所不同。”
旁边走来一个中年男人听到周煜如此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人这么高傲?”
周煜微微一笑:“或许不是高傲,而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一名少女跟着中年男人一起来到周煜手边,她噘噘小嘴,笑道:“煜哥哥真奇怪!刚才还在讽刺那个人,现在又帮那人说起好话了。难道你还怕我父亲会找人去对付他吗。”
周煜笑道:“凌儿,我倒希望姜伯伯能找到那只不知栖息在何方的大雁,好将他打下来养在自己的花园里。”
姜凌儿咯咯笑起来:“找一个人而已,有什么难的,还能难得到煜哥哥你?”
“嗯嗯,不难不难。”周煜轻笑,“就是我动用了所有力量找了两年了也一点踪迹都没有而已。”
楚从嘉大吃一惊:“一点踪迹都没有?”
“一点也没有。”周煜摇头。
周围的人都沉默了,周家实力如何大家心里都清楚,若是周家有目标地找一个人还一点头绪都没有……那可就不好办了。
虽然四大家族的人都有着惊人的财富,但几百年的累积和累积之后再次爆发还有着本质区别,特别是大夏龙雀这种爆发形式,比雪崩还迅速,比海啸更凶猛,如果不是周煜和隔云一雁无心插足个人计算机以外的行业——不算给国家做的军工的话,恐怕整个世界所有行业都会被重新洗牌。
这样的情况下,各大家族的人自然都愿意围着周煜打转——特别是那些适龄少女和少女的父母们,这些都让周煜疲于应对。
周煜也二十三了,结婚——可以提到日程安排上了。
从宴会离开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几杯红酒不足以让周煜喝醉,不过一个晚上的应酬还是让他感到疲倦。洗过澡的周煜躺在床上,在黑暗中注视天花板似乎已经成为他的一个习惯。
手臂张开,右手恰好落在床头柜上,周煜碰到了自己的手机。
周煜突然想给隔云一雁打个电话,和隔云一雁交谈是一件很愉快的事,不论是对方清爽的声音还是温和有礼的态度,都让人舒服。
“不知道他现在睡了没……不知道有没有时差,不过好像他从没有说过……”
周煜犹豫着,但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和以前一样,电话很快就被接通,隔云一雁的声音风轻云淡地在耳边响起:“你好,煜。”
周煜的心情突然好起来:“晚上好,隔云。你接起电话的第一句总是不会变。”
“你不喜欢?”
“不,没有不喜欢。”周煜这么说着,突然想逗逗这个人,便又说,“如果我不喜欢你会换吗?”
“那你喜欢听什么?”
“随便都好,但不要再这么刻板了。”
“刻板……”隔云一雁仿佛不理解这个词一般地轻声重复了一遍,片刻后,才恢复了正常的语气,道,“如果你不喜欢,下次我尽量换一个。”
周煜觉得颇为高兴,又听隔云一雁说:“有件事,本来是想明天再对你说的,不过,既然你已经打电话过来了,我不妨提前告诉你吧。”
“什么?”周煜感到奇怪,隔云一雁会有什么事?
“我觉得,我们应该考虑国家网络建设的问题了。”
“……”
周煜只觉得眉心剧痛——
“天哪,新年的第一天你能不能不要和我说如此复杂的事情!”
电话那边,似乎传来了隔云一雁轻微的笑声。
整个国家的网络硬件升级是一个极为庞大的工程,周煜不想去想它,不是因为这项工程在结合各种实际要素之后持续时间被预测为四年到五年,而是因为周煜只要想到,要让这个工程展开需要和多少个政府部门、企事业单位、团体、组织乃至个人打交道,他就觉得无比头痛。
在中国,最复杂的就是人际关系,其次复杂的就是利益关系,尤其是在周煜所要接触的那个社会层面上。
不过该做的还是要去做,这是周煜答应过隔云一雁的,也是周煜做了这么多之后隐隐察觉到的自己所追求的目标。
游戏露角
有时候用“白驹过隙”也不足以形容时光的飞逝。
某天早晨周煜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的时候,他发现他再也无法从自己身上找到过往的青涩,那张称得上英俊的脸完全甩去了年少时的轻浮贵气,取而代之的是成就一番事业后的成熟男人所特有的沉稳韵味。
周煜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已经二十八岁了。
原来五年已经过去,而且是如此之快。
忙碌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在周煜二十八岁生日之前,中国大部分县市以上城市的网络基建已经改造完成,而最近的三年间,国外在看到中国网络的迅速发展后,也纷纷与大夏龙雀洽谈了网改业务,时至今日,世界范围内的网络改造已经完成了超过60%,绝大部分大中型城市都已经完成了铺设,这个环境足以满足拟真游戏在世界范围内的运行了。
2018年,周煜在自己二十八岁的生日宴会上,历尽千辛万苦逃过众女的层层围堵,来到了后花园,得到短暂的清静。
刚喘了一口气,手机就响了,铃声是一首从未对外公布过的钢琴曲,在这宁静夜里,舒缓的钢琴声让人感到了心灵的平静。
这个手机的号码全世界只有一个人知道——隔云一雁。
周煜因为应酬而疲惫的心突然有些雀跃,察觉了这一变化,周煜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
“你好,隔云。”周煜接起电话迫不及待地问了好。
“哦,你好,煜。”
隔云一雁还是那么不急不缓的,不过比起七年前,周煜能听出隔云一雁的话语里已经出现了某种波动。
隔云一雁顿了顿,说道:“煜,生日快乐。”
周煜笑起来,他第一次觉得从小到大听得耳朵都快长茧的最最最普通的生日祝福也能如此动听。不过接下来隔云一雁说的却不那么动听了:“煜,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你绝对想不到的礼物。”
这时候周煜还没有意识到隔云一雁口气中少见的起伏意味着什么,他只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哦?什么礼物?”
隔云一雁轻笑了两声,道:“我已经把游戏程序和虚拟设备的图纸放在你公司的服务器上,你在新的一岁里可以开展一项新的轰动世界的事业了。”
周煜听得立刻垮了脸,道:“隔云,这就是你的礼物吗?这、这……这还真是令我想不到啊!”
隔云一雁还是笑,这时候周煜才分辨出这笑声中似乎带上了几分不曾听过的恶趣味。
隔云什么时候也会开玩笑了?周煜有些疑惑。在周煜的认知里,隔云是一个近乎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神秘青年,但唯独缺少了一点正常青年所应有的热情:礼貌的笑,恰到好处的措辞,理智的思维,不论遇到什么事都波澜不惊的语调。这样的人,说是机器人都没有这么完美。
但对于隔云的改变周煜还是乐见其成的。
周煜想了想,也只能无奈接受自己又将开始忙碌的事实,却又不甘心地问:“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因为你的硬件体系已经建立了不是吗?”
周煜这才恍然记起自己做了那么多最终为的竟然只是一个游戏。这个认识让周煜哭笑不得。
不过,那是一个跨时代的游戏,这一切值得。
周煜调侃道:“隔云,我感觉到你的急切了。”
“是吗?”隔云一雁顿了顿,像是在反省自己的情绪,“嗯,或许是的,很奇特,我感到了急切。”
第二天周煜就打电话到大夏龙雀集团总部,吩咐技术部的人将隔云一雁神不知鬼不觉存放在服务器上游戏程序弄下来,迅速成立游戏部,将之前储备的相关人员投入,同时招募专业游戏制作人员。
索兰Online——那个即将让世界再次震惊的游戏,终于要开始了。
吩咐好这一切,周煜好心情地和隔云一雁煲起了电话粥。
以前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有的女人可以一整天都在和同一个人打电话的周煜,现在已经习惯于每个月接收一次通信集团发来的账单,上面因为长时间卫星通话造成的高额话费已经不足以让他吃惊——这再正常不过了,而且这种通话行为还有缓慢增长的趋势。
和隔云一雁聊天是一件很愉快的事,不论周煜谈论什么,隔云一雁都能与之畅谈,观点全面而精妙,更不用说那让人如沐春风的声音和语调。周煜可以肯定地说,任何人都会认为和隔云一雁聊天是一种享受。
然而,四个小时后,周煜却因为来自集团总部的电话而不得不暂停了这种享受。
电话那边,游戏负责人惊呼:“周总,这
与外星人亲密接触--冬虫
月零 发表于 2008-10-24 18:01:27
《与外星人的亲密接触》by:冬虫
1
西元2***年发生了一件让地球人都没想到的事情,最少是多数地球人想不到的事。
可以说前一天地球上的各国官方还在否认飞碟及外星人的存在,UFO存在的证据还处在保密层。可是就在这一天,各国的天空上都出现了飞碟,而後各国电台开始广播,说地球政府已经跟天平座星云内某智能生命体建交,那些智能生命体的家园爆炸了,以後就分散住在地球各地,与地球人成为邻居。
政府极力劝道大众保持平和心态,说那些智能生命体外形与地球人类无异。
那些外星人来到的第一晚并没有让飞船在地球降落,他们的飞船就漂浮在城市的上空。
胆小的人已经心惊肉跳闭门不出了,可是对於萧迪这样一个UFO爱好者来说确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黄昏时分大街上已经没什麽人了,萧迪凭借著地理优势拿上数码相机骑著自行车到了市政府办公地附近。
萧迪住在东方某国的首都并且住家离市政府办公地不远,这个国家的元首与外星代表商谈地点就在市政府办公厅里面。
萧迪来到门口,那个地区已经封锁了,只有很多硬著头皮才来的记者还有铁杆如他的一些UFO爱好者守在门前。
黄昏中有人从门里走出来,闪光灯的照耀下托出一道长长的黑影。当外星人出来时才看到那人,四周突然静了一下。
“我靠!这叫外形与地球人类无异?”
寂静中萧迪惊呼出声,引得所有人看向他,真是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啊。
那外星人身高是普通地球男人身高的两倍,拿萧迪一米七的中等身材来比,那人起码三米六。
陪同外星人走出来的一个领导样的人跟身边的士兵打了一个招呼,士兵挤开众人上来就想把萧迪拉走。突然那外星人用著字正腔元的本地话说了一句。
“等等,那个小弟弟并没有说错话阿。”
听到外星人为他讲话,萧迪很兴奋。
“你会说我们的话,你们的人都象你这样高吗?”
“是的,引力决定身高,我们的母亲星球引力只有地球的三分之一。”
“你们会在地球长久居住吗?”
“也许吧。小弟弟问题好多阿,不过今天我还有事,有机会我邀请你到我飞船上去玩,我再详细解答你的疑问吧。”
那巨人走上来用手摸了摸萧迪的头发跟脸颊。塞给他一个纽扣大小的东西上面还有一个按钮。
“小玩具送给你。”
那人转身走了,萧迪愣愣站在那里,不明白那人为什麽送他一个小玩具?
靖69422833结束了与地球元首的会谈回到飞船与夥伴们会面,才进飞船舱体周围响起熟悉的声音。
“将军您的脱引力纽扣少了一颗。”
“我送给一个地球小弟弟了,地球上的小孩子很可爱。”
“您若是说刚才那个,那我要纠正您,根据扫描测试那个地球人年龄在十八到二十二岁之间,在地球属成年人。”
“啊!天心把我的话忘掉吧?”
“嘿嘿,会的,会的。”(会忘掉才怪。)
2
靖69422833进入会议室就见到了不耐烦地飒33228694,飒见到他第一句话。
“靖我不明白我们为什麽要耽误时间跟地球各国元首会谈,我还是坚持我的意见,把地球人圈养起来是最便捷的办法。”
“飒这件事已经讨论过了,二比一,我认为已经没有重新讨论的必要,你不是也去##国见他们元首回来了吗。”
“可是……。”
端86942233站起来制止了飒跟靖的争吵。
“飒坐下来,事情都已经作了回来再抱怨有什麽意思?我们还有别的事可以说吧。”
W星球采取三王表决制度,在星球大融合的前提下,由三位将军共同执政,一切事物三王表决,两人同意即为通过。
三个人坐下来开始讨论如何进行融入地球人生活的第一步。
靖说。
“我想邀请少数地球人到飞船上来参观,会是很好的第一步,可以加强彼此的了解。”
飒对这个提议不是很感兴趣。
“我们对地球还不够了解吗,他们的历史跟未来天心都可以告诉我们。”
“可地球人对我们不够了解。”
“我同意靖的意见。”
“端,你总是站在靖那边,提议通过我还能说什麽吗?不过邀请地球人参观请去你们自己的飞船,不要打我飞船的主意。”
“天心给各国发布消息,每个国家可以出一人来我们这里参观。”
空间中想起中心控制电脑天心的声音。
“命令已经记录,发送完毕。”
“很好,我要回去做些准备了,端你呢?”
“我再坐一会儿。你们先走吧。”
看这那两人走了,端问天心。
“天心你没有说是按原命令发出的消息,你又搞了什麽鬼?”
“多邀请了一个地球人。”
“为什麽?”
“他是靖的地球小朋友。”
“你觉得会有热闹可以看吗?”
“我会制造热闹给自己看。”
坏心眼的中控电脑在背後摆了靖一道。
3
再说萧迪在靖69422833走後就被他们国家的安全部门带走了,好一阵审讯,姓名、生日、家庭住址,家庭及社会关系,工作单位,萧迪想就差问他是不是外星人安插在地球的奸细了。
审讯中度过上半夜,直到某个军官拿了一份材料走进来,负责审讯的人看看材料又看看他,似乎再也找不到可疑的地方了,抬头对他说。
“还在念书吗?没事凑什麽热闹?普通市民对於外星人来地球这件事要保持平和态度,不要过分好奇。”
“我是UFO爱好者,纯粹爱好,难得有机会接触吗。”
“好了,以後少凑热闹,你可以走了。”
萧迪站起来。想起自己进入这个审讯室以前,身上的东西都被扣在外面了。
“我的东西。”
“出去门外领。”
萧迪出门看到自己的东西就放在门口的桌子上,钱包、相机都在,独独少了那个外星人送的小玩具。
萧迪叫住了从房里出来的那个审讯官问。
“大叔,那个外星大个子送我的小玩具呢?”
“哪有什麽外形玩具,你记错了,放了你,你还不拿了东西赶快走,再多说,小心制你一个扰乱社会治安罪。”
“靠!还不知道是什麽,就让你们给吸了。”
萧迪出门骑了自行车大半夜向家走,走出去没有十分锺一辆黑色房车追上来横在了他自行车前面,车上走下两个人,看穿戴又是安全部门的。
这时候萧迪心理有点怕,想不会是自己出门小声骂人的话被他们听到了就要制他罪吧。
那两人走到他面前,这一次说话却出奇的客气。
“是萧迪先生吗,有事希望您跟我们走一趟,有长官要见您。”
萧迪跟他们上了车到了另一个地方,里面的人看上去很忙碌,萧迪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快天亮了一个走出来跟他说。
“W星球的元首邀请你跟我上他们飞船参观,时间就在今早9点,离现在还有一个小时。”
“真的吗?可以上飞碟上去参观,真是太好了。”
“那个W星球的元首似乎很喜欢你,这是个好机会,也是你为国效力的机会……。”
那人开始展开对萧迪的政治教育,听得萧迪雾蒙蒙,直到跟那人来到这幢建筑物的大门口,一架飞碟就漂浮在他们头顶上,一道光芒照下来把两人吸了进去。
进入飞碟萧迪就看到昨天那个大个子站在他们前面不远处。靖69422833看到萧迪心里一惊脸上却没什麽表示,空间中想起突派的声音。
“欢迎地球朋友光临本飞船,希望你们游览愉快,谢谢!”
突派的声响让萧迪一惊左右巡视著,好奇於那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靠!什麽玩艺?”
萧迪小声念叨了一句,突然那声音又响起来。
“真没礼貌,我是天心才不是什麽玩具呢。”
那抱怨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让萧迪有些怕怕。
突然靖69422833走过来,安慰的摸了摸萧迪的头。
“天心不要闹了,不用怕,那只是电脑发出来的声音。”
萧迪左右看看,没发现什麽东西,仰头问靖69422833。
“电脑?他在哪里阿。”
“这个我慢慢跟你解释,先去客厅吧,那里还有客人在等著。”
靖69422833扶著萧迪的肩膀几乎可以说是揽著他向里面走去。
4
萧迪感觉在走道里没走几分锺,突然身边的墙壁向左右移开了,露出一个大些的空间,里面早有一些其它国家的人坐在那了。
似乎跟萧迪一起来的那个政府官员跟其中某些人还是认识的,萧迪看他们用外语简单打了招呼。
“既然各位贵宾已经到齐那就开始我们今天的话题吧。我邀请大家来意在让大家了解我们,各位有疑问可以提出来,等一下我会让天心带你们在飞船内四处参观一下,大家现在可以提问了。”
靖69422833话才落,那边站起一个,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套,萧迪听得茫然。
“我们很希望与你们星球的人和平共处,等我们融入这里,我想我会跟我的夥伴商量,把我们的科技与你们共享。帮助地球人建设应该没有问题。”
萧迪作为一个小市民对於国家建设这种问题实在没什麽兴趣,他比较想了解一些实际的东西。
在那些人争先恐後问各种政治问题的时候,萧迪在观察四周有什麽摆设,可是举目望去,这个空间里除了会议桌就是椅子,而且是与人数吻合的椅子。这些东西也不知道什麽材质似乎跟墙壁、地板都是一体成型的。
萧迪按了按屁股下的椅子,象铁又不是铁,用指甲划了下桌面滑溜溜的又象大理石。
“靠!什麽玩艺?”
萧迪在那里自言自语。突然天心的声音又在人们耳边响起。
“那不是什麽玩具,那是智能金属,由我控制,整架飞船都是由这种物质组成,你可以把它看作我的肉体,谢谢。”
“你的肉体?你又在哪里?”
“无处不在。”
靖69422833的话被天心打断似乎不是很开心。
“天心,你不要随便出声好吗?”
突然平地上冒出一个金属小人,也不知道天心是不是故意的那人跟萧迪一样高矮。
那小人看著坐在那里的靖69422833。甚至崛起嘴扭了扭。
“我在回答小弟弟的问题也有错?”
“没说你错,只是我们在谈话的时候你不要突然出声,会吓到人的。”
金属人走到一个远离众人的墙角背对著人坐下来。
“你们谈吧,天心会安静。”
靖69422833看看天心转回头。
“大家接著谈吧,不要理会天心,他有时候喜欢搞怪。”
领导们谈政治,萧迪溜到天心那边小声问。
“你就是天心。”
天心看看他比了一个靖不让他出声的手势。
“咱们出去说。这里没意思不如单独行动,大个子不是说可以参观的。”
天心在身前的墙壁上画了一个圈,墙上竟出现一个洞,天心带著萧迪绕开了靖的视线从墙角爬了出去。
天心把萧迪拉出很远,很戏剧性地拍了拍胸口。
“这里够远,可以说话了。”
“天心你是人吗?”
“人,你是说生物?天心只是电脑,是中央控制电脑的核心简称。”
“你们的星球爆炸了吗?”
“是的。”
“你们星球的人除了外貌以外,身体构造跟我们一样吗?”
“相似。只不过W星球的人身高是你们的两倍,平均寿命是你们的三倍,不可以都是你问,天心也要问,你觉得我们靖将军怎麽样?”
“你说那个大个子,他是你们将军,人不错很和善,可惜的是他送我的那个小玩意被人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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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脱引力纽扣靖将军那里还有很多,等下你自己跟他要吧。”
“好吧,我们的参观从哪里开始,我看你们这里似乎都是你说的智能金属,也没什麽摆设阿。”
“飞船内的一切都是智能金属形成的。”
“飞船里都是一样的东西那有什麽好看啊,有没有不一样的象是你们星球的生物、石头之类的。”
“W星球生物及物质样本都不在这架飞船上,天心很想给你看,可是飒将军下过指令,地球人只限於参观靖将军的飞船其他飞船不得进入。”
“好可惜啊。”
萧迪很失望。
“不要失望吗,天心可以带你去看为这架飞船提供能量的星际水晶。”
天心带著萧迪七拐八拐的进了一个大房间,房间正中立著一块从地面到房顶的七彩水晶石。
“这是你们星球的水晶吗?”
“是的,同时也是能量储存装置。”
看那水晶闪闪发光,萧迪有感而发。
“你们星球一定很漂亮,可惜没机会看到了。”
“我这里储存有它的全息影像有兴趣看看吗?”
“好啊。”
萧迪才说好地面上冒出一把椅子,并自动移到了他的身後。
“客人请入座,精彩节目现在开始。”
四周突然暗下来,黑暗中出现了星空的三维图像,萧迪静静坐下来,随著眼前影像的变化听著天心的解说。也许是那黑暗的气氛太好了,还有就是昨晚他一晚上没睡,听著听著萧迪就睡著了。
“已经进入睡眠状态,午安。”
萧迪身下的椅子变成了床,并且在他身上还罩了一层透明罩子。
那一边靖69422833已经结束了与地球各国代表的交谈,天心带著人去参观了,靖问。
“那个地球小弟弟呢?”
“不要说话跟我来。”
天心神秘兮兮的把靖带到了萧迪床前。并且打开了罩子。
靖69422833蹲在床边小声说。
“地球人小得可爱。”
“将军喜欢就养一个吧。”
“天心他们是智能生物阿,那样做是违反星际法的。”
“那怎麽办,经常找他来玩吧。”
“好啊。”
靖69422833伸出手指蹭了下萧迪的脸颊,用指头触了触萧迪的唇。
“真是越看越可爱呢,天心不要让人进来这里。”
“指令确认墙壁已锁。”
靖下令封锁了这间房间,然後探头上去轻轻在萧迪唇上亲了一口,而後在萧迪床边坐了下来。
“靖将军您的心跳频率出现波动,需要调整,你在紧张吗?是否需要天心辅助。”
“天心,不准检测我的心跳频率。”
靖低头又亲一下,抬起头来做了一个深呼吸。
“靖将军您的呼吸频率紊乱,需要调整,你在激动吗?是否需要天心辅助。”
靖像一个做了错事被抓包的孩子,在天心提醒了几次以後气急败坏的对天心喊了一声。
“天心闭嘴!”
“指令确认。”
天心最後委屈的说了一句,消声了。
6
过大的声音吵醒了熟睡的萧迪,萧迪坐起来突然看到巨大的靖,直觉反应向後躲了一下,然後想起自己现在在外星飞船上。
“对不起,睡著了。”
“没关系,我想天心也不会在意的,你很疲惫吗?”
“昨天你走了以後,我们国家的安全部门审查了我一宿。”
“他们想知道什麽?”
“天知道,最後也没说什麽,就是把你给我那个小玩具没收了,天心说那个叫脱引力纽扣可以跟你要,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再给我一个吗?”
跟人家要东西的,萧迪满脸堆笑,一脸期盼,靖用大手摸了摸萧迪的头从自己身上取下一颗纽扣放在掌心递到萧迪眼前。
萧迪用手去拿,手指滑过靖的掌心。
突然四周红光闪闪,像是某种警报开启了。萧迪跳下床紧张的问。
“发生什麽事了吗?怎麽不见天心说话了?”
靖表情有些尴尬,又找不到怒瞪的对象。
出什麽事了,只不过是他生理上起了亢奋反应,天心检测出来了,可是又因为有指令不能发声,於是用这种方式提醒他的尴尬。
“没事,刚才怕影响你休息我让天心消声了,这种光芒很常见没事的。”
“脱引力纽扣是做什麽用的?”
“这个还是让天心来告诉你比较好,天心,消声指令取消做你的讲解工作吧。”
“脱引力纽扣是一种摆脱地心引力的装置,在飞船外按下按钮可以进行空中行走,因装置能量不同,所以可使同一物体飘浮的高度也略有差异,小弟弟手上那一个可以使你飘浮到离地面三百五十厘米。”
“天啊,赶紧收起来,让他们看到又要没收了。”
萧迪谨慎的把东西收到了内侧衣兜里。
“那些人呢?”
“天心在带他们参观。”
“靖将军那些地球客人似乎不太友好。”
靖想天心一定发现了什麽。
“天心,晚上再说吧。”
晚上是他跟另外两个夥伴的碰头会。
“靖将军,是否需要为地球客人准备午餐。”
“已经中午了吗?把客人带进餐厅用餐吧。”
“指令接收,小弟弟跟我来吧。”
“天心这边不用你,我会带他过去,来吧。”
靖伸出一只手,萧迪伸手攥住了靖三根手指,而後感觉可笑,觉得自己又返回了攥著大人的手走路的童年,两个成年人走在一起似乎不是攥手指头的吧,他跟他的同学一般都是勾肩搭背,要不就是一前一後打打闹闹的。
萧迪仰视靖的高度,勾肩搭背自己是没那麽长的胳膊的。
“您前面走我跟得上。”
靖向前走了三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萧迪。
“怎麽了?”
“看不到你总以为你消失了。”
靖有一种家长看不到孩子的担心,矮个子走在後面看不到人就会担心他走丢。
“那我走前面。”
萧迪向前走三步停了下来,回头说。
“我不认识路啊。”
“那请原谅我失礼。”
靖把萧迪抱到了怀里。
“自从我初中个子长到一米七再没有人用这个姿势抱过我。”
“那算是我的荣幸了。”
萧迪对著靖近距离的笑,靖愣了一下,诧异的红光又在他们四周亮了起来。
7
靖抱著萧迪进入客厅,众人仰头看著他们,靖把萧迪放在了自己身边的椅子上。
“天心可以开始用餐了。”
随著靖一声指令,每个人面前出现一碗浆糊样的东西,一把金属勺子。
靖开始低头吃东西了,众人面面相窥,不会外星人的食物就只有面前这一碗吧?
碗是方形的里面颜色豔丽,十几种颜色每样一道也看不出来什麽做的。
有人开始做手脚,装著吃东西其实是在下面搞小动作,把食物每个颜色都挖出一勺放在了随身携带的盒子里,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有的人开始告辞了,参观一上午该做的都做完了,而这个飞船真是用看的看不出任何问题,它的内部各房间都是智能金属组成的。
天心开始送客了,不知道哪一国的代表走的路上想要挖一块智能金属走,整个飞船内响起天心的大叫声。
“请不要动天心的肉体,天心挖你的肉你会高兴吗?警告警告,请把你手中的智能金属还回原处,否则天心数到三,将启动自爆装置,警告警告,一!”
几个没走的站了起来,萧迪也放下了手里的勺子,看向还在吃东西的靖。
靖伸手过去把他搂到身边坐下。安抚的看看还没走的人。
“不用担心,天心说的自爆是说被人挖走的那块分离体会自爆,它是不会让整架飞船爆炸的。”
警告只数了一声,就没声了想是那人把东西放回去了。平地里冒出一个金属小人跟萧迪一样高矮,冲过来抱住萧迪嘴里发出哭声。
“天心好可怜,他们挖我的肉还试图要带走,枉费天心带他们参观一上午,竟然这样对待我。呜呜!”
“对不起天心,有些人是比较没礼貌拉,不要伤心了,相信我世上还是好人多的。”
萧迪拍著天心後背做著无力的安慰。
靖理都不理天心,还在一边吃著碗里最後一勺食物。
“呜呜!”
天心还在呜咽,萧迪问靖。
“你就不安慰安慰它吗?”
“相信我不要理它,它的发泄会过去的快些。”
靖把萧迪抱过来放在自己腿上。
“我们的食物你还吃得惯吗?”
“还好,似乎什麽味道的都有,那是什麽做的,你们每顿都吃它吗?”
“很有效率的食物,每种颜色代表一种人体生长必需的元素,蛋白质、脂肪、微量元素,这种食物是祖先经过了几万年研究制成,人生长需要的无非这几种元素,不管它的外表如何最後被肉体吸收的只有这些,所以不如把外表、排场的都省略掉。”
“那做成压缩胶囊不是更好?”
“那会导致肠胃,等体内器官萎缩。他们还是需要一些运动的。”
“也对那这东西还真是方便高效了,这个可不可以外带,学校食堂的东西还没它好吃呢。”
“很高兴你欣赏天心的手艺,很可惜元素食品压缩成粉状用地球上的水泡开只会成为浆糊状,要把它做成糕状又不失去营养只能天心来加工。”
“真可惜。”
“也许可以,天心每天给你送营养餐。”
天心看著靖。
“靖将军可以吗?可以吧,可以的对不对?”
靖无奈的看看天心,他知道天心一定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而且可以肯定天心又在搞小动作,可是看著萧迪期盼的眼神他还是心软了。
“可以!”
“指令确认。”
8
吃了饭,留下的人问了靖一些问题,也纷纷提出告辞,跟萧迪一起来的那个C国代表靠近萧迪身边说。
“我们也该走了。”
“你走你的,我还想多呆一会儿。”
萧迪可以想见跟他一起走,下去还会被叫进安全部门审查。所以能拖一时是一时。
那人瞪了瞪萧迪,他还要回去复命,只好自己先告辞了。
等人都走了,天心回来复命。
“各国客人已经送回原处,靖将军还有什麽指示。”
“飒还有端现在在哪里?”
“飒将军正向您的飞船靠过来,端将军在研究地球生物,他希望在晚餐时间您跟飒将军可以过去他那边。”
“飒他过来做什麽?”
“看笑话。”
天心话才落一边的墙壁向左右分开,飒走进来。
飒看到萧迪愣了一下,然後怒气冲冲问天心。
“天心你不是说各国代表已经送回原处了吗?”
“天心没说错话阿,小弟弟是靖将军的小朋友,天心请来的客人,不是代表。”
“要知道有地球人在我就不进来了,谁知道地球人身上带著什麽病毒。”
飒一脸厌恶。
萧迪从靖怀里挤出来下地,看著飒。然後怜悯的对著他摇了摇头。
“可怜!”
“地球小矮子,你什麽意思?”
“可怜有洁癖还种族歧视,可惜长这麽好一张脸。”
“你,总知我讨厌地球人,哼。”
飒气的脸红脖子粗转身就走。
靖趴在桌上猛笑,萧迪莫名其妙问。
“有那麽好笑吗?”
“不是,只是很久没见飒这副样子了,一直是他把别人顶撞的无话可说。”
那一边天心开始放烟花,当然只是虚拟三维影像。
“终於有人可以给靖将军报仇了。”
“天心不要喊那麽大声,飒还没走远,小心他听到。”
“天心给自己放烟花总可以吧。”
“天心记得告诉飒晚上去端那里。”
“指令确认,传述完毕。”
突然萧迪想起来什麽,过来拉了拉靖的衣服。
“天心刚才说,把代表放回原处,那些代表不是哪一个国家都有吗,也就说我们绕著各国几圈了,我怎麽都没感觉它动呢?”
“确定的说是十三圈,飞船的运动在飞船内是感觉不出来的。”
“飞船里还有别人吗?我是说从进来到现在似乎只看到靖跟飒两个你们星球的人。”
“W星球人口极少,当孩子长到相当於地球人年龄二十岁的时候就会有自己的飞船,与父母分开居住了。”
“你是说一个飞船上只住一个人。”
“也有夫妻同住一个的,只是带著孩子的很少。”
“那样不是很寂寞?”
“一个人是会很无聊的,人们都变成了憋闷的禁欲派,所以小弟弟有时间要常来玩。”
“天心,谁告诉你那个词的?”
“哪个词?禁欲派吗?这是个地球词汇,意思是很想要又强忍著让自己不要要,在想要与不可以要的想法间踌躇多麽贴切的一个词阿。有些地球语言还是很深奥的。”
“天心,把这个词删掉。”
“指令确认。”
天心语气低沈看样子很伤心,萧迪不忍心帮它说话。
“那只是一个形容词,天心只是借用,为什麽一定要它忘记呢?”
“有些人听到会受刺激的,比如说飒,他在前一年二十岁才与父母分开的,至今没适应过来,所以有些别扭,天心的某些话会刺激到他。”
9
萧迪做回靖身边接著吃,靖放下勺子,看著萧迪津津有味的吃著他们的元素食品,靖伸手摸了摸萧迪的额头。
萧迪抬头看他。靖愣了一下。
“我在想你一定不挑食。”
“这东西什麽味道都有了,也就没得挑了。”
靖抚摸著萧迪的头顶,萧迪看著头顶那只手。
“你知道吗?你的手这样摸著我,让我感觉自己是一只小猫或者小狗。”
“对不起让你很不舒服吗?”
“也不是只是感觉很起怪,地球上的同龄人都是这样的。”
萧迪站到椅子上搂住靖的肩膀,很想表现哥俩好,不过这种高低大小的落差不管怎麽比划都像是爷俩好,而且还是一个长辈,一个吃奶的小娃娃的对比。
靖怕他摔下地搂住了他的腰。
萧迪搂著靖的肩膀很想环著,可是自己手臂不够长,试了几次没成功,然後他开始好奇与外星人的身体跟地球人有什麽不同,於是把靖的长发撩开打算看一看他的皮肤。
靖虽不知道他在做什麽但是几乎是放任他的动手动脚。
萧迪激动的手指滑过靖的颈侧,突然那诧异的红光又闪了起来。
萧迪吓得一步没站稳眼看就要摔下地。多亏了腰间靖的那条手臂,靖一用力把萧迪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萧迪几乎是躺在靖怀里的。
“对不起没心理准备。我还是想问,那红光代表什麽?”
“没什麽?天心在搞怪而已。”
近距离躺在靖腿上,萧迪才发现靖的衣服看不出什麽料子的也没有接缝,於是莫名其妙问了一句。
“你的衣服什麽做的?”
“智能金属。”
“天心的一部分吗?那你们不是被天心看光了?哈哈。”
靖脸红,他早已经被天心检测光了,包括生理反应。
靖把萧迪放下地。
“让天心带你转转吧,我有点儿事失陪一下。”
靖匆匆走出了餐厅解决个人问题。
天心出现鬼鬼祟祟的听了一会儿外面动静,萧迪问。
“天心你听什麽呢?”
“天心在等靖将军走远,现在可以了他听不到了。小弟弟你刚才在将军腿上是不是碰到了什麽东西?”
“东西。”
“发硬的东西。”
“奥!你说那个,天心你连我碰到什麽都知道阿,我刚才转身下地的时候似乎是碰到一个硬东西,是你们靖将军的腰带扣吗?”
“嘿嘿,比腰带扣宝贝的多。”
“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下面做什麽呢,天心给你做体检吧,全面地免费体检。”
“好啊!”
天心围著萧迪团团转。
“身高、体重、体温、血型……。”
天心甚至给萧迪做了精液常规检查跟细胞质分析,结论身体健康,注意饮食可以跟他们靖将军活得一样长,虽然萧迪不明白为什麽天心不说年限而是以他们将军做对比标准。
那一边靖躲到无人处手工发泄去了,也就是地球人都知道的手淫。精液射在地上马上被天心收拾干净了。天心甚至贴心提示。
“精液质量优良,活性为一等级,将军不考虑要个小孩吗?”
“天心闭嘴。”
“嗯!指令确认!”
天心发出抗议的最後一声,消声了。
10
直到萧迪离开飞船,靖都没再出现,天心把萧迪放在了他住的楼房的楼顶,萧迪推了一下通往楼道的门是锁著的,吧嗒一声飞船上扔下一把钥匙,萧迪拿起来一试正好打开天台的门。
抬头望去飞船隐形了可是萧迪知道那飞船还没走,萧迪挥了挥手臂跟靖还有天心告别。
一路走下楼,萧迪在想进家门是先面对自己妈妈的唠叨,还是安全部那些人已经等在他家了?
轻轻的拿钥匙开门,进门第一眼看到客厅的表,十九点家里吃饭时间,他老妈端了菜正从厨房出来,看到他。怪异的问了一句。
“吃饭了你还要出去。”
萧迪愣了一下,他妈妈似乎把他昨天黄昏时出过门的事情给忘记了。
心存侥幸的萧迪连忙说。
“不出去。”
进了房间把装备都卸下来,拿出特意藏好的脱引力纽扣藏到了暖气罩子里,开心的出去吃饭了。
第二天萧迪本来以为他作为特殊客人上飞船参观的事会见报,可是奇怪的是所有报纸都没提到他,只提到各国代表登上外星人飞船参观的事。而他们国家的安全部门也似乎是忘记了他这个人。
第二天如常的去上学,同学知道他是UFO爱好者都当他前一天逃学去观察飞船了,中午挤不进那饭菜难吃的学生食堂,可是下午又有UFO爱好者的活动,他现在有很多疑问要问。
萧迪用双手拍打脑袋。
“靠!笨死你怎麽就没问怎麽跟他们联系阿,还说再去玩怎麽去阿,真怀念天心的元素食品。”
萧迪才说完这话,一个四方的金属盒子就出现在他腿上,盒子上亮光一闪,闪过几个大字“指令:天心。”
“靠!天心有你的。”
萧迪找了半天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他知道飞船上的人还在看他,左右没人了。萧迪对这天空摆了摆手,给了几个飞吻,天心真的给他送饭来了,还把联系指令告诉他了。
靖是知道的他们现在在萧迪上空,他极力表现得不在意,天心甚至在他眼前放起了投影大屏幕。
那个小可爱左躲右闪在躲开人,在对他挥手,後面的动作他不太了解也许是地球人表现激动的方法。他在对著飞船笑,靖的手伸了过去,突然萧迪把脸低下了坐到草地上开始吃饭。
靖尴尬的把伸到一半的手缩了回来。
“靖将军很想摸一摸小弟弟吗?今晚没事可以找他来玩啊,我想他也有很多问题想找靖将军解答。”
“好啊!”
靖不想表示的太热络了,被天心看光心思会让他尴尬。
“靖将军,端将军要跟您讲话。”
“天心,接过来。”
“指令确认!”
眼前出现端的立体影像。
“靖打开监视系统,昨天在飞船安装监控器材的国家在天心把他们留下的东西还回去以後,似乎显得极其不安。”
“天心又做什麽了?昨晚我的指令是把东西物归原主。”
“是的,可是天心在今早才很开心的复命说所有监控器材已经物归原主,它的效率不该这样慢。”
“天心!把执行情况复述一遍,时间,地点,接收人物。”
“地球时间昨夜零点零零分,地点各国元首头部附近十厘米,由各国元首直接接收并接受警告一次。”
“奥!”
“靖算了,人毕竟算不过电脑的,有这一次希望地球各国会吸取教训。这两天我在研究地球生物,他们的某些生物是没有发情期的,一年四季都处在性器官活跃期,我打算深入研究一下,也许可以从中探得什麽,希望可以改变我们人民的低生殖率。”
11
“端将军您不觉得W星球的过低生殖率有一半是因为同性夫妻比例升高造成的吗?”
“也许吧!可是人民的自由我有什麽办法?”
端苦笑关了影像。
“哎!”
靖叹气。
W星球人口极少,可是极少的人口中还有一多半是同性夫妻,人口繁衍的重担落在少数人头上,可是W星球人因其性活动周期性跟怀孕的困难又使每一个孩子都来之不易,一对夫妻相守两百余年可以留下一个孩子就很好了,像是端家里有三个孩子的就可以称得上幸福。
那个幸福的家夥曾经说他们三大将一定要带头娶异性多生几个孩子给人民做出榜样来。可是现在想想。
“天心,我今天还有事不要找小弟弟上来了。”
下午靖回家看了自己父母然後去培育幼儿的飞船上看了看W星球的後代们,晚上回了自己飞船脱了衣服躺在床上,想到可爱的孩子,然後想到跟孩子一样可爱的地球小弟弟萧迪。
这时候萧迪看天黑了跟爸妈说出去找同学其实是自己一个人上了天台,天心给的那把钥匙很管用,捅开了通往天台的门上去,天台上风很大,向远处看可以看到高高的几架飞船的影子,看看表,现在是地球时间八点三十分,不知道靖是不是休息了。他的飞船又在什麽位置。
不过萧迪可是积聚了满腹疑问也管不了那麽许多了。
手里拿著天心白天送来的饭盒挥了挥。
“天心!让我上飞船。”
靖闭目冥想间就听天心一声“指令确认!”。一个物体落在了他身上。
靖张开眼看到趴在他胸口上的萧迪。
(小弟弟!)
萧迪揉了揉被摔疼的额头,头撞人家肋骨上了自己头还挺疼。抬头看到靖也就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对不起,天心给我选的著陆点似乎有些不对,晚安,靖将军。”
坐在人家腰上说这种话似乎有些怪异阿,不过萧迪起身正好那个位置,看人家看著他,总要礼貌招呼一下。
(你是怎麽上来的?)
萧迪茫然的看著靖让靖想起自己把翻译器摘掉了,忙从床下拿来翻译器带到耳朵上。
“你自己上来的?天心给你的指令!没摔疼吧?”
萧迪摇了摇头。
“没!希望没打扰你什麽,我是有些疑问今晚不问我会睡不著的,问完了我就走。”
萧迪向前探身笑笑的说。
“没关系,今天是我休息早了。”
四周红光又闪,萧迪习惯的看了看,想知道光芒从哪里发出来的,答案似乎是无解,四面八方的找不到光源。
倒是靖意识到自己上床前可是把外衣都脱光了,他现在是光著的。而且现在自己那里肯定还高昂著头,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让小弟弟看到才是丢人丢出星球去了。
靖果断的把萧迪的身体搂了下来。
“怎麽了?”
“没什麽,这样躺一会儿不是很好吗,你来时想问什麽现在问吧。”
“为什麽我妈不记得我出过门,为什麽安全部那边似乎忘记我上过飞船。”
“我想你该问天心,那是它最拿手的记忆拼接,就是把不同时间的记忆拼接在一起,中间部分被剪掉了。”
“剪接我知道。”
“你妈妈只会记得你要出门,安全部门那里会记成审讯完毕後把你放回去了,谁也不会找你麻烦。”
“哈哈!”
萧迪笑著翻身手在不经意间碰到下面一个硬东西抬起上身去看,正好看到自己腿间靖那根高高挺起的大家夥。
“靠!你的那根好大啊。”
12
靖慌张的把萧迪搂下来压到身下,鼻子对鼻子嘴对嘴,靖一个深吻过後用手支撑上半身,把头埋到了萧迪肩膀边上。
“呼呼!”
萧迪可以听到靖在调整呼吸,诧异的红光闪的更频繁。
“那红光表示……。”
“对不起我的性器官活跃期到了。”
“性器官活跃期?”
“地球人所说的发情期。”
天心好心解答。
“你们星球的人有发情期的吗?”
“每年三次。”
“按照地球时间算是一年一次,W星球一年相当於地球时间三年。”
“那现在怎麽办?”
“嗡!”
靖的翻译器突然冒出杂音,靖把翻译器拿掉露出痛苦状。
“发情期会维持地球时间四十五天左右,靖将军也许要痛苦一阵了。”
“你们就没有一些发泄途径,比如找妓女或者自慰。”
“W星球没有妓女这个词汇,而且即使找到对象两方的发情期也要相处很多年才会正好巧合在同一时间发生。”
“啊!那那个自慰……?”
“因为次数较少,有时受到特定信息刺激才会发情,所以靖将军不太熟,小弟弟你可以帮帮他吗?天心知道地球人从成年起一年四季都处在性器官活跃期,所以你该比较熟悉怎样作比较好吧。”
“这种事怎麽帮忙?”
“靖将军是个好人,小弟弟忍心看他痛苦吗?”
“天心不要说的我好像很狠心好不好?我帮就是了。”
萧迪两只手伸下去,握住了靖那根巨大的性器。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可以教外星人手淫的,热乎乎的一根握在手里,萧迪想刚才看到的那根巨大的东西有他的三倍大了吧。
萧迪上下摞动著那根巨大的硬挺,靖发出呻吟声。
(啊!嗯!为什麽?)
靖看著萧迪不明白他为什麽肯动手帮自己发泄。
“你说什麽?”
天心替靖回答。
“靖将军说很舒服。”
“那当然,地球人的性史可是跟文化史一样长最少几千年了。”
靖翻身躺在萧迪身边。问天心。
(翻译器怎麽了?天心你们在说什麽?快去找个翻译器给我。)
(靖将军,小弟弟自告奋勇要帮你发泄,你只要享受就好了。)
(可是为什麽?)
(靖将军这样不是很好吗,小弟弟让你赏心悦目,一双小手可以教会您如何自助。)
(可是我们还没有说到爱阿。)
(地球人管那个叫做爱,先做再说爱。)
(呜!)
靖向上一挺身,感觉很激烈。
萧迪在那里上下其手,空气中弥漫著发情的味道。
“你们将军还挺敏感的。”
一看就是没什麽经验的。只是用手他就可以露出那种表情。
靖银蓝色的长发披在肩上。配上那张清秀的脸也看得萧迪心里扑通扑通猛跳。
萧迪不知道居於什麽原因,想看看靖更加激烈的表情,於是低头靠上了靖的胯下物。
13
他们没有做到最後一步,可是该摸的该看的都摸到看光了。
萧迪现在还记得他给靖口交,靖的反应很生涩,可不可否认他压抑的呻吟声也让自己很有感觉。
靖到了难耐的时候,一双大手按著他的头向下,也许是太迷离了,丝毫没考虑到自己的口腔是不是容得下他那根巨大的家夥。
坚硬的性器直达深处引起他的干呕,靖手忙脚乱的把他的头拉起来。
然後他的衣服被拉扯掉了。一双大手在他身上抚摸,後背、屁股、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前半段感觉还不错,後来他看到靖稍稍抬起上身,用手扶住自己的大家夥作势要抬起他的腿,要做什麽?傻瓜也知道。
坐视那个大家夥进入体内一定会要了自己的命,紧要时分他似乎喊了一句。
“天心!我要回家!”
然後耳边响起天心的声音。
“指令确认。”
然後自己就回到了自己家的自己的床上。裹上被子知道自己还是光著的,他不知道他走後靖是如何发泄的,他也没脸去问,不过可以想见一定憋得内伤了。
UFO爱好者把与外星人的接触分为几个等级。
一级发现踪迹。
二级看到人。
三级身体接触。
萧迪不知道自己这该算是几级,也许该记一个三级加。
也许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也许该从头想。
从没想过要做一个同性恋,帮同性口交,为同性兴奋。而且那个同性还跟他不是一个星球的。
哪一种情况比较严重?同性恋?还是异星恋?
为想这个问题,萧迪同学已经几天没去上课了。一大早他妈出门去上班还拉开他的门对他喊。
“迪迪该起床了,你今天不去上课了?我上班先走了。”
“上课!啊!”
14
萧迪想起很严重的问题,今天考试,而且那门课的老师及其严厉,九点开始考试,可是天知道自己这几天就没复习,连复习课都没去听。
萧迪脑子里刚才还在的风花雪月都被打破了。坐进考场看著试卷只有哭的心。
再说靖那边,兴致高昂的时候身下的人突然不见了,一个挺身硬挺戳在了硬硬的金属上,他已经疼得无力出声了,就听天心说。
“靠!希望没断。”
靖可是缓了很久才坐起来的,他问天心。
“我有哪里做错了吗?”
“没有!”
“那他为什麽要走?”
靖以为当时的气氛很好啊。
“C国对於同性结合比较保守。”
天心只找了最不伤人的安慰,他可是在萧迪消失那一霎那测出了人类自保才会发出的脑波的。小弟弟之所以跑也许是与地球人跟W星球人巨大的体型差异有关。
“律法是可以更改的。”
靖对自己自信满满,只不过。
“呜,奥!”
抚摸著无处发泄的肿胀,从没试过如此渴望。
端86942233咳嗽了几声用以警告靖注意地点,他们现在正在开会。
“靖你还好吧?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靖已经连著几天发呆了,面相痴呆,有时候还会傻笑。
“阿我没事,只是想起一些事情。”
不知道萧迪在做什麽?他那双小手真是让人兴奋阿,才想到这里四周红光大作。
飒站起来离靖八仗远。
“飒!”
端警告他反应太伤人了。
“这里只有我们三个,谁知道他是对著谁发情的,再说发情是会传染的,那个滋味可不好,我要先走了。”
飒匆匆走了出去。
15
“天心你可以给我答案吗?”
“靖将军在想地球小弟弟。”
“地球人?”
端对靖爱上地球人的事情不看好,他仔细分析过两个星球人类的组织形态生活习惯等,要说生活习惯可以更改,可是天生的体型差异却是那难以逾越的鸿沟,他们跟地球人可以做朋友,可是做亲密爱人,则不得不考虑如何亲热的问题。
“靖我希望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我们跟地球人可以做朋友,做爱人有很多现实问题要考虑的。”
“嗯。”
靖显然心不在焉。
“靖将军小弟弟遇到麻烦了,要不要帮他?”
“阿!把画面给我切换过来。”
天心打开立体投影,就见萧迪坐在考场里左顾右盼,监考老师敲了一下他的桌子。
“赶紧答题,还有十五分锺收卷了。”
萧迪冷汗都要下来了,又要当一门,一年白学了。
“天心启动脑波传导装置,把答案传给他。”
萧迪坐在那里突然脑中想起天心的声音。
“天心正用脑波跟你进行直接交流,我下面说的话就是考试答案,请注意记录,第一题填空,第一小题……。”
知道正确答案的考试真是轻松很多阿,萧迪出了考场第一件事,找个没人的地方说了一声。
“天心,谢谢!”
“不谢,是靖将军下命令帮助你的,要谢就谢将军好了。”
“你们将军还好吧?”
萧迪尴尬的问。
“不太好,他的心灵受到了创伤。”
“嘿嘿!”
那是一定的,不管哪一星球的男人在那种情况下突然喊停,都会很郁闷的。
萧迪的一举一动都在靖的注视下,包括那干笑。
16
“天心转述我的话,告诉萧迪我期待他的下一次来访。”
“指令确认。”
端看著那个精神专注在看地球小男生的靖,摇了摇头,本来还要跟她说些别的,不过看样子他现在的注意力都在下面那个小不点身上,他现在说什麽,他也听不进去的。
“靖我的话你好好想一下,毕竟青春有限,还是考虑一些现实问题比较好。”
端转身出去了。
“嗯。”
发现有人走了靖转身看,突想起。
“天心,端出去前是不是说过什麽?”
“端将军说让您考虑一下现实问题。”
“我在考虑啊,天心你说他上次会走,只因为思想保守呢,还是我的爱抚做得不够?或者第一次他在害羞?”
现在如何说服萧迪在他的发情期内跟他结合一次,就是靖现在的现实问题。
“都有吧,小弟弟说,考试过後会上来跟您当面道谢。”
“要几天?”
“五天左右。”
“五天。”
W星球人性器官活跃期活跃度是从高向低转变的,前十五天是最饥渴的日子。
现在靖想了一下除了自身成熟的原因,还有外部影响,那就是萧迪上飞船那一天,闻到了他的体味。还有身体的接触让自己的末端神经都变得敏锐起来。
突然很想念萧迪的味道,天心适时提醒。
“小弟弟的衣服还在飞船上。”
“阿,走回去。”
靖回到自己的飞船上,天心把萧迪脱下来的衣物放到他身前。
靖拿起眼前小巧可爱的衣服翻看著。内裤上留有萧迪身上最浓重的体味跟性信息素。
把萧迪的内裤放到鼻端,不用片刻,红光就开始闪烁了。
“天心我需要密闭空间。”
靖躺下来,身上罩上了金属罩子,四周有了遮挡人类似乎就感觉隐秘、安全了。
17
金属罩内只有幽暗的光亮,模拟黑夜。
靖把萧迪的内裤拿到鼻下闻著上面的体味。自己胯下那根开始激动起来,想著露出下体,衣服胯下那里就自动减少一块,露出了那高昂的性器。
手握性器靖进入迷离状态,想象著是萧迪的小手在那性器上移动,靖完全进入状态的开始呻吟出声。
“嗯!阿!”
从没有一次发情像这次一样来的如此猛烈。直到一注精液射到了上面的罩子上。被天心很快的收集走了。
深呼吸平定著喘息,在眼前摆弄著萧迪的内裤,可爱的地球小衣服,似乎只有他的手掌大,铺开了放在胯下,似乎盖不住自己的性器。
等等,靖想到了一个严重问题,这件小内裤是可以包裹住萧迪的屁股的,他的屁股如果只是这样大,那他其他部位的尺寸也是相应很小的。很可爱没错,可是他的发情期。
“天心我知道他为什麽要跑了,我忽略了体型差异,可是我的性器官活跃期是因为他才提前的,如果不插入。只是爱抚可不可以?”
“将军未婚前是可以的,可是时间长了,两个人的性器官活跃期一旦同步,彼此性气息将彼此影响,忍而不发,地球人不会如何,您会生病的。”
“没有别的方案吗?”
“有,一,让小弟弟插您。”
靖摇头,他看到萧迪会有搂抱亲热地冲动,可是实难想象自己巨大的身体被萧迪抱在怀里。即使自己配合让萧迪做,也不是长久之计。自己还是会有那方面渴望的,很难保证自己不冲动做出错事来。
18
“天心换一个吧。”
“现在播放科教影片。”
天心所说的科教影片就是地球人说的黄片,而且天心专找那些二进一的三人片,还有後庭臂交体现後庭无限潜力的片子放。
靖看的目瞪口呆。
“天心,那样不会出人命吧?”
“只供参考,是从地球电脑数据库中调取的,未作实物验证。”
“我不想伤害他,天心,喜欢地球人是不是错了。”
看的到,摸得到,就是吃不得,这种爱也是一种折磨。
“天心也喜欢小弟弟。”
靖偷瞄一眼那些影像,有些似乎比他进入萧迪体内还要过分呢,重要的似乎是前戏,首先要获得对方的好感与配合。
谈恋爱获得对方好感这种事情,各星球人倒是大同小异。约会、送礼物是第一步,虽然靖很怀疑自己在性器官活跃期是不是可以耐下性子一步一步来,这次性器官活跃期内成就关系似乎不太可能,也许他可以期待下一次的。这还是最好的考虑。
“天心等小弟弟考试结束了,就邀请他上来看星星好了。”
“指令确认。”
萧迪考试最後一门结束的当天晚上,放下书本拿起望远镜萧迪正开始对天空飘浮的几架外星飞船进行观察。突然房内银光一闪,萧迪再看已经在外星飞船上了。
“小弟弟欢迎你再次登上J2号飞船。”
“天心。好想你,这几天要是没有你我死定了。”
萧迪趴到一面金属壁上作拥抱天心状。
四周开始出现放烟花的虚拟影像。
“小弟弟你刚才在做什麽?”
“研究一下你们的飞船船体。”
“好落後的仪器。”
萧迪晃了晃手里的望远镜,这个已经是市面上可以买到的最高级的了。
19
“对了你把我弄上来干嘛?”
“不是天心,是靖将军请你来的,他想请你看星星。”
“他啊?对了天心你帮我跟他道谢了吧?”
“你的谢意已经转达。”
“那就好,人我还是不见了吧。”
“为什麽,你不是说要当面道谢?”
“那只是我国的客套话,意思到了就好了。”
“小弟弟欺骗电脑是不好的行为,而且靖将军已经在等你了。”
“天心你们星球没有尴尬这个词吗?”
“尴尬:不知道如何处理,表情或者神态不自然。”
“嗯!”
“要说尴尬,也该是我们将军比较尴尬才对,毕竟关於性他比较生疏。”
“有道理,我只是秉持著星际人道主义精神施以援手,可是天心今天多云,怎麽看星星?”
“天心带你们到大气层外面去看。”
“靠!酷阿。”
那件事以後再次见面,萧迪沈浸在可以走出地球的喜悦当中,看到靖一脸笑容。
“谢谢你这几天让天心帮我忙。”
“没关系,只是只告诉你七十分的正确答案没问题吗?”
“及格万岁,多一分都是浪费。”
“小弟弟上次你走後我很想你,也想了很多,这次邀请你上来第一件要跟你说的事情就是,我以结合作前提想追求你可以吗?”
“啊!”
萧迪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个鸭蛋。
“靠!这也太彪悍了吧?”
萧迪小声嘀咕了一句。
“彪悍?”
“让人有些震惊一时难以接受。”
天心好意解释。
“为什麽,你现在没有伴侣不是吗?”
靖的表情有些受到伤害後的委屈。
20
“不是这个问题?”
萧迪仰头看著靖那张委屈的脸。靖低头看他看的有些脖子疼。
“天心,帮我们准备两张高矮合适的座位。”
话音才落两人屁股下面就升起了座位,靖坐下正好双脚落地,萧迪则被自己屁股下的椅子托到了跟靖平视的高度。
“坐下来我们需要沟通。”
“我是地球人。”
“这个我知道,星际法并不限制各星球智能生物联姻。”
“我是男生。”
“W星球承认同性结合的合法性。”
“太震撼了,我需要时间考虑。”
“好,不过我希望这不影响我们的往来跟友情。”
“不会拉,说实话,这几天你不找我,我也会上来找你,放假了我正发愁没事做呢。”
“我的飞船随时欢迎你。”
外太空看星星很大很亮,天心是个很好的解说员。萧迪看星空,靖则在看他,萧迪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可心里却在想靖看上他哪一点呢?他在W星球应该属於上层人物才对。
夜深了,天心把人送回房间,萧迪对这窗户摆手告别。
靖深吸两口带著萧迪体味的空气,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靖将军要不要把小弟弟上次忘在这里的衣物还回去?”
“不用了,我留著还有用。”
“将军你胯下已经湿了,是抽湿还是需要密闭空间。”
“请给我密闭空间,谢谢。”
漫漫长夜只有萧迪的贴身衣服伴随著孤枕难眠的靖。
萧迪也没闲著,第二天一早起来他妈问他。
“昨晚都没看到你怎麽出去、回来的?”
“您在厨房八成没注意。”
“奥。”
“妈,我搞对象您没意见吧?”
“你也上大学了,交朋友我不管,跟妈说说对方怎麽样?”
“长头发,长的不错,家境也很好,不过比我高。”
萧迪这也算说实话了,只是忘记说性别跟星籍。
“一米七以上的女生可不多见。”
“嘿嘿!”
萧迪笑的饱含深意,不要说女生,地球上向靖那样高的男生怕是也没有吧。
21
放暑假了,萧迪显得那样无所事事,可是他们的UFO现象研习会活动却出奇的频繁。
按照会长的话说就是今年的课题很多吗,不平常的一年,外星人已经来到地球了,虽说还没住下,据说是跟各国政府正在谈。
天空中稀稀拉拉就可以看到飞船的影子,他们是有了观察的目标了。
几个人一大早骑自行车到郊外找到了一架飞的比较低的飞船,在其附近架好了装备。观察加郊游了。
大家展开热烈讨论,第一个话题,飞船是什麽材质的。萧迪关於智能金属的一番陈述得到了大家夸奖,说他有想象力。可看来是没人信,萧迪也不想争辩,毕竟从国家那边得到的教育已经够了。而且他也不可能在没征得主人允许的情况下带著这麽多人去参观人家飞船阿,那可是靖的家。
说著说著有些渴了,拿出水来喝一口,热的。真想有一瓶冰水。
不过看了看,他们附近不远是稻田,这个地方可是连卖冰棍的小摊子也没有一个。
萧迪把自己那半瓶水举到眼前,透过它看著对面的飞船,那飞船悬在稻田上面一动不动不知道在做什麽。突然他看到一道光线打过来,瓶壁出现了水珠,再一摸瓶子,里面的水变成冰水了。
萧迪坐下来捧著瓶子笑,他突然想起,天心说过它存在於每一架飞船上。可是他刚才没说口令阿。智能电脑也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的,不可能全智能阿。离这样远知道他脑子里想什麽?
“谁在飞船上?”
萧迪小声念叨一句。
一旁的地上清晰的被划出一个‘靖’字。
不会这样巧吧?难道真是缘分,无处不相逢啊。萧迪对这飞船笑,飞船向他这边移动了一些。
这时候突听後面一声惨叫。
“救命啊!”
萧迪回头看,一只大狗追著他一个同伴跑了过来。
“狗阿!”
大家四散逃窜,狗不知道追哪一个好,只有背对著他的萧迪最倒霉,前面是稻田进去肯定跑不掉,转身跑又来不及了。
眼看大狗就要扑到他身上了。那狗才窜起来,突然从身後的外星飞船上射下一道光线把大狗吸了进去。
22
萧迪站在那里拍了拍胸脯。
“好险啊。”
差一点被狗撕碎了。
他那些同伴走过来,最开始被狗追的那位问。
“他为什麽救你啊?”
“那狗为什麽追你?”
萧迪反问。
“我看对面稻田里有两只小狗挺可爱的,上去抱了抱。”
“靠!”
“那只大狗不会有事吧?”
大狗护崽按说也没错阿。
“应该不会。”
突然四周响起天心的声音。
“我劝你们暂时离开这里,狗妈妈的火气还没消,现在放它出来还会追咬你们的。”
大家互看一下,骑上自行车准备回去,今天已经很刺激了。
行程被打乱,本来早上出来,中午想休息一下下午太阳没那麽毒再回去,现在倒好,正中午顶著太阳回程。
路大家都认得,有人骑得快遥遥领先,萧迪则是发现靖的飞船在跟著他故意骑得很慢,说实话他也骑得很累,他们是骑了轻便车转城铁到郊区附近站台又骑到这里的,从他们这里到站台要三十分锺,等一下站台里要是人多还要在城铁里提著单车站四十分锺。
萧迪故意落後让人先走,等看不到人了,看看四周也没人,下车把车子折叠一下,大喊一声。
“天心,让我上去。”
“指令确认。”
萧迪上了飞船,天心声音还没消失,紧跟著一句。
“欢迎你小弟弟。”
飞船里真是恒温的,比在空调屋里还要舒服啊。
萧迪背靠一面墙壁放松身体就要滑下去了。突然靖从对面墙壁里走出来,大手扶在了他双腋之下把他抱了起来。
“你还好吧?我看你不太舒服。”
“外面很热,你这里舒服放松一下。”
23
“这种天气不该在外面。”
“你又在那里做什麽?那只狗呢?”
“那只狗放回原处了,我去那里看稻田跟蜻蜓。”
“很无聊吗?”
“还好,你国政府那边正在等消息,让天心邀请你你又说有活动,我就自己找娱乐了。”
“你的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吗?”
“嘿嘿!嘻嘻!哈哈。”
天心发出怪异的笑声。
“天心什麽事这麽好笑。”
“将军基本没睡,今早又很早起来,躁动的性器官活跃期到了。”
“幸灾乐祸的家夥。”
萧迪才说教育批评天心,突然发现靖把他搂得很紧。并对他说。
“对不起请让我抱一下。”
靖在深呼吸极力隐忍著欲望。
“靠!就为了这个睡不著,你们星球的人到底是对什麽起反应的?”
“性信息素,包括声音、影像、气味。”
“我怎麽觉得他的反应像重感冒?脸红喘粗气,身上发热,似乎还有一些哆嗦。”
“比那个严重得多。”
“不会憋炸了吧?”
“天心相信靖将军可以挺过来,只要小弟弟你不要再刺激他。”
“我做什麽了?”
“经剧烈运动与太阳照射你的汗水在做著散发剧烈体味的工作。”
“你说汗味?好了天心那个红光不要闪了。”
红光闪烁越来越频繁,有些晃眼。
天心不闪开始叫。
“警告!警告,性器活动接近警戒水平,即将启动冷射线调整。”
“天心,我不要!”
靖抱著萧迪不放下。
“分离调整被拒,小弟弟帮帮将军吧。”
“怎麽做。”
“手工发泄。”
24
“靠!哪有这种事?”
帮人家手淫这种事有一还会有二?而且是同一个人。
不过看靖欲求不满的样子还真可怜。
“天心什麽叫冷射线调整。”
“局部冷冻的一种,哪里燥热就暂时冷冻起来,让它降温。”
“真不人道。好了大个子躺下来,虽说大白天的做这个有些不太好,不过谁叫你是星际友人呢。”
萧迪话才落,四周光线立马暗淡下来,头顶还出现一片模拟夜空。
“谢谢天心,你还真是周到。”
“不用谢。”
萧迪这里还在跟天心说话,突然抱著他的靖身上的智能金属衣消失了。
靖抱著他躺下来,把头埋到他身上做著深呼吸。
萧迪向下伸手就摸到了靖那根巨大的性器。
“靠!你这根还真有活力,要不是它太大了,我倒是可以考虑介绍一个女朋友给你。”
“我只要你。”
“认准了是不是?你们星球择偶都是什麽标准了。”
“第一次见面彼此的频率是否可以同步是很主要的。”
“说白了,就是一见锺情,第一眼印象。”
萧迪跟天心咨询的功夫,自己的衣服已经被靖扯开了。靖在他身上啃咬著。
“你的舌头像小狗,剌人的。”
不知道是不是尺寸大上面的细胞也大,舔在身上不是滑的而是有些粗糙的感觉。
萧迪的话有些伤人,靖亲上他的嘴,把他那张一直开开合合的嘴巴封上了。
尝到了萧迪的口水,靖躁动的更加厉害了。
啃咬亲吻一路下移,上半部分感觉很好,靖一张嘴甚至可以把他胯下一整根含进嘴里,孺子可教,上次他只给他做了一次靖就记住了。
靖的手指在挑逗他的後庭。
一根手指探进去,萧迪意识到了尺寸的不同,靖那一根手指他感觉粗细跟自己胯下那根都要差不多了。
强烈的危机意识,让他不得不做一个逃兵,注定他要不厚道第二次了。
25
“天心我要回家。”
“指令确认。”
身体移动的一瞬间他似乎听到靖说了一句。
“行踪同步。”
萧迪是回到了家里自己的床上,可是靖竟然跟著他过来了,还保持著压在他身上的姿势。
靖的到来显出了萧迪房间的窄小,靖的腿基本在床外。
萧迪发愣的功夫似乎听到屋外有电视的声音,突然想起他妈今天在家,看来今天是回来错了。再想发声也不敢了。
靖跪起来脑袋撞上了房顶,吃痛的摸了摸,萧迪捂住嘴闷笑。
靖抬起了萧迪的腿一冲而入,萧迪痛的用手乱抓,在靖身上抓出了几道血痕。
“奥!”
靖痛呼。真是一场血战,萧迪可以肯定自己後面裂开了,靖身上也平添无数血痕。
萧迪的妈妈听到萧迪卧室有动静近来看,才推开门就看到超高的披散著银蓝色的长发的靖光著身体压在他儿子身上。
萧迪妈妈的反应是立即关门,回电视前不停换台。
处在震惊状态的她细想刚才看到什麽了?好白的大屁股女生,地球女生有那麽高吗?W星球的,没看到他们怎麽进来的,她儿子厉害谈起星际恋爱来了,还把人带回家带上了床。等一下要跟他好好谈谈。
他妈那里一厢情愿认定靖是个女生,不过这也算地球传统理念作怪,大多数都是男生找女生,女生长头发白皮肤。
萧迪的妈妈在外面又坐了很久,房里还是没动静,悄悄推开门房里已经没人了,要不是床上乱糟糟的她会以为自己刚才在做梦。
26
当意识到被人看光了的时候,靖就给天心下指令把两人搬回了飞船自己的大床上。
这一次做的很彻底也很辛苦。
萧迪的後庭容纳不下靖的大家夥,回了飞船就开始大喊大叫。
“阿!靠,痛。”
手脚并用又抓又挠,靖那里也不好受,萧迪後庭窄小让他无法痛快淋漓的抽动,只好缓慢移动下体,还要忍受萧迪的指甲挠,手锤脚踢。
“奥,阿!”
胸口又多了五个血道道。
“呜!”
随著靖下体一个哆嗦,把精华洒进萧迪体内,伴随著血丝又流出来。
萧迪成大字瘫在床上,靖翻身下地,金属衣立即包住了身体。
靖抚摸著萧迪汗湿的脸颊。
“你还好吧?”
自己是痛苦并快乐著,可是不确定萧迪是不是只有疼痛。
“你去死。”
萧迪可是有很大火气呢。活生生的强暴,那痛感让自己怀疑自己是不是活著。
“天心。”
靖稍稍让开些,让智能金属包裹住萧迪。
“裂伤,见血,启动组织还原。”
萧迪感觉受伤的部位有些发热发痒,不一会儿竟然好了,只心理剩下一些不舒服。
怒瞪罪魁祸首。
“你感觉好了?我告诉你要是我留下心理阴影造成以後不举,找个机会我一定掐死你。”
“暴力!”
天心打抱不平。
“天心闭嘴。”
“消消气,天心给我一杯能量补充剂。”
靖毕恭毕敬把一杯水端到萧迪眼前,萧迪拿过去一口灌下去,刚才又咬又骂的浪费口水无数。
润润喉继续理论。
“你禽兽,高智商低素质,只顾个人不顾他人,强奸弱势群体。”
靖被骂得无力还嘴一劲说对不起。
“对不起就完了?”
靖上半身智能金属外衣消失露出胸部。
“要不你再咬上几口消消气。”
萧迪看到靖身上满目疮痍,抓痕,牙印都带著血丝的,看看自己指甲里的肉皮,假装宽大的说一句。
“这一次就饶了你,下不为例。”
27
第一次的亲密接触,貌似谁也没占到便宜。
激情的第一次在那暑热难挡的夏日里。
晚上天心传话,说端找靖去开会,靖请假没去,萧迪那里还没消气,不停跟天心说话,就是不理他。
吃了晚餐,夜深了,萧迪问天心。
“我妈看到了吧?”
“看到靖将军的背影。”
“回去我妈问我我怎麽答?要不你把她的记忆再重组一下。”
“记忆重组,是使用强磁场加暗示信息把一部分记忆封存,打进一些输入信息重组记忆,经过多次试验,对同一个生命体只可以用一次,大脑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使用多次以後就失效了,效果变得没那麽好。”
“就是说,你就是把中间那段消掉了,有可能我妈还会记得一些。”
“是的。”
“她会记住哪一段?”
“无法预测,该是印象最深那一段。”
“天心动手吧,要不我这样回去就死定了。”
“指令确认。指令执行完毕。”
萧迪下地准备回家,靖靠过来,萧迪连忙向後退了几步。
“十米隔离,天心说这个距离才是安全距离,我身上的气味就不会刺激你了。”
“你要回去?”
“大晚上我不回家我干麽去?”
“你什麽时候组合过来。”
“什麽?”
“按照W星球的传统,两人一旦结合就会走到同一飞船同居,两人的飞船组合成为一个。”
“我没有飞船。”
“所以你要搬过来。”
“我又不是你们星球的。”
“难道让将军住到你家去,也可以,只是你家太小了,要不要天心把飞船跟你家的楼层组合成一体。”
“你想让我家上头条吗。”
“小弟弟不要生气,可是你也不能抛下我家将军就这样回去了。”
“你要我怎麽办?”
“地球人儿女大了不是可以搬出去与人同居?J2号飞船欢迎你。”
28
“靠!说得容易,同居你也要看男女?今天下午的事情可以糊弄过去就不容易了。”
“小弟弟你有性别歧视,我们靖将军会伤心的。”
“先不要说这些,先送我回家去,送我到楼顶就可以了。”
“组合的问题?”
靖那样子似乎他被始乱终弃。
萧迪摸了摸鼻子,应付到。
“以後再提。”
他才不糊涂,虽说W星球医术高超,痛苦没有维持太久,可是那过程的惨痛记忆可是用鲜血换来的。
靖做那个真是没什麽技巧,除了猛插猛干,连一点儿爱抚也没有的。
做情人他还要好好考虑考虑,再说了c国的法律可是不承认男男结合的,他老妈知道还不剥了他的皮。现在c国家庭的格局可都是一根独苗的。
喜欢是一回事,一起过日子是另一回事,萧迪很想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
靖说。
“今天让天心送你回去。改天再找你谈。”
萧迪皮笑肉不笑的应承著。
天心只把他送到天台,萧迪开门进客厅就见自己爸妈呆呆的坐在沙发上。
“爸妈,这麽晚还没睡?”
他爸妈似乎走神才被惊醒,突然一激灵。他妈妈想了想自己坐在这里似乎是在等儿子回来想问他什麽东西来的。
萧迪的爸爸摸摸头,想不明白自己这麽晚为什麽陪老婆坐在客厅里,打一个哈欠回房睡觉去了。
他妈看著他,也站起来。
“我刚才似乎想问你什麽来的,现在突然忘记了,算了很晚了,你也早点儿休息。”
萧迪把东西放下,回到自己房间里,床上不知道谁整理的干干净净了。
29
第二天发现床单被罩在洗衣机里,他妈妈自己都奇怪自己什麽时候洗的。
萧迪的爸爸正在看早间新闻。
“W星球今日开始正式与我国谈判,就W星球飞船安置问题及科技协作问题。”
“哪里哪里让我看看。”
萧迪跳下床挤到了电视前面。他竟然看到了靖的身影。他妈妈拿上包正要上班去,临走看一眼电视突然说。
“那人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人家是W星球三大将军之一,您怎麽可能见过的,一定是记错了,赶紧上班去,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萧迪把他妈妈推出门去。
他爸爸看著他。
“你怎麽知道他是W星球三大将军之一,新闻上都没说阿。”
“前几天说的您没注意,您今天不上班?”
“我今天中班。”
“那您看电视,我回去补眠。”
“迪迪看看外面多好的天气,你该出去锻炼锻炼。”
“天气太热,我想去海底下看鱼。”
“做梦去吧。”
萧迪的爸爸临上班还跟萧迪说。
“迪迪阿,我走了,你起来吃点东西出去活动活动,一个男孩子不要总在家里窝著。”
“知道了。”
萧迪等到家里没人了,来到窗口呼唤天心。
“天心带我上飞船。”
眼前光线一闪又听到了天心熟悉的声音。
“小弟弟欢迎你再次登上J2号飞船。可惜现在靖将军不在飞船上。”
“我知道,我在电视上看到他了。他会在下面谈一天吗?”
“会回来吃午餐。”
“没关系,我不找他,我找你。”
“天心可以帮你什麽忙吗?”
“天心。这个飞船可以去海底吗?”
“可以。”
“我想去。”
“等天心五十分锺後接回将军一起去。”
“靖的发情期还有多少天过去阿。”
没过去之前萧迪都感觉跟靖见面自己不安全。
“按照常规数据,不超过五日就会过去,可是最近靖将军的身体数据有些混乱。”
“那代表什麽?”
“性器官活跃状态保持在一个稳定状态不见消退。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我已经把这一情况报告端将军进行分析。”
30
靖中午回来才上飞船就看到萧迪坐在餐厅的桌子对面。
靖很激动,以为萧迪决定搬上来跟他组合了。
“你终於决定组合过来了?”
“没,我只是来找天心玩的。”
“你打算什麽时候组合过来?”
靖问得小心翼翼委委屈屈。
“大个子我承认自己不讨厌你,可是你说的东西,中间有太多问题。”
“昨天是我们的第一次,难道你想不承认吗?”
“你不说这个我还不生气,,你下面那根大东西差点要了我的命,从头到尾你没说过一句甜言蜜语,再说还要考虑我们国家的国情跟法律阿。”
“你国的国情法律找机会我会细致了解一下的。星球差异产生的问题我也会想办法解决。”
“那就等解决了再说吧。”
天心的元素食品已经上来了。靖吃著东西看著萧迪。
“我想就这样看著你三百年也不会腻。”
萧迪挑眉毛看他,什麽意思?才说他不会甜言蜜语,就开始练习了。
“不要总看我,吃东西,下午谈判几点开始?”
“地球时间十四点整。”
“谈得如何?”
“我们的飞船会从城市上空转移到海上去,以避免地球人的不安。”
“阿,那我以後怎麽找你?”
“只是说不在城市上空悬浮,没说不能过来,而且飞船是可以隐形的,你叫天心它会去接你。”
两人正在说话,突然天心的声音响起。
“靖将军,端将军要跟您讲话。”
“天心,接过来。”
“指令确认!”
31
眼前出现端的立体影像。端似乎可以看到这边,看到靖正在吃饭犹豫了一下。
“不好意思,靖打扰你午餐,下午谈判後请到我飞船上来一下,还有昨天天心把你的身体数据转过来了,我看了一下有些异常,你最近身体感觉有什麽异常吗?”
“没有。性器官活跃期而已,因该有几天就过去了。”
“靖谁家宝宝,没在育幼飞船上,在你那里玩?”
萧迪看看左右,没有小孩阿,靖看著萧迪。
“天心没跟你说吗?这个就是我的地球小朋友萧迪。”
萧迪指了指自己鼻子,这才知道端在说他。
萧迪站起来走过去打招呼。
“你好,我叫萧迪,你在飞船上吗?”
“只是影像,不过通过天心我可以看到你们,常听天心提到你,第一次见面,我叫端86942233。”
“你们的名字都很奇怪,那串数字代表什麽?”
“是吗,那只是我们星球起名字的习惯,端是名字,後面的数字是出生地跟父母的信息代码,便於区分、管理而已。”
“天心说,从W星球带出来的动植物是你在管理,有机会我可以去参观一下吗?”
“当然可以,随时欢迎。靖我不打扰你吃饭休息了,晚上见。”
端的影像在眼前消失了。
“下午我还要去谈判,你要去端那里看看吗?”
“不著急,等你有时间带我去吧,我跟你朋友又不熟悉。”
“没关系,所有飞船都是天心控制的。端也说了欢迎你。”
“感觉不一样啊,再说我来本想让天心带我去海底看看的。”
畅游海底,多浪漫的一件事,靖想了一下,今天时间不允许。
“明天不可以吗?我可以陪你。”
“我只想去看看。”
天心提议。
“将军也许可以,送您下去以後我带小弟弟去海底,下午您回来的时候直接登上端将军的飞船去谈事情,在你们谈完前J2号飞船一定会回来。”
“那好吧。”
靖用手指敲击桌面,天心怎麽就不了解他的心意,他只是想多陪一下萧迪,天心这个提议让他感觉很无力,爱人没追到手,自己的飞船还投靠过去了,明显在偏袒萧迪。
32
天心高唱著,小鱼小鱼我爱你,带著萧迪一路冲进了海底几千米。
鲸鱼、鲨鱼、灯笼鱼、沙地!
“天心要撞上了!”
萧迪看到眼前就是海底的沙地了,吓得大喊,千钧一发之际天心把飞船停在了那里。
“不要怕,小弟弟有天心在这里,不会有危险的。”
萧迪从新坐回椅子上,卧进去。
“谢谢,不过麻烦你不要玩刺激的,我的心脏受不了。”
“可怜的小弟弟。”
天心把飞船的外壁变成透明的,方便萧迪观察海底,飞船在海底缓缓前行。天心问。
“小弟弟真的不考虑搬过来吗?”
“可以考虑啊,不过要把你们将军扇了再说。”
“扇了?”
“节育,割掉他的小鸡鸡。”
“小弟弟太狠了吧?”
“W星球人的那里对地球人来说才是太狠了。”
“将军是真的很喜欢你。”
“我知道,可是不能只做朋友吗?”
“小弟弟天心要提醒你,W星球是一对一组合制,并且截至目前为止,结合双方都是彼此的第一次。”
“什麽?”
“性器发生接触的第一个人。”
“靠!不会吧?这麽纯清。”
“这是传统。”
“颠覆传统会怎麽样?”
“我相信靖将军的毅力。”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可惜,萧迪甚至没等到看靖的行动力,当晚回家就发现家里来了不寻常的客人。又是安全部门的。
“外星代表正式对我国提出想与你结合的请求,并且咨询了我国的相关法律。现在我国上层领导正在研究修改相关的法律来达成这一联姻,你的家人朋友在这一时期都会被保护起来,你们的婚礼将以我国传统婚礼形式筹办,居时将通过卫星进行全球转播,毕竟这是第一宗地球人与W星球人的联姻,不知道萧迪先生您还有什麽要求吗?尽管提国家会尽量满足你。”
33
萧迪坐在那里像是在听著别人的事情,等那些人说完了才开口问。
“我爸妈呢?”
“为防止意外,已经保护起来了。”
“这桩婚事我要是不同意呢?”
这些家夥似乎从头到尾没问过他的意思。
那些人愣了一下。
“我希望萧迪先生认真考虑一下,毕竟这事关政治。”
“我家就没出过一个搞政治的。”
“一旦与W星球联姻,你的父母马上可以去政府部门做事。”
“谁的主意?”
“W星球的代表今天提的,两个星球的合作马上就要开始了。”
萧迪冷笑。他也想过呼叫天心上飞船去质问靖,可是想到父母,想到亲戚朋友。
人活在地球上总要与很多人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系。自己走了那些人怎麽办?
萧迪这口气始终压抑著。
靖那里突然接到c国政府,关於萧迪已经同意与他结合的消息,欢天喜地通知夥伴,父母,想要见萧迪,c国外交部门那里说,跟据c国传统新人婚前是不可以见面的。於是放弃了。
再一次见到萧迪是在他们的婚礼上。
随著婚礼进行曲,萧迪从礼堂走到他的飞船下,四周围满了各国的媒体。
“迪迪。”
靖迎上去,萧迪笑著对他说。
“低下头来,再低一点。”
靖不明所以笑著把脸送了上去,萧迪用足了力气一拳打在靖的鼻梁子上。
萧迪痛的甩手,後面有人就要上来抓他,被靖制止了。靖只是问。
“为什麽打我?这是什麽礼仪吗?”
“这口气我憋了几天了。”
“为什麽?”
四周闪光灯闪烁,人群里开始议论纷纷,真不是一个详谈的好场合。
“天心带我们上飞船去。”
一对新人同时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34
两人进入飞船先听到天心的声音。
“可怜的靖将军,小弟弟你再向上一厘米就要把将军鼻梁中的软组织打断了。”
“那是他活该。”
“我做错什麽了吗?”
“知道这几天我怎麽过的吗?”
靖摇了摇头。
“靠!我被软禁了,爸妈朋友都在他们手里。”
萧迪情绪激动,他们说话这段时间,天心已经进行了大量的搜索分析,包括闯入c国电脑的秘密区。
“可怜的小弟弟,这一次真是将军欠缺分析了。”
靖被打了还得不到天心的同情。
“天心你的分析结果是什麽?”
“地球人曲解了将军的意思,将军只是善意的咨询相关法律,地球人把那当作与我星球联姻的契机,逼著小弟弟必须跟将军组合。并且扣押了他的父母朋友作人质。”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的。”
“现在怎麽办,这场婚礼可是全球直播。天心可以让所有看到的人失去这段记忆吗?”
“弟弟,大面积的记忆消除经过试验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会有一些个体不受催眠及磁波干扰,他们保留的这些一旦说出去,其他人的催眠也就解除了。”
“那今天我是必须嫁了?”
“是组合,你当将军嫁给你也可以,如果这样想可以让你好受些。”
“那不是一样吗?我被驱逐出球籍了。”
“以後天心会照顾你,弟弟你的手要不要治疗一下?W星球一向反对暴力。因为使用暴力损人不利己,在打伤别人的时候自己也会疼的。”
萧迪张开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已经红肿了,他那一拳真的很用力。再看看靖,他那里鼻子都红了,可怜兮兮的流著眼泪吸著鼻涕。
35
“对不起,不该动手打你,天心先给你们将军看看吧。”
“一起吧。”
天心给两人处理了伤处,萧迪问。
“下面的场面怎麽收场,全球都看到我打你了。”
“就说我们在开玩笑吧。”
两个人相视而笑,天心去处理下面的问题跟媒体。
靖把萧迪抱在怀里。萧迪问。
“你们星球结婚都什麽程序?我怎麽连祝贺的人都没看到一个?你的人缘不会那麽差吧?”
“W星球人的组合没有任何程序的,两个人飞船组合到一起视为关系成立。”
“找上我你可是陪了,我什麽家当也没有。”
“没关系,我要的只是你的人。”
不一会儿天心上来复命。下面的政府、媒体都搞定了,人质都已经放了。
新婚第一天,萧迪想了想自己最近几天是回不去了,最重要的是一个睡的地方。
“天心带我去卧室看看吧。”
“小弟弟,天心要告诉你,你要先住十天监狱。”
“为什麽?”
“涉嫌家庭暴力,触犯了W星球大律一百一十一条。”
“哪里有这种事?”
新婚第一天就拿W星球大律处罚他了。
靖似乎也才意识到这个严重问题。
“天心,端已经知道了是吗?”
“是您让天心通知另两位将军观看您的婚礼的。”
“靖,我是不是一定要进监狱阿?”
靖是将军,就没办法通融一下,再说靖也不生气了。
“我无能为力必须遵守大律,不过我会陪你。”
新婚第一天萧迪就触犯了W星球大律被关进了监狱,,我们不妨当那是关禁闭,再说还有靖陪著他呢。
说是监狱,也只是离开自己的飞船来到服刑的飞船上,关进一个大房间观看天心播放的教育片。
暴力一词来源於……。暴力分为轻、中、重度,轻度暴力行为是指……。
好长阿,简直就是暴力的发展史,外带暴力损伤的实例,萧迪听的呼呼的,早已经睡著了。
36
倒是靖认认真真地看完了,然後对天心说。
“地球人的身形与我们相比是弱者,暴力造成的伤害是巨大的,我现在好怕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好他,不经意间伤到他的小胳膊小腿,天心以後记得提醒我,要爱护他,并且在我有发脾气征兆的时候制止我。”
“采取什麽措施?”
“局部刺激。”
“哪里?”
“心脏,它的疼痛会提醒我注意分寸。”
“指令确认。端将军要与您通话。”
“接过来。”
眼前出现端的立体影像。
“靖真不知道原来你有自虐倾向。”
“端你开什麽玩笑?”
“你的小爱人睡了,真不知道这次教育是教育他还是教育你的。”
“都没关系。”
靖侧躺下来,把萧迪搂在怀里。
“你找我有事吗?”
“还记得前几天我跟你说你的身体内激素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吗?”
“你的分析有结果了吗?”
“结论是你被你的地球小爱人同化了,你受到他发出的信息素影响性器官活跃期在无限延长,换一句话说,长久与他相处你变得跟地球人一样可以随时进入性器官活跃期。”
“你是说我们随时可以结合?”
“是的,不过我很好奇,你们结合的方式,可以看一下图象吗?”
“不可以。”
靖一口回绝了。
“我没有恶意,只是研究了一下,发现W星球与地球人结合在体型方面会有一些问题,我想看一下实况,好研究可行性对策。”
“能不能不看图像,让天心把情况复述给你。”
“好,我会与天心研究一下,会尽快把解决方案给你。祝你好运兄弟。”
“谢谢,我要说,我现在已经是最幸福的男人了。”
“很高兴你在监狱里还能说出这番话,九天以後见吧。”
37
萧迪哈欠连天的出狱了,没办法,关於暴力的教育片播放了十天,除了晚上睡觉的时间,真是十二小时不间断教育。在这几天里,萧迪是看著教育片就想睡觉,等到了靖的睡觉时间,自己又张著眼睛睡不著了。
倒是靖随著一天一天的推移,表情越来越凝重,晚上说怕他害怕,一定要抱著他睡。
直到出狱,靖还是紧紧地把萧迪抱在怀里。
现在是白天,可是萧迪生物锺已经混乱,白天想睡觉。
萧迪把脑袋放在靖肩膀上,打著哈欠。
“好困。”
“小弟弟你的生物锺已经混乱了,我劝你还是不要睡,尽快调整过来。”
“我知道天心,可总要有个适应期,真不知道你们的监狱教育有什麽意思,看到它我就想睡。”
“小弟弟你该庆幸有靖将军陪你,一个人坐牢,那份空寂跟暴力影片的刺激,可以让一个人疯掉的。”
“靠!没劲,就是哪里都不能去比较烦人。”
“靖将军,端将军在监狱门口迎接你。”
“阿?”
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端将军已经在门口了,说有些东西要交给你。”
靖看看怀里的萧迪。
“天心,你先带他回去休息。我去见端。”
天心带著萧迪回J2号飞船休息。
靖去了端那里。端把一瓶子透明的液体递给他。
“什麽东西?”
“解决你跟你的地球小弟弟结合问题的东西。”
“已经研制出来了吗?什麽配料?怎麽用的?”
“这瓶东西简单说,就是麻醉类润滑制剂,是用W星球麻醉科植物分泌物加扩张素、润滑液制成的,集麻醉、扩张、润滑功能为一体。”
38
“谢谢。”
靖脸红红的把东西攥在手里,感觉像是抓到了幸福一样的。
“我想不需要我告诉你用在哪里吧?”
端促狭的问。
“谢谢不用了。”
“注意你的小东西他有强烈的活动欲望,跟暴力因子。”
“没关系,有活力是一件好事,至於暴力,我以後会尽力不刺激他发作的,那个暴力强化教育真的很痛苦。”
“一直没机会跟你说,恭喜你找到了伴侣。”
“谢谢。”
靖笑得甜蜜。
正好这时候天心复命说。
“小弟弟已经送回J2号飞船进入睡眠状态。”
“天心他的身体状况还好吧?”
“各项身体指标正常。”
“端我想回去看看。”
靖归心似箭,新婚期的男人可以理解。
“你回去吧,这几天如果没有重大事情,我会让你休息。”
“谢谢!天心送我回去。”
“指令确认。”
靖被天心直接送回了J2号飞船萧迪的身边。萧迪已经换上了W星球的智能金属外衣,睡得很香甜。
靖坐在床边看著他,小心翼翼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脸。细嫩的皮肤小小的唇瓣。连睡床都比他的小一半有余,怎麽看怎麽小的可爱。
“好可爱。”
靖笑得甜蜜,怎麽看萧迪心里怎麽甜。
本来是白天,萧迪睡的也不是很安稳,被靖一摸,感觉到身边有人也就醒了。张开眼看到靖笑得一脸白痴样的看著他。
“看著我干麽?”
“对不起吵醒你。”
“就出来那一会儿最困。现在又不想睡了。”
靖坐到床上,把萧迪抱进怀里。大大的脸罩下来吻住了萧迪。飞船内的光线被天心调暗了。真是很有气氛。
直到感觉身体发凉,一只大手摸上了自己屁股,萧迪才清醒几分,努力推开靖在他身上啃咬舔舐的脸。
“亲几下得了,我还不想死,再说你的发情期也该过去了吧?”
39
“受你影响,以後每天我们都可以结合了。”
“不会吧?”
萧迪一脸苦笑,他本来以为从监狱出来,靖的发情期也过了,自己就躲过一劫了。
尽量把身体向後靠去。才想喊天心,把他弄走,逃避靖的求欢。没想到他的想法被靖看出来了。
“天心J2号飞船命令锁定不予执行。”
“指令确认!解除请使用密码。”
“天心送我去海边。”
萧迪想海边人多,而且光著身体也不算很怪,而且那麽多人靖也不好意思追过去。
没想到天心竟拒绝执行命令。
“拒绝执行,请给密码。”
“天心。”
萧迪哭的心都有了。
“小弟弟天心也没办法,将军把J2号飞船命令上了锁。”
靖把萧迪的头转过来面对自己。
“我们以後在一起的时间还很长,最少两百年,你不能一味的躲避阿。”
“躲一次是一次,疼的又不是你。”
“相信我,我已经找到解决的方法了,我保证这一次不会疼的。”
“要是疼,我就告你婚内强奸,家庭暴力,而且我是一定不陪你坐牢的。”
“好。”
靖一边安慰著萧迪,一边打开了手里那瓶麻醉类润滑制剂,倒了一点在萧迪後庭,用手指试探著,感觉到那里的扩张,一根、两根……。
靖感觉差不多了,问萧迪。
“疼吗?”
“不疼。”
“那就好。”
靖抬起萧迪一只腿埋身进去。
“阿恩。”
直达最深处,靖发出满足的呻吟。
“你给我用了什麽东西。”
“纯天然,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时效过了你的身体会恢复原状。”
“阿!”
入口的扩张不影响对内部那一点的刺激,靖超长超大的那根东西直戳在萧迪身体内部那一点上给他带来一阵阵昏晕。
40
原来男人间通过後面也可以高潮的。
萧迪的精液粘在了靖身上,靖的精液洒在了地上,激情过後,萧迪趴在靖肚皮上,摆弄著他的脑袋玩。
“这麽看你,你还是挺帅的吗。”
“这算夸奖吗?谢谢,这一次不疼吧?”
“虽然不知道是什麽,可是不疼,我相信你们星球的科技。”
慢慢後庭的药效过去,恢复了原状,因为还没到晚上,萧迪只是安静了一会儿就坐了起来。光著小屁股下地,靖问。
“你不休息一下吗?”
“这才中午,活动一下,再吃午餐。你可以把天心的禁令解除了吧,我需要他带路。”
靖像是念咒语一样说了一长串,得到天心的一句。
“J2号飞船禁令解除,小弟弟天心可以帮你什麽忙吗?”
“我想进行飞船探险,自己家里总要深入了解一下。”
“嗯好的请跟天心来,J2号飞船一共有空间一百零八间,分别为动力室……。”
天心带著萧迪走了出去,靖想自己飞船上也没什麽不安全,也就没跟去,再说他也真的很困了。
靖是被他父母叫醒的,张开眼他爸妈站在床前。
靖马上起床。
“爸妈你们怎麽来了?”
“从你结婚那一天我们就想过来看看你的伴侣的,可是第二天你们就上了监狱飞船,一等就等到了今天,并且给了你足够的休息时间,现在来跟你说,恭喜你儿子,你终於找到伴侣了,因该不晚吧。”
“不晚谢谢爸妈。”
“你的小爱人呢?”
“他现在应该在J2号飞船的某处探险。”
“听上去是一个很有活力的小东西。”
“需要找他过来吗?”
“不必了,我们已经把J5号飞船跟J2号飞船靠在一起了,打算跟你们一起呆几天。”
41
“好啊,你们吃过晚餐没有?”
“儿子现在已经是休息时间了。”
“这麽晚了吗?”
靖摸了摸头,自己睡得真沈,幸福的笑了笑。典型的幸福中的男人。他妈妈动手捏了捏他的脸。
“儿子睡傻了吧?每次看到你都想捏捏你,越来越帅气了。”
“妈。”
靖吃了东西,站起来。
“我要把萧迪找回来,你们也早些休息吧。”
靖在天心指领下找到了萧迪告诉他该休息了,萧迪这一会不知道在哪里又换回了地球人的衣服。
萧迪告诉靖。
“你抓到我我就陪你回去睡觉。”
两人你追我跑在飞船里玩起来,在天心的偏袒下,萧迪一路领先,萧迪面前的墙壁总是自动分开,等靖到跟前却合上了,一定要重复口令才打开。
“哈哈,你过来,抓不到我。天心左边右边?”
天心才要警告,前方就是靖父母的睡房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萧迪已经要撞上墙壁了。他只好把墙面打开让他先进去。靖随後跟进去。
萧迪进入那个房间,就看到两个W星球人对著他看。他一愣以为自己跑错了飞船。
萧迪发愣的功夫,靖跟进来注意力都在萧迪身上,从後面抱住萧迪就把手伸进了他的短裤里。
“抓到你了,陪我睡觉去。”
然後就是一个吻。
“咳咳。”
靖的爸爸咳嗽两声,靖才发现房里有别人。
“儿子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天心你来介绍也可以。”
“那天心来介绍好了,小弟弟这个是靖将军的父母亲,你可以跟著叫爸爸妈妈,安将军、安夫人,这个就是萧迪,靖将军的地球小朋友。”
“天心,他好可爱啊。”
靖母亲看萧迪的眼神让萧迪发毛,一双大手眼看要伸过来。靖的父亲从後面抱住了自己老婆,他太了解自己老婆看到可爱小东西的反映了。
42
“老婆不要吓到孩子,靖你们刚才在做什麽?”
靖的父亲看著靖那只在萧迪裤裆里还没出来的大手,地球的衣服都要扯撕了。
“没什麽,情趣游戏而已,对不起打扰你们休息了,爸妈晚安,明天见。”
靖抱了萧迪出去。身後的墙壁合上了。萧迪傻傻的问。
“你没告诉我你爸妈来了。”
“没关系,看样子我妈妈很喜欢你。”
“回去睡觉去,睡前我想看看星星可不可以?”
“可以。”
靖抱著萧迪向著睡房走,他的好脾气得到萧迪一个吻。亲在脸上,萧迪抱著靖的脖子,有这样一个伴侣也不错,很有安全感。
靖爸妈在他们走後略有所思。
靖的妈妈靠在自己老公身上。
“老公那个小东西好可爱啊。”
“情趣?”
靖的爸爸安嘴里在念什麽东西。深吸一口气他似乎在房里闻到什麽东西,一种混合後的体味气息。
安突然抱紧了老婆。
“亲爱的,你不觉得我们很久没做了吗?”
“做?你我的性器官活跃期都不到阿。”
“可我现在突然很想抱你。”
靖的妈妈深呼吸,扬起了脖子,也闻到了那种气息。
“也许我可以配合你,也许我们可以再给靖生一个小弟弟。我好喜欢可爱的小东西。”
两人相拥著倒了下去。
也许萧迪身上地球人的气息给W星球解决低生殖率制造了新的契机。
地球上的小弟弟UFO爱好者萧迪跟W星球三大将军之一的靖的结合,对地球跟W星球都有著重要的意义。
飞船上的人们都在恩爱呢,天心提示。
“熄灯,休息,大家白白。”
(全文完)
测测你是什么武功
月零 发表于 2008-10-23 20:31:41
| 测测你的名字是什么武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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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技{同人版}非腐女勿入
月零 发表于 2008-10-23 18:36:38
满座同人女,无不尖叫,伸头,侧目,抓狂,以为妙绝。
未几,1喘息声止,0呻吟声亦渐止,微闻有同人女窃窃私语。
众女意少舒,稍稍正坐。
忽一人大呼[进入之!]0起大呼,1亦起大呼,众男群呼。
于是满座同人女无不抓狂离席,奋袖出臂,扑至屏障,欲看究竟。
忽然抚尺一下,众女回席。撤屏视之,一俊男坐其中,于是满座腐女无不为其口技惊叹妙绝.
普及耽美的十大理由
月零 发表于 2008-10-23 17:53:15
谨以此文,向所有的同人女耽美狼致敬!
1.解决男女比例悬殊问题
众所周知,目前男女人口比例失衡,男人多女人少,将来会有很多男人娶不上媳妇儿= = 但如果有更多的boy's love产生的话,这个令人困扰的问题就圆满解决了\^0^/
2.解决人口过多问题
为什么要实行计划生育?还不是因为人口增长过快。但如果同志爱遍地开花,男男自然不能生子(有些耽美小说有男男生子情节,但最起码目前的现实生活中还是很难实现的)这样就减少了新生儿的数量,比多少年的计划生育都管用!
3.孤儿减少,社会更河蟹
同上,男男不能生子,大多数BL情侣会选择领养孩子,这样就会有更多的孤儿院的小孩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如果被领养的是男孩,又受到家庭氛围影响的话,将来大概也会喜欢男人,然后重复上述几点,良性循环啊~ 星星眼~~~)
4.女性未婚先孕的情况减少
BL多了未婚先孕的女性自然少了,君不见多少无知的少女因为意外怀孕身心都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5.提高工作效率
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是异性相吸原则。男人们对男人们感兴趣,就有“同性相吸”的效果,一样可以达到“干活不累”。尤其对于一些男人占多数的工作单位来说,工作效率会翻倍提高,为社会主义发展做出更大贡献……
6.断绝因为社会歧视而发生的悲剧
现在很多人都对同性恋有歧视,甚至恶意中伤。这段时间的自杀“韩流”中,就有金智厚。金智厚因为公开同性恋身份而遭受网络恶意攻击,而他曾准备与演艺策划公司签订专属合同,也因同性恋的身份曝光而全部告吹。终因顶不住压力自杀。如果耽美能够普及,大家都认为BL是很自然的事,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7.为文学事业做贡献
对耽美的爱好和执着造就了无数的狂人疯狂写文,其中不乏经典神作,内容惊天地泣鬼神令人感动得泪如雨下。如果一直这么情景良好地发展下去,估计不久的将来诺贝尔文学奖就是耽美作了~
8.缓解失业危机
如今数不胜数的人找不到工作,而耽美的普及必定带来各种相关职业增多,并产生许多新兴职业,这样大家就不用害怕裁员啦
9.丰富人们的想象力,涌现更多创造发明,让社会更进步
要知道,人类的想象力是无穷的,如今我们的社会能如此进步还不是有一群能异想天开的人。想想啊,各种耽美动漫小说里面什么千奇百怪的情节都有,如果大家都这么有想象力都来YY的话,那目前的科技水平还不得撒丫子向前飞奔啊

10. 最最重要的一个原因——腐女们该多么幸福啊,让我们流着眼泪发自内心地呐喊,BL大好!耽美王道!腐女最高!!!让我们高举BL大旗,在YY精神指导下,团结在以VV为核心的“腐中央”,以H为目标,SM为理想,争当超级耽美狼~~为了维护这个世界的爱与和平,推广耽美是我们的终身使命,全球大同化是我们的最终目标!
成智者交易--凌影
月零 发表于 2008-10-22 19:58:47
《成智者交易》修正完结版1-END
第一章、恐怖主义的微笑
今早十点四十五分,仅于纽约城闹市区的“惠灵顿”地下城发生了一起恐怖份子炸弹袭击事件,当时有近
万人正在庞大的地下城游玩购物,死亡五百二十一人,伤一千四百四十六人。
几百个家庭就此破碎,很多人的命运也就此改写了,就如同我的命运一般。
我是幸存者之一,可是飞来的弹片刺伤了我的一只眼睛,留下了终生的残疾,一颗石头珠子,不能视物而
且丑陋不堪。
我站在浴室的大镜子前,让自己全身赤裸,看着镜子中因激动喜悦而颤抖不停的身体,将自己的下唇咬得
鲜血淋漓。
十一个小时之前,我前往位于地下城的银行,去领取我作为国际刑警的最后一笔薪水,到今天为止,我已
经在TERPOL工作了七年,待我把这笔钱在这个地下城花光,我跟它便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其实是被国际刑警组织开除的,因为我私自将一名在押的死囚犯带离,没有办任何手续,七天后,在新
墨西哥州的一座小山林上,一棵树上挂着他已经风干的尸体。
总部开始对我进行调查,讯问,我一言不发。
然后他们很快查到我在任国际刑警期间,曾经很多次在执行任务时违反规定,私下跟许多挂在国际刑警黑
名单上的危险人物接触。甚至利用职务之便,私自收集很多机密材料。
于是我很快便被调销了刑警执照,军事法庭甚至宣布起诉我有叛国罪,虽然最后没有胜诉,可是从此任何
的国家机构,都不得再录用我。
当我在许多刻意的沉默以及窃窃私语中收拾我在纽约楼的办公室时,走进来几个曾经的同事,对我所有的
物件进行细之又细的审查,于是,我没有从里面带走任何东西,甚至是那件放在办公桌上面的烟灰缸。
那是一只十分十分丑的烟灰缸,看在是某人处女作的面子上我的才收下的,做完后,他当做生日礼物送给
了我,因为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开玩笑地对他说:嘿,搭档,今天可是我的生日啊。
其实我没有生日,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生的,我们这些人根本不需要生日。
我之所以加入国际刑警,没有任何正义的梦想,我只是在找寻一个人,一个我从懂事起便在追寻的恶梦。
对于被开除驱逐,我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反正,那么多年,我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当初加入TERPOL,就
是因为那里有全世界最周全的犯罪资料,在里面,我想我可以找到我想要找的东西;行动时,更有职权所
赋予的便利。
可是这么些年了,却只是捕风捉影。
我追寻的仿佛不是一个恶魔,却是个恶魔的影子。他就象无穷的宇宙一样,没边没际,当你知道的越多就
越是迷茫,走得越是远,就发现前路更加漫长。
我的办公室在纽约分部,可是如果要提走我所有的档案和办理手续,却要在巴黎进行,八十年代那里曾经
是国际刑警总部,至今刑警们仍戏称那里为“巴黎公社”。公社里也有很多我曾经的同事,对于我的离开
,只有一个人表示哀伤,看来我在总部的人缘也算不上太差。
那个人就是狄卡斯。狄卡斯是我在加入国际刑警组织后的第四名搭档,以前的三名全都在行动中死于非命
。他是主动提出要跟我搭伙的,因为当时我在总部已经臭名昭著,大家都知道我是一个虚伪的、自私的、
没有团队精神的小人。刑警们习惯给同伴起个别致的绰号,以代表他的风格及同事间的亲昵感,可是没人
为我取,他们都称我为“冷酷的乔伊司”。然而我却是最优秀的,因为在危机关头,我活着走了出来,而
他们没有。
只有他,在刚刚加入组织不久,就提出要在“赤目”行动与我搭档作业,当时我正因为申请独立完成行动
不被允许而恼火,因为“赤目”是我追寻的过程中重要的一环,甚至连线索的出现,都是我刻意安排在其
它刑警面前的,就是希望有这个机会,能够单独去调查。
总算因为有他这个新晋精英的申请,我得已参加这次行动,虽然有他跟着碍手碍脚,可是因为他只是一名
畏手畏脚的新人,很容易摆脱掉,我也没有放在心上。
那次行动出乎意料的成功,当然是对于国际刑警组织方面。对于我,不仅失去了唯一的机会,而且连安插
许久的线人,也在激战中被枪杀了。我想发火,可是不知道该对谁去发。
从那时候起我开始讨厌我的这名新搭档,可是总部却非常认同我们的组合,认为我们是冰与火的完美结合
,我可笑。总部会这么说,大概是因为,我的出生地是在阿拉斯加,而狄卡斯却是在位于赤道圈的委内瑞
拉。
而且,整个TERPOL也找不到肯跟我回作的人,他胆大心细,脾气又好,只有他才能忍受我的恶劣,在合作
行动之后还一个劲地夸我。
他本是西班牙裔南美洲人,综合了两个种族的热力,热情过火,执着得要命,而且百折不挠,在我不止一
次毫不留情地表示我非常厌恶他后,他仍然每天挂着一张乐呵呵的大脸,在我眼前摇头摆尾,害得我每每
头痛欲裂,可恶至极。
我们之前从来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我对他的好意只有拒绝拒绝再拒绝,而他就坚持坚持再坚持,直到我
不胜其烦地答应他的要求。可是他也知道,我在关键问题上面是从不让步的,所以行动的时候,还是初生
牛犊的他总是很听话地跟在我的身边,一切听命行事,从无怨言,偶然唠叨几句,也只是埋怨伙食太差。
只有一次行动的时候他表现了从未有过的固执,坚持得让我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时糊涂应允了,就
是那次,造成我终生的遗憾,至今无法原谅我自己。
那次行动的目标是一所位于哥伦比亚的大毒枭的庄园,虽然在调查期间对这所庄园搜集了很多的资料,然
而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狄卡斯却非常自信,他说在他的家也有一所这样的庄园,他熟悉得要命。我知
道他在开玩笑,可是我居然还是让他去了,因为当时在那个炎热无比的地带我们已经驻扎了三个礼拜,却
一无所获。根本无法接受酷热的天气,我的身体和头脑都因为高温出现了严重的晕眩和反胃现象,每天不
喝20公升以上的盐水我就会脱水,甚至休克。我知道我不能再呆下去了,可是狄卡斯却更了解我倔犟的性
格,事情没有个结果,我宁死也不愿意回去总部的。
看我无法动弹,他就接下控制权,自己去办这个案子,结果两天后的夜里,被一群人血淋淋地送进医院,
当时我站在走道上,看见推车经过留下的一条血痕,晕倒了过去。
他跟几个同事趁夜潜入了庄园,开始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可是在撤退的时候,他好象发现了什么线索,就
让同事们先走,自己退回去,结果被两只扑上来的美洲豹围攻,咬掉了一整只手臂。
每每看到他藏在衣袖中空荡荡的手臂,我的悔恨无以复加,指甲深深陷在手掌里,皮肉之苦,这个疤痕至
今都没有痊愈,因为总是不停地回想起。心中多了一道伤,每晚都要做的恶梦中,多了一只血淋淋的手。
我开始体会到,原来伤害了别人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情,所以我更加切齿,我更加痛恨,我更加不明白,
那个人,他也是一个人,他怎么能够那么毫不思索地残害许多无辜的生命,他怎么能够置别人的尊严与梦
想于不顾?他怎么能够眼底那么温柔,手下却如此狠毒?
我根本不敢见狄卡斯,甚至连他到巴黎总部去工作之前,我都没有再跟他说过话。大家也都是这么说的,
还是不要见他了,那个灾星,终于还是带给你灾难了,在还没粉身碎骨之前,还是赶快离开吧。
可是后来我还是厚颜无耻地去找他了,因为我是一个有头脑有目标的人。
巴黎见他的第一面,我站在满地落叶的大道上,歪着头,用生平第一个调皮的神情,对他说:嘿,搭档,
今天可是我的生日啊。
从此他认定了这一天,每年的生日只有他记得,我根本都不知道,他就带给我无穷的惊喜。虽然都是小小
的感动,可是我感觉到心底有一股冰冷的清泉开始泠泠流动,僵硬的血脉开始舒展了开来。
这时候我才知道,他原来比我还长五岁。我嘲笑他是TERPOL最笨蛋的探员,都那么大岁数了居然还是个菜
鸟。他说他从小的梦想就是当个刑警,平天下不平之事,所以大学毕业就开始参加考核,可是每年都被拒
绝,直到今年才考上。
说这话的时候我们正在过圣诞节,他的生日,我发现原来他加入国际刑警组织、来到我身边才不过一年不
到的时间。
我却把他整个毁了。
我正在引诱他跟我一样成为一个叛徒。
虽然失去了一半的行动力,可是他还有卓绝的头脑。现在他在里昂总部负责所有档案管理工作,那是我梦
寐以求的一个工作,虽然他在整个TERPOL是很微不足道的,毫不威风的。
我现在已经是国际刑警组织最出色的刑警,军衔是中尉,可是行动还是处处受到限制,很多机密层的资料
不是我们这种普通的探员可以触及到的,可是我需要的也正是这些。
所以我也曾经申请过调进总部管理文案工作,可是不被允许,考核的官员说,我有一双不安份的眼睛,是
不应该呆在房间里的。
他一语双关,可是却真的说准了,大概他是第一个预料到我今天的人吧!
然而现在,狄卡斯做跟我做,意义都一样,他对我几乎百依百顺。每次我从纽约飞过来看他时,看他的目
光,我就知道他这几个月以来等的都是这一天。
现在他的性情比以前深沉得多,也温柔得多,常常他象个父亲那样宠溺地搂着我,静静抚摸着我的头发,
我倚着他的肩头,轻轻摩娑着自己的脸,象只乖巧的小猫。当我们象一对真正的父子那样拥抱在一起时,
我可以听到他的血脉中不同寻常的悸动,嗅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气味。
时值中午,这种时间我不敢在外面出现,只有躲到开着冷气的地下城来,“惠灵顿”是纽约最繁华的一所
地下城,主要用于引导观光和购物,里面还有一应俱全的娱乐措施、餐饮、银行,甚至连临时医院都有。
它占用地下面积二十六万多平方米,进来以后,尽可以在这里无忧无虑生活许多天。
我只是想享受这地底的感觉。
人还真多,我数了数,我们这一排,一共有六个人,排在我前头的是一个小伙子。令我注意到他的是现在
已经是五月了,可是他却还穿着紧实的黑风衣,竖起高高的衣领,双手插在口袋里,站相笔直,我想他大
概当过军人。
我们这一队的效率很慢,因为最前面有位老太太,好象有些事情跟银行职员缠夹不清,她扯着嗓子抱怨着
,对方态度很好地一个劲道歉。
我不耐地看看表,心里闪过一丝急躁,过后又对自己苦笑一声,我现在好象再也不用去关注时间,日子对
现在的我来说太过漫长。
还在我前面的小伙子突然挺了挺肩膀,转过身来,对我淡淡地撇撇嘴,擦身而过,象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匆
匆离去。
我松了口气,还好又少了一个人,暗暗笑自己渐渐也小市民起来了。
在老太太与职员的争执还未结束之时,那小伙子就又赶了回来,排在了我后面。我稍微转头用余光注意了
一下,跟先前好象不太一样了,不再站得挺直挺直的,而是双手抱肩,迈出一只脚斜站着,嘴里哼着“莫
斯科郊外的晚上”。
突然他敲敲我的肩,对我灿烂的笑,唇红齿白,俊美非常,可是他讲了一句话,是一种非常陌生的语言,
我没听懂,露出疑惑的神情,就在那一瞬间,我发现他的表情出现了变化。
我立刻警觉地望向前方,一直站在前面也是在这个季节穿着黑色大风衣的家伙转过头来,身上的大衣落在
地上,叭得一声,他两手端出两杆冲锋枪,表情凶狠,大吼一声:“真主万岁!”然后扣着扳机,开始在
我面前对人群疯狂扫射。
我突然整个人跌了下去,有一股向后的力量将我猛得向后拉扯,我整个人跌出了几米外,避过机枪的扫射
,迅速向右翻滚数下,躲过了逼过来的弹雨。
我滚到隔壁一个偏侧的墙后面,跟扫射群形成死角,虽然避过了袭击,可是却看不到外面发生的事情了。
我将手放在腰上,侍机冲出,又嘲笑起自己来,居然忘了自己现在仅仅是一名平民了!
有人拉住我的衣角,正是刚才那个年轻人,温文尔雅地笑,居然是他救了我!
“你没有武器,想这么冲出去?”
我习惯性放在腰间的右手此时成了最大的笑话,极尴尬的我提了提裤腰,此时他却拉过我一只手,将一只
手枪放在我手中。
“你是警察吧?我可是美国公民,你要保护我呀!”
我低头一看,差点笑起来,老实说那把枪长得委实有些可笑,自制的左轮手枪,手工粗糙低劣,全身黑漆
抹乌的象是漆没刷干净,不少地方还暴露出生锈的铁管来,而且也装不了几发子弹。
然而这时候真是聊胜于无,只要这把枪还能使用,凭我这个刑警中数一数二的枪手,这种距离一枪打中敌
人的头不成问题,可最令我担忧的不是他手中的冲锋枪,而是他身上重重捆绑的炸弹。
人肉炸弹可以说是世界恐怖主义最惯用且是最恶毒的手段,他们以自己对真主的一片赤诚献上自己的肉体
与精神,为圣战献身,同时也部是带走了更多无辜的生灵。
不知道这炸弹启动机置在哪,我怕我击毙他倒地的那一瞬间,整个地下城便会被炸上天!
然而此时却有件更时不我待的事情,有一位老太太--便是刚刚与人争执的那位--从枪击一开始,大家
都吓得躲在了地上,她却吓傻了整个人呆呆地站在那个恐怖份子后面,用手捂住脸,惊恐地发抖。
我真怕那家伙转过头来,第一个殒命的就是那个老太太,所以趁现在,必须赶紧救她。
刚刚站在恐怖份子身后的人,除了被救的我和救我的人,全都死在枪弹下,现在那个疯狂的家伙,喊着他
们神圣的教义,端着枪向银行门外走去,那里早已经一片慌乱,人群尖叫着,哭喊着向门口跑,可是后来
我才知道,此时门口已经被他守在那里的另一名同伙用火线编织堵上,没有一个人活着出去。
他们早就决定跟这里的所有人一起去见阿拉了。
也幸好如此,那人离银行越来越远,于是我有机会现身,悄悄到那老太太身边,拉住她僵硬的身体,迅速
逃到侧墙后面。
她依然惊恐万状地捂住脸,嘴里唔唔地念叨着,我安抚她几句,让她静静等在这里,一切恶梦很快都会结
束的。
这时候我发现另一个人不见了。
想起那件黑风衣,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可是无暇顾及了,我犹豫得越多,外面的伤亡就越大,那些人根本没打算活着出去的。
我提着那把枪,准备冲出去,不论如何拦下他。
谁知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句古老中国的谚语,在此时得到最好的体现。
第二章 他究竟是天使还是魔鬼?
我还未迈出三步去,背后就重重地挨了一枪,顿时肺中的空气好象一下子被抽空了一样,呼吸困难,我一
阵晕眩,就要倒了下去,可是却咬牙撑了起来。缓缓地转过身去,手已经没劲提起枪来,可是我却不能把
它丢下。
刚才那个不见的年轻人,现在正端着一把手枪,可是只看了我一眼,就转过头,对那名老太太诡异地笑起
来。
我手下根本没力气提起枪来,只有吃力地迈了一步,用根本没什么威慑力的声音道:“你……你原来……
真跟他们是一伙的……住手!”
这时他突然丢下手中的枪,向那位老太太冲了过去!
我心一惊,重重跌了下去。
那位老太太嘶哑地喊叫了起来,从座位上跌了下来,狼狈地滚到地上,抱着头哭起来。
我凝聚全身的力气,提起手中的枪,对准那家伙的腿就是一枪。
子弹出膛,却只是叮啷一声,打中椅子的金属管。我恨恨地骂了一声,这个时候居然连枪法也不争气!
他愣了一下,正待张口说什么,那位老太太却吓得再次惊叫起来,起身向我这边爬过来,我吃力地撑起身
体,将她护在背后,抬起头倔犟地看了他一眼。
他居然笑了起来,而且不是轻轻的,是咧开嘴哈哈地笑。
笑得我完全莫名其妙,可是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后,我就明白了。
因为身后有一支冷硬的枪管,抵住了我的身体。
我一时间全明白了。
他却还在那边哈哈大笑,没完没了。
我油然而生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我算哪门子的刑警,无怪乎被无情地踢了出来,原来本就是个不长眼
没成色的家伙!
我想中气十足地大吼他一声:“别笑了!”可是已经没有气了。
后面的那位“老太太”张口说了句话,是阿拉伯语,先是一个奇怪的发音,然后是:“不关你的事情。”
他回答说:“我人已经在这里了。”
“我放你走。”
“这还不够。”
“哼--你还能怎样?”
这个时候大家都不说话了,屏息静气,我的眼睛渐渐睁得吃力,虽然背后有枪顶着,可还是渐渐地倒了下
去。
然而这时候却发生了神奇的事情,令我根本无法倒下。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对,他就是五分之一秒钟之前还站在离我四米远的地方的那个人,可是他现在
在我面前,然后我听见“客拉”惨厉的骨头断裂声,然而还有极为恐怖的惨叫声。
枪已到了他手中,原本扮成老太太样子的那个人头上的银色假发在滚来滚去的时候掉了下来,露出一头微
屈的黑发。
我胸口猛然一痛,再也支持不住,倒了下去,可是我的眼睛还是不肯闭上。
我以奇怪的角度看着面前那个家伙满地打滚,突然他叫了一声“阿拉保佑”,猛得将外套撕开,里面包的
全部都是炸弹。
他怪笑着,嘴里开始嘟哝起听不懂的话。
那年轻人却快他一步,一把上去架空他的双臂,以免他这时候拉动腰上的启动装置,还扭了他的脑袋一下
,让他暂时昏迷过去。
他们使用的是俗称“旋风炸药”的三次甲基三硝基胺,这种恐怖份子,拼命是第一流的,可是他们的炸弹
,由于意只在杀伤力,所以统统装置简易极易拆卸。
我松了一口气,可是那个年轻人却说:“唉,这个要怎么拆哪?”
我苦笑,他对炸弹的知识真的很贫乏,这在教他拆卸那枚炸弹引线的同时我就体会到了,这么一会儿功夫
,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我心里非常担忧。
最后终于安全拆除了炸弹,他出了一身汗,坐在地上嘀嘀咕咕,听不懂说什么。
我们还未轻松起来,躺在地上晕厥过去的恐怖份子突然睁大双眼,对着我们哈哈大笑,这一笑令我们都震
惊了一下,心知不好了。
“你们这群傻瓜!我身上这炸弹的引线就是引爆装置,只要有异动,就会启动另外几个人身上的炸弹还有
我们理在地底的……”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口吐白沫了,因为年轻人给他非常致命的一击,看出来他也有点生气,让他白白拆了
半天,结果弄巧成拙。
早在惊天动地的巨响传过来之前,银行里面的玻璃就全部粉碎,飞瀑一般向我们喷过来,带着炙人的热气
。
我感觉眼睛里面一阵刺痛,反射性地闭上,就已经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然后接二连三又是几次巨大的震动,从远处传来,天花板上砸落下众多硬块,那年轻人拖着我左闪右避。
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想该怎么办了,只能寄希望于他:“你快想办法,疏散人群,尽量减少死伤……”
他冷笑一声:“你还真是个好警察啊,时刻不忘身兼重任!”
他不由分说,扛起我,踹开旁边一道门,穿过一条长廊,跳下逃生楼梯。
当初建设“惠灵顿”地下城的时候,正值美国遭受世纪巨大劫难911的时候,随着那两座威武雄伟的象征
性建筑物颓然倒塌化为一阵灰烬,许多正在计划中的高楼建筑歇止了,大家都恐惧空中的怪物。
当时即将峻工的“惠灵顿”,面临前往未有的困境和为难,究竟这样一所庞大的建筑群到底要不要继续下
去?可是最后老板还是抵住了社会各界的压力,将“惠灵顿”持续了下去,地底计划做了全面改善,在安
全措施方面很到位,即使发生了恐怖事件,也有足够的措施和设备可以逃生。
虽然刚刚开张就值恐怖主义猖狂,生意萧条,可是几年来一直也要坚持做着。美国人民是乐观的,虽然前
线战火不断,可是他们很快从灾难的哀伤和恐惧中解脱出来,重新回复了正常的工作生活,“惠灵顿”的
生意又一天天好了起来。
可是如今又一轮新的恐怖降临了……
地下城共有六个逃生通道,现在恐怕哪个都正是拥挤,我们赶到的时候,大批因恐惧而尖叫着嘶喊着哭闹
着的群众,窝囊地挤压在一起,其实并不乏跟我一样受了伤的,并不宽大的逃生门,令他们象面团一样被
捏来揉去。痛苦的呻吟声,直觉得这里是人间地狱。
我的意识渐渐脱离了大脑,头重重地捶在那年轻人的肩上。
他扭过头来看我,晃了晃,见我没反应,着了急,看眼前人龙根本没有减弱的趋势,一跺脚,夹道往另一
个地方跑。
逃生通道是死的,可是人的活路却活的,我的伤情危急,拥护的人群会加重伤势,而且即使逃了出去,外
面现在也是乱糟糟的,很难有人能顾及到我们。
于是他选了另一条路,这地下城对外的通道太多太多,现在对我们而言最实用且最安全的,就是下水道。
他背着我跑了一段路,感到自己象乘着一阵风飞翔一般,当我们终于可以在冰冷的下水道中休息一下,我
渐渐意识醒转过来,马上又听到一声巨大的震动声,而且位置很近,下水道的污水也在这震动下腾起无数
浪花,溅得我们满身都是。
没待我从震动中反应过来,他就低低地喃起来:“刚刚我在逃生通道那里,又看见‘他们’了,所以我才
只好选了这条路……”
我呆住了:“那你为什么不……”
“我说了,咱们还能活着出来吗?”
我再也问不出口。
他突然笑了,只不过在黑暗中,那笑容看得不是很真切:“不能力挽狂澜,但求无愧于心。”
当我从医院的病床上醒过来,他正坐在床前,吃力地削着一只苹果的皮。
我才发现他的脸色很苍白,第一面见他的时候就是这样,如果不是有一点绛红唇--他削苹果的时候,象
跟一头大象搏斗,使出了全身力气,可是仍然不得其法。
我咧了咧嘴,把他手里的苹果抢过来,自己削,没几下就好了,然后递给他,他却摇摇头,冲我努努嘴,
示意让我吃。
“医生说……”
“我已经听到过了……”
“哦,医生说子弹跟心肺擦肩而过,你没死真是好命。”
真是任性,什么话说要说就一定得说完。
“那也要感谢你。”
“什么?”
“我是说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了,哪会坐在这里。”
我的话冷冷的,其实有一语双关的意思,可是他没有听得懂,迷惑地晃晃脑袋。
他终于也不再露出一副天真烂漫的表情了,轻轻地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警察先生。”
“乔伊司。”
“姓呢?”
“没有姓。”
“那正好,我是有姓,却没名--凌。”
即使是预想中的答案,我的心中还是微微刺了一下。
镜子中还是那个人,可是我已经不再颤抖,突然抬起头来,看见自己微绯的脸颊,突然又害怕起来。
我追寻了那么多年,一无所获,关于他的一切,太多太多,可是全都不清不楚混混沌沌。至今为止,关于
他的事情,我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他姓凌。大家都叫他“凌哥”。
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是否有跟我一样悲哀的命运呢?
又该是怎么样的命运,让他成为一个这样的人?
我痛苦地找了八年,所得到的,居然都还不如今天一天得到的东西多!
天大的缘份,当你从不梦想奢求的时候,他突然就出现,将你带进天堂。欣喜若狂,当你刚刚开始憧憬什
么的时候,他又冷笑着,将你从天堂踢下地狱。
一切都跟先前一切,但是一切又跟从前不一样了。
从来没有过,跟拥有过又失去了,那是怎生割舍的!而这个家伙,就是在利用这一点,折磨别人,他到底
想从中得到什么?
他那一脸灿烂得连阳光都失色、温柔得连月神都含羞的笑容,究竟是属于天使,还是属于魔鬼?
第三章 惹祸上身
这个人并不是在人间无痕迹可循的,相反他非常活跃。
这么些年来,我在世界各地奔走,寻找任何跟他有关的线索,任何跟他接触过的人。
我跟他们坐在一起,不管这些人是十恶不赦的狂徒还是乡野村间的农夫,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地方,就是
跟他有关的经验!
我们大家各说各的,好象说的全然不是一个人,有些人谈起他就吓得魂飞魄散,很多人对他咬牙切齿,而
却还有人一提起他这个人就只有一句赞字出口,将他说得天上有地下无……这众说纷坛中,有一句令我最
印象深刻的评语却这样说:跟他相交的确不是一件多么愉快的经历,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一定避之不及,可
是到了万不得已却只此一人!
所有知道他的人都想跟他打交道,因为他可以帮助他们实现任何愿望,包括拯救他们最爱的人和杀掉他们
最恨的人。
有一位前国家首脑,我想跟他见一面非常困难,当我想跟他谈谈这个人时,他避之不及,在我的强迫下,
说了一句话:他是朋友,不,不是朋友,他是神。
我只知道这位前国家首脑,身患绝症病入膏肓又遭人不停地追杀,一段时间内活得苦不堪言,然后在他主
动提出退出政坛后,就再也没有消息。这回再见他,神清气爽,反倒比先前更年轻。
莫不是这家伙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国际刑警犯罪档案的黑名单里从来都没有他这个人,就好象他真的是一介良民没有做过任何坏事似的!可
是事实上近十年,太多太多声名显赫的罪案、令人闻风丧胆的丑恶,几乎全都跟他有关!
他从来没有主脑过任何事情,可是在所有的事件里面都能够见到他的踪迹,即使他从头至尾都没有出现过
,可是事件总是带着他的风格在发展,事情过去后的残章断片,也总是能嗅到他的影子。
又或者说,他根本就是一个影子。
当我追索得越多,疑惑就会越大。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敌人?
“惠灵顿惨案”在长久的时间内占据了美国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电视上不断地重复播出着那座庞大华丽
的建筑群物在一瞬间轰然陷落的恐怖场面,地上豁然出现一个直径千米的大坑,无数路人受到波及,还有
数幢建筑物因此倒塌,所幸在炸弹爆炸前路面人员就接到地下控制室传来的警报信号,迅速撤离,造成的
伤亡并不太大。
当时被困在地底的人,大部分还是在地面陷落前逃了出去的,电视上也播出了他们逃出生天后为恐惧而大
喊大叫和为大难不死而喜极而泣的场面,他们跟每一个路过的人拥抱,在每一个人的肩上痛哭流涕。所有
的人都是满脸的灰土伴着泪水,所有的人都是一脸惊恐不安的神色。
当时摄影机架在四面八方,没有拍到从地下水道爬出来的两个人,当然也没有拍到位于E2逃生通道的人逃
出来,他们被混在人群中佯作逃跑的恐怖份子的炸弹全都炸得尸骨无存了。因为他们离出口已经很近了,
所以在后来的拯救工作中,从那个土堆中捡出来的残肢断臂最多。
我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电视上面的节目,一颗心沉得越来越重,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为这一群跟我毫无感
情毫无瓜葛的人难过,难道真的还是身为刑警时候残留的正义感在作祟?
我无法忍受那个陪伴在我病床边、一脸心无城府表情的他,在他的陪伴下整整四个小时我根本无法睡眠,
于是我趁他上洗手间的功夫从病房中逃了出来,回到家,准备一番正要睡觉时,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
敲击的态度极其优雅,好似邀请我去参加舞会。
你不要骂我神经过敏,我是没有朋友的。
我几步走到走廊靠近门口的地方,那里设有一排贴近天花板的悬柜,我没有多大家什,那里平时根本是空
的,一跃而上,钻进去阖上,只留下一条小缝,准备工作还未作完,那优雅的态度便告终,对方不堪等待
,粗鲁地破门而入。
涌进来几个人动作一致地在进门的一瞬间端起枪来,进入房间后整齐地排开占据各个角落,警惕搜寻着,
一定受过专业训练,可笑的是他们虽然衣着不一却无一例外都戴着黑墨镜,一时间让我以为走进了哪个蹩
脚编剧的电影。
不过这出戏,有一个比较特殊的角色,他在黑墨镜以后进入,站在最后面,靠近玄关的地方,没有武器,
态度悠然,象是随时可以端起一杯香浓的咖啡,坐在长椅上享受月光。
床上自然是空的,我几乎不在家里住,房间的摆设简单也尽可一目了然,找不到可以藏匿的地方,几个人
一致疑惑地向这个男人望过来,那个男人微微耸耸肩,走动起来,他走到窗前,扯开窗帘。
我从来不会关上窗户把自己幽闭在空间里,所以窗门大开,今夜没有风。
因为那男人来到窗前,所有的目光都跟着他到了那里,他背对着我,我用最快的速度从悬柜下来,轻轻地
着地,房间里铺着厚厚的地毯,任何人的脚步都可以如小猫那样轻巧灵妙。
房间里有那么多人,荷枪实弹并且目的不明,我不会愚蠢到去与他们硬碰硬,直接出门逃走便是了,可是
这时候男人的一句话,让我心底一耸,滞留在房门外。
“他莫不是跟那个影子一样么……”男人望向窗外银冷的月光,自言自语那样喃喃道。
我们每个人因为经历的不同,对“影子”的理解都不同,然而我直觉,那男人和我对“影子”的指向,是
一样的。
我回到房间,弓起身子悄然向他们靠近,看准一个拿枪的黑墨镜,想要压倒他夺过枪来,然而他的背后却
长了眼睛,在我向他扑过去的同时转过身来用枪对准我,我连忙把身形往旁边一闪,可是他并没有开枪,
这给了我时机,从旁侧再度向他扑去,我们没有正面相交,我只是一个胳膊搂过他的脖子,将他带倒,两
人一齐栽进大床后面。
黑墨镜非常精明,他知道我没有武器,所以在倒下的同时将手中的枪向前面扔去,这样我制服他就变得毫
无意义。
其实这屋子里的事情很古怪,在我们打斗的期间,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可是没有任何动静,他们都只是看
着。
直到悠然的男人转过身来看向我,他的神情跟他的人一样闲情逸致,看到我的时候,皱了皱眉头。
他手里握着一只打火机,这时候他把那只火机的机盖不断掀开、扣下,掀开、扣下。
我费力地压制住身边的男人,他的力气非常大,如果不是我的手指扣紧他的喉咙,恐怕现在被压在身下的
人会是我,我一拳击上他的脸,他的脸侧向一边时我伸手扯下床头柜台灯的电线,缠在他脖子上,勒紧。
他难过地挣扎着,双手胡乱挥动着向我拍来,我侧身躲过,用电线缠紧他的脖子,一只手提着他的后衣领
就把他拽了起来。
那个男人手中的打火机还在叩叩地响着,可我不能心烦意乱。
身边的这个男人,他站起来身形高大,把我整个挡住,我从他后面发出一声:“把枪丢过来。”
周围的人没有动静,我咬咬牙,把手里的电线勒得更紧,那人痛苦地扭动着,喉咙里发出咝咝的声音,头
向后仰高到了极限,即使到这种地步他的动作还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电线在他颈上缠得极紧,和我紧握着的手形成极大张力,以至于他突然不要命地将头向前方俯去时,我也
被他带得猛然向前。
我有一瞬间失去了控制权,他的身体突然向前弯下,把我暴露出来,我最后看到的,就是那个逸然的男人
嘴角划过的弧度。
也不是,我最后看到的,应该是--是光。
对,是强烈的光,强烈到足以致人死地的光。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大喇喇的白,白得坦然。
我生来眼睛就有缺陷,刚刚受过伤更是雪上加霜,这片强烈的光,简直将我的灵魂从这空洞的眼眶中一把
攫去!
那脱体而出的灵魂,也在因为疼痛而嚎叫,他在这半室之间翻滚,痛苦地嘶吼着,可是真实的我,已经失
去感觉,重重地倒在地上。
他们使用的是先进的光能武器,常常异军突起杀人于无形,在这种强光刺激下,所有正常人都会在一瞬间
失去全部视力与知觉,再健康的眼睛也就此报废。如果光的强度调节到一定程度,甚至可以让对方在刹那
间被焦烤到化为灰烬!
屋子里的男人之所以全都戴着古怪的墨镜,是一种保护装置,并非在拍电影,我在看到他们怪异打扮的时
候就该想到,而不是嘲笑他们。
在我倒下的同时原先被我制服的男人反身过来迅速扣住我的身体,把冰冷的手拷架在我手臂上,另外几个
人一涌而上,把我从地上架起来。
我听到有个男人优雅的声音:“收队。”
第四章 头号公敌
鲜血从我的眼眶里面源源不绝地涌出,冲刷着疼痛和焦灼感,然而流淌时的每一寸摩擦,都令创痛更加撕
心。
有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混蛋!你们非要通过这种方式把他带来吗?”
另一个沉沉的声音:“长官,我们不能对待罪犯手软!”
然后一个熟悉的悠然声调:“对恐怖份子手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每一个声音都锵铿有力,正义凛然。
我试图睁开眼睛,可是刚刚咧开一条缝,就被外界的光线刺激到,不得不重新闭上。
疼,越来越疼了,除了疼,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痛苦。
可是我却欣慰万分,因为我知道自己并没有瞎掉,最起码还有一只眼睛,我是可以看到东西的。
他们虽然对我使用了光能武器,可强度并不高,只调节到令我晕眩的程度,事实上这种程度也不能令我晕
眩,我一直保持着清醒,也因此我躺在手术台上,感受到的更加真实。
相较于几个旁人的聒噪,为我动手术的医生冷静而细心,手术结束后我没有被抬下手术台,几个男人也因
为耐不住手术的长度而先后离开,四周静了下来。
手术过后,我躺在床上,眼睛上面被盖上一层纱布。
虽然很静,可是感受得到另一个人的气息,我轻轻问了句:“是医生吗?”
先是一声咳,顿了一下,回答道:“是。”
“谢谢。”
医生不说话了,脚步声响起,他离开房间,真是沉默寡言的人。
有人进来了,我数着脚步声,一共是三个人,我用手摸摸眼睛上的纱布,继续心安理得地躺着。
一个男人气冲冲走到手术台前对我吼叫道:“你给我起来!”
我对他毫不理会,他火冒三丈,重重地向我一掌劈下,掌风凌厉,我的身体向一旁侧开,自然顺着手术台
滑落下来,站在地上,眼睛上面盖的纱布掉落下来,我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的神情惊骇莫名,我可以想象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多么可怕,那双眼睛,膨胀浮肿,定然象狮子捕猎时般
的凶残血腥。
“你……你可以看得到?”他问。
我眨两下眼睛,那种细若发丝的痛苦仿佛被几万只白蚁啃噬,可是我咬紧牙,哂笑着答道:“还是出乎你
的意料了吧,卢费长官。”
卢费是曾经负责对我叛国案调查的最高级长官,他长了张刀条脸,眉毛浓黑,圆鼓鼓的棕色眼睛有英武的
霸气,为人刚愎自用、独断专横。他生来拥有过于常人的正义感,洞若观火的判断力,在对我调查中,再
微若的动静、再薄弱的环节,在他敏锐的观察跟判断之下,都会变做有力的呈堂证供,如果不是他的律师
太过愚蠢而他又不擅言辞,我现在就应该在不见天日的军事监狱蹲上一辈子的大牢。
当我一身轻松从被告席上走下来时,他的眼睛向外突出着,几乎要掉落出来,变做一只尖牙利齿的小兽来
咬我,我当时本想调侃他一番,可是长时间的侦讯已经让我疲惫不堪,我只看了他一眼就离开法庭,他这
般骄傲的人,定然对我不屑一顾的态度恨之入骨。
可若说我现在的遭遇仅仅缘于他的报复,又太可笑,卢费虽然专横,却是这个国家最忠诚的战士,保家卫
国从无二心,如果不是他的个性令他人脉全无,现在中央情报局最高执行官的位置,应该由他来坐。
在被闯进家里的黑墨镜俘住后,处在半晕迷状态当中,我从他们的对话中陆续知道了不少。中央情报局与
国际刑警联合的这次逮捕行动经过严密的策划,从国际刑警那里调来了我所有的档案进行全面分析透视,
最后决定用什么方式行动。国际刑警方面提供意见,说我是一名“受过军方特殊训练的一级罪犯,需要严
加戒备”。最后不惜动用光能武器,他们当真瞧得起我,对付头号犯罪分子,也不过如此阵仗。
所以虽然事先风平浪静,虽然我们的对恃不到几分钟,这场景却已经在他们的计划中上演了千百遍,每演
练一遍我的危险程度就加大,因此他们不得不一次次将行动升级,直到我曾经的顶头上司提到,尽量不要
与我正面相接,即使拔掉利齿我仍然是可怕的野兽,必要时甚至不惜当场击毙我。
我真后悔每次行动后交给上司的报告要写得那么详尽,以至于他对我每一个反应都了若执掌,但是每个人
的身体都是一个源源不尽的宝藏,任何人的挖掘都无法令他枯竭。
我站起来以后,屋里所有人明显进入警惕状态,就仿佛我真的是个会随时飞扑上去将他们撕碎的野兽。
心头苦笑,我分明已是瓮中之鳖,他们究竟在害怕什么?
隔着手术台,我疑惑不解地问:“卢费……我的案子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卢费怒气冲天:“结束?是啊,本已结束了……是你不让他结束的!你这个叛徒!头号恐怖份子!不把你
送上电椅,就永远不会结束!”
“我是恐怖份子?”我顿时失笑。
另一个男人说:“我们已经掌握了充足的证据。”
我疑惑地嗯了一声。
“我们手上握有大量的证据,证据表明你在国际刑警工作期间曾经多次与恐怖集团成员有过秘密接触,而
且在‘惠灵顿’案件发生之前,这种接触更为频繁,甚至有证据显示,你极有可能是这次案件的策划者!
”
“长官,要知道,我差一点就成为‘惠灵顿’的炮灰了!”
卢费冷笑一声:“你在‘惠灵顿’地下时,地面控制中心传来的录像显示,你跟恐怖份子有过接触,之后
不久惨案就发生了,这难道只是巧合?”
我决然打断他的话:“那又说明什么?一切证据都是可以伪造的!”
“你也认为自己被人陷害吗?”
我将脸转向卢费的方面,半天他终于说了句人话。
卢费一时无法承受我投射过去的目光,尴尬地摆摆手道:“说起来,我在对你的调查中,仔细分析过你的
性格,你虽然……”看我瞪他,他自动省略到诸多令我不快的形容词,直接奔入主题:“但我认为,以你
的价值观,是不会参予恐怖活动这等费力又毫无意义的事情的!”
我几乎要击掌叫好,连我自己也不曾对自己分析到如此到位。
卢费说:“搜集来的所有证据虽然都指向了你,并且表面看起来毫无破绽,正因为如此……细想之下,却
怪异重重……”
“你是一粒棋子……一粒早已被选定的棋子。”
“到了那个时间,你就会出现在应该出现的地方,以你个人的风格,牵引应该发生的事情,让一切看起来
理所当然。”
另外两个人接下了卢费的话。
我心底恨恨骂出一声,自己的失败的耻辱被别人一语道破,真不是舒服的滋味。
“你们找到我这颗已经失去作用的棋子,莫非还想挖出幕后的手?”
“乔伊司,虽然我个人对你叛徒的行迳耿耿于怀,可这毫不影响我们合作--再引出那双手,揪出来!”
卢费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表情一定非常肃穆,因为连他的声音都庄严起来。
我失笑:“你们错了!那双手,在把我放到应该放的位置以后,就缩了回去,这件事情已经结束,我再没
有任何用处。”
两个男人窃窃私语两句,把目光投向卢费,后者犹豫了一下,说:“乔伊司,其实……我们也认为如此,
可是……事情已经在发展了……”
“在发展?”
“对……我们刚刚逮捕你后几分钟,内务科的人就打电话来说,全局的电脑遭到黑客的攻击,中了病毒,
所有的电脑屏幕上,都显示着一句话……”
“放了我们的首领,否则你们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十分钟后我也看到了,这排字之后,电脑上面出现一个骇人的场景,是“惠灵顿”钢铁建筑群在爆炸发生
的瞬间剧烈膨胀后迅速回缩倒塌的情形,“惠灵顿”的爆炸与陷落几乎是同时发生,路过的人谁也没有想
到,即使他们及时提起了DV,拍下的不过是之后的场面,所以能够有机会拍下这珍贵镜头的人,只有可能
是预料到灾难的人。
也就是策划者。
我坐在卢费的办公室里,凝紧眉头,一定比他更象个长官,他一根接着一根抽着烟,弄得满屋愁云惨雾。
“你们是不是真的应该放了我?”我问。
卢费道:“乔伊司!我只是暂时信任你,可你如果想逃,我从此会认定你就是罪犯,不惜任何代价,也会
送你上电椅!”
我摇摇头:“难道你们不畏惧这可怕的宣言,难道你们会为了我这个毫无意义的囚徒,付出美国人民的生
命为代价?”
“我一定要抓住这幕后的黑手!”
“即使华盛顿被炸上天?”
卢费恶狠狠地瞪我一眼.
我逗他:“可不要掉以轻心,说不定现在炸弹已经埋在白宫地下啦!”
卢费的性格象个气球,总是一扎就撒气,跟他讲话十分有趣,他的怒发冲冠总让人忍俊不禁,甚至想伸手
摸摸他的头,可他的头象老虎屁股,是摸不得的。
卢费举起一只脚向我脸上踢过来,我滑动椅子往一旁躲,却撞在一个人身上,那人吃痛叫了一声。
我抬头一看,脸色先阴沉了一半。那是个十分阳光的男人,一头金色的发丝,俊美的五官,闲逸的风度,
最适合在海边的长椅上面躺着休息,享受海风吹拂,海鸥在他的头顶飞来飞去,衍来最真挚的祟敬。
他的阳光,比武器更富有杀伤力。
我败在这个男人手上,虽然我不是个输不起的人,可再看他那脸笑,总觉得扎眼。
“局长三令五申,要人道地对待罪犯。”男人嗔怪地望一眼卢费说,接着扶起椅子的把手,弯下腰亲切地
自我介绍:“我代表国土安全部--叫我阿廷好了。”
我下意识地躲过他,从椅子上起身,想离他远一点,没料他却一把捏过我的下巴,我伸手挡过他的胳膊,
不防他脚底绊住我的腿,将我带倒,重新坐回椅子。
坐下的同时我就抬起一只脚奋力踢向他的腹部,他也提起腿来挡住,滑椅在反作用力下向后退去,撞上办
公桌。我起身,一只手按上办公桌,腾起来向他一脚,他却冷不丁从腰间抽出一根鞭子向我抽来,鞭梢卷
住我的手臂,他使劲一拉,我的身体失去支撑就向下跌去,另一只手连忙按住桌面,吃力地支撑一下,落
向地面,总算不那么狼狈。
阿廷的鞭子却不容我喘息,一下下追过来呼呼生风,向我肩膀跟两腿抽来,我左闪右避不及,被抽中几下
,鞭子用柔韧带刺的荆棘编就,鞭身尖利处处,只要着身必定血雨横飞,没多久我浑身伤痕累累,衣服一
条条成寸缕状。一转身退后几步绕到办公桌右侧,他的鞭子加紧追过来,啪得一下击向桌面,一扫,桌上
所有物品文件尽数掉落,满目狼籍,他又一鞭抽过来,我向后一退,鞭子抽在黑得锃亮的办公桌上,声音
尖利,桌面发出惊悚生冷的光,象是也难耐这种极至的鞭刑。
眼看阿廷绕过桌子又要追来,我随手捡起掉在地上的台灯迎过,他的鞭子击中灯盖,玻璃灯罩应声而碎,
洒落的玻璃刺破我的手臂。他继续不留情面地袭来,只剩一个台灯柱我仍然举起,他的这一鞭分明看准我
的手臂而来,我在举起手的同时将灯柱跟手臂成一线,在他击出的一瞬间猛然向后缩手,他的鞭梢就此缠
上灯柱,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看准这机会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他的鞭子,虽然立刻双手血淋淋的刺痛非常
,可我咬着牙握紧,拉住将他向我的方向奋力拉扯,他卒不及防被惯性地向我这方向跌来。
同时我上前一步,接过阿廷倒向这方的身形,用手臂一环箍紧他的脖子,将他带向自己怀里,他自然奋力
挣扎,脚底踢向我的膝盖,我们两个都下盘不稳,双双跌落地面。
怀里的身体修长清瘦,力气并不及我,失去武器后的阿廷象被拔了满嘴牙的鳄鱼,被我全面压制住,几番
挣动反抗仍然挣脱不掉,我将他反过身来半跪在他腰间,反制住他的双手,一只膝盖顶着他的后肋,他痛
苦地呻吟一声,反过脸愤怒仇恨地瞪向我。
我冷笑两声,居高临下望着他。
到了这时候阿廷的气势还是毫不低头,仰起下巴语带威胁地说:“放开我!否则你定后悔!”
我嘿然一笑:“让我后悔?你……”
我的话还未说完,阿廷对我咬牙切齿地痛骂一句粗口,我正欲嘲笑他,谁想他开启的牙关突然窜出一件东
西,细微到几乎难以发现。
对危机的敏感让我在中招之前迅速地闪开,一个翻身滚到一旁离他远远的,惊异地望着他。
阿廷在摆脱束缚的那一刻从地板上翻起身来,傲然挺立,神情倨傲,一只手狠狠地划过嘴角,残忍地望着
我,象是恨不得再扑上来咬我一口。
我心头一阵震撼,这哪里是被拔了牙的鳄鱼,分明是吐着毒汁的眼镜蛇!
第五章 智者千虑
有一名奇怪的旁观者。
“卢费,你站着干什么?”我问。
卢费倚在门框上,表情平静得象冬天的伏尔加河,这种冷静出现在他这种脾气的人脸上,所以我才说奇怪
。
阿廷也望向卢费,象是要向他走去。
我遽然出手,扬起手中的鞭子向他抽去,这柔性至极的武器在我手中比顽皮的小蛇还要不听使唤,绝对使
不出阿廷的威风凛凛,我随意摆弄几下,挡住他的去路。
“我们还未结束。”我挑衅道。
阿廷的神情略略吃惊,我知道原因,因为在国际刑警提供的档案上,我是一个冷静、阴郁、低调得象地沟
里的老鼠那样的人,即使在战斗中,也总是穿着黑色袍子的幽灵,息事宁人是我的强项,风平浪静是我的
品格。
我是个会让一切事情都有个结果的人。
我会收拾所有烂摊子,而且毫无怨言,因为我能在垃圾中发现真理。
阿廷在我再一次扬起鞭子的时候瞅了个破绽从我身边绕过,却不防我反手一鞭抽向他的后背,手中这小蛇
果然是淘气,这一下去狠极,却没准头,鞭梢卷起爬上阿迁的脸,他跌坐在地,不可思议望向我。
我也愣住了,阿廷的脸被狠辣的荆刺划破,原本白皙的脸上划出一道青紫的伤痕,溢出血来,他漂亮的五
官因疼痛扭曲着,眼睛不仅愤怒,甚至溢出闪闪泪光。
身后传来一声怒吼,卢费暴躁地扑过来,我们都知道,这场游戏玩过了头。
我在卢费去扶起阿廷之前冲到阿廷面前,居高临下望着他,在他意识到危机的同时,用手中的鞭子缠上他
的脖子,用力拉紧,尖利的荆刺立刻陷入他颈间的肌肤,他扬起头痛苦地嘶吼,发出的却尽是不成气的干
嚎,皮鞭的刺几乎要把他的喉管插断!
卢费发狂地大叫起来:“你究竟要干什么!这玩笑开得太大了!”
“让我离开。”
“什么?”卢费象没听懂:“为什么?我们不是刚刚才决定要合作的吗?”
我呵呵笑两声:“卢费长官,一个叛徒的允诺你也相信?”
卢费难以置信地摇着脑袋:“不会的!你不会的!这关乎我们彼此的利益!你不会那么愚蠢的!”
“笑话!你知道我的利益是什么?”
“可你被恐怖份子盯上了……”
“我所需要的正是这个。”
不想跟卢费继续废话下去,我粗鲁地拉一把手上的鞭子,被牵制下的阿廷不得不扬起头来,紧闭着的眼睛
里划下两行凄惨的泪,看得卢费心疼不已,一个劲冲我叫:“你究竟要什么!先放开他再说!”
“等我离开CIA的范围十公里以后,我就会放开他的,上帝保佑,那时候他没有血液枯竭而死!”我令阿
廷再抬起头来,让卢费看清楚他颈间血流如注,沾湿了衣衫。
卢费虽然是世界上头号间谍机构的高级长官,心思却没有间谍的诡诈多变,这也是他至始至终不能赢我的
原因,因为他们都是有弱点的人。
卢费手忙脚乱不知该做什么,我喝道:“让开。”他连忙站向我的一旁,这其间他有向我发动攻击的念头
,却被我恶毒的目光瞪了下去,他望着阿廷,急得脑袋上直冒青烟。
我提着阿廷想往门口走,他却脚底一软跌倒在地上,我知道他一定在耍花样,手下更紧了一紧,他的脑袋
却反而往下垂,将我手中的鞭子也坠了下去,我连忙松下一点力气。并没有要杀他的打算,再说他是我离
开这里唯一的筹码,眼看他已经撑到极限,下一秒钟似乎就要断气。
只是这阿廷实在狡猾,且招招毒辣,猜不到他又会使出什么鬼怪的招数,我只好尽量避免跟他正面冲突,
提起他后面的腰带带动他站起来,逼迫他向前走路。
他的身子瘫软无力,弓成弧状,脖子上还缠着鞭子,看上去狼狈不堪,我们这一路走出去,定然引人注目
。
中央情报局是国家机密部门,我当然不抱奢望出入自由如同逛超级市场,一想到又将有一场激战,而自己
还毫无胜算,不由全身警惕起来。
这时候阿廷还在跟我过不去,他被逼着走了几步,就又停了下来,瘫软在地上,喉咙里发出破裂的声音:
“走不动了。”
我恨不得一脚向他的脸踢去,可看他无所谓的态度,象是成竹在胸。
“你这么肯定我无法从这里出去?”我问他。
“不……我肯定你能……”他转头道:“卢费,不要再白费力气,既然他不愿意合作,放他走吧,我们留
一个不情愿的人也没用。”
卢费在那方心急如焚,听到这消息,虽然露出矛盾的神情,可还是咬牙应下:“我马上派人把他送出去。
”
“慢着!”我道:“你以为自己在施舍我么?”
阿廷偏过头去:“我不强迫不愿意合作的人。”
“如果我反之要强迫你呢?”
阿廷有点疑惑地望我一眼:“我有何用处?”
“你太低估自己了,阿廷长官。”
我示意他站起来,他照做,走在我前面,甚至没有回望卢费一眼,我插在他们俩之间,切断卢费的关切目
光,跟着阿廷沿着长廊走到电梯旁边时,我让他停下,按下电梯的掣。
阿廷问:“你从这里离开?”
我点点头,自信满满。
现在这种情况,虽然自己处于弱势,可我越是镇定,阿廷便越加慌乱,会卖出更多破绽给我。
我们走进电梯,阿廷先我一步按下按钮,这里所有的楼层号码前面都有副号,自下往上。并不稀奇,象中
情局这类国家机要部门,为避免遭到袭击,在地底都建有秘密基地,我们说不定已经跟阿留申海沟在同一
深度了。
阿廷按下“0”,电梯向上升,我认真观察他的表情,真是波澜不惊,象是已经肯定在开门的一瞬间便会
有无数的枪口对准我的脑袋。他如此自信是有原因的。卢费是不会在我们离开后拉响警报的,阿廷在我手
上以他的性格不会冒险。然而事实上,从因为我们走进电梯的一瞬间,就已经被控制中心全面掌控。
电梯的金属墙壁光滑,没有缝隙可以安装任何监视设备,出于情报局的保密协定和对国家间谍的保护与尊
重,系统内部任何区域都不允许安装监视器。这些间谍在外面天天作戏,回到老窝若是还要处在严密监视
之下,恐怕干不了几年个个都会精神崩溃。
我们脚底下看似平凡的地板,定然是敏锐的传感系统。我趁着蹲下的时间用手略扫了一下地板,没有静电
反应,还是普通的金属地板。让我起疑的是阿廷脚下所穿的鞋子,式样普通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奇
怪的是卢费也穿着一双同样的,我绝不相信这是因为他们关系太亲密以至连鞋子都要同样款式的。
我卒然攻向阿廷的下盘,他自从和我进了电梯后也正是全身戒备,立刻抬起腿来挡我,我一把捉住他的脚
踝,向前弯过他的膝盖让他的腿向后曲,看清楚他的鞋底,那是一种非常别致精巧的花纹,再有创意的设
计师也不会把太多精力放在鞋底上的。
这种花纹就象指纹识别一样,是情报局内部特殊的通行指令,我是横躺着进来的,可现在竖着出去,毫无
疑问我这个外来者的皮鞋已经被纪录在案,他们会嘲笑我这几年前的过时款式。
我的视线重新落在阿廷脸上,他见状脸微微有点红。
“啊!我真应该让你背我进电梯的!”我叹口气。
阿廷笑意嫣然:“他们绝不会相信我突然变成一个三百磅的大胖子的!”
我咧咧嘴。
情报局位置隐秘,出入管理极其严格,除了必须的通行卡,所有工作人员的外貌体征等资料都储存在出入
处,通过地板上的感应器读取资料,如与原资料有超乎常理的不符,都会被打上问号,进入警备处理。
(比如某人某天突然重了一百多磅,那不是吃多了奶酪,就是偷拿了地下室的黄金。)
阿廷胜券在握,可我不想让他得意那么久。
我在他面前悠然地取下腕表,调整了几下,腕表发出嘀答的声音,我满意地看了一眼,手伸高将之贴向电
梯顶板。
阿廷面色惨白,他当然知道我要做什么,他的嘴唇张了又合,一定想问:我们在之前检查过那腕表,没有
问题,怎么会是炸弹?
“有时候不要相信你眼睛里看到的东西,何况你还没有看到。”我道。
“你疯了!”
我摇摇头:“是你们逼我的!”
“可在这里会把我们俩都炸死的!”他瞪大了眼睛。
我笑笑,揽过他的身子:“怎么会呢,有你挡在我前面!”
阿廷愤恨地骂了我一句粗口后说:“快把你那愚蠢的玩意儿摘下来!”
“我拒绝。”说着我把他搂得更紧,强迫他跟我一起蹲下来。
可以感受到他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怨愤地一把将我推开,迅速站起身来,弯下腰在一块墙壁上摸索着,
用手指在角落找到一个缺口后拉下大大一块薄膜,露出钢质的壁面,他从腰间取出一柄五寸左右长的薄片
,在地板跟墙壁的夹缝之间撬动。小刀虽然是金属的,却刀身柔软,可以任意弯曲成各种弧度都不会断裂
,实在是精巧之极的工具。看我呆着没动静,他抬起头冲我吼:“该死的!你还不快摘下来?”
我哦了一声,抬起手把腕表摘下来,重新戴在手腕上,他不满地望我一眼,我真想说比起你们间谍老前辈
在牙缝里塞毒药的决绝,我还差得远。
电梯走了大约四分钟才停了下来,这个地下情报处,如果不是因为大过庞大,定然是机械老化。
门却没有立刻开启,我可以想象外面荷枪实弹的场景,他们同我一样紧张,虽然可以直接打开门把我打成
蚂蜂窝,事先他们却要考虑同事的安全。
阿廷已经在墙面上弄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口子,仅够一人勉强通过,他把钢板掀起的时候,我怪异地哼了一
声。
“快点!”阿廷提醒我,电梯门已经在开启。
墙面上的洞口贴进电梯通道,狭窄非常,我要将身体弯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还可以免费从里面钻出来,紧
紧扒住通道舱壁,稳住悬空的身形,再一点点向下移。
我不得不背对着阿廷,这是很没把握的一个冒险,其基础要建立在对这个狡猾奸险的男人的信任上,毫无
疑问希望很渺茫。
第六章 拔乱反正
阿廷完全脱离了我的控制,同时我也逃离了他的监视,我扶住通道舱壁的金属突出部分,迅速的下移。
如果情报局真的是建在地下的话,那我现在这么做,可算是越来越深入虎穴,然而雅致的是,这位建筑师
别出心裁,将情报局的秘密基地,反其道而行之,建设在高地之上。
情报局的秘密所在,我当然不知道,我甚至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在高原还是峻岭,只是判断,这一定在
海拔超过三千米的地方。
我发现这一点实属偶然。
卢费是个工作狂,长期把办公室当做家,沙发当成床,他的全副家当都搁置在办公室里,在沙发旁的茶几
上,我看到一瓶剃须水,跟我使用的是同一个牌子,只是原本修长的瓶身已经臌胀变形得成一个球体,这
必然是因为强烈的大气压所致。
我跟卢费阿廷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可以适应各种环境,大气压力下我们并不会有特别的感受,可是塑料
瓶子却因为大气压的关系简直要爆炸。
黑暗中行事对我是十分不利的,我唯一可以动用的只有直觉,它一向不是很准确。
所幸有一种动态帮我找到方向,通道里凝止的空气被一种遽速的风声穿破,掠过我的身边,阿廷的子弹已
经追来了。
我连忙抓紧一道钢索向通道的另一面墙壁靠近,下移几下找到一层电梯用作停留的平台,平台极窄,不足
以隐藏起我自己。
枪声静止下来,我没有办法分辨阿廷的方位,可是他却仿佛长了双夜兽的眼睛,清楚地看到我的所在,铮
的一声子弹撞击金属的声音,我身后电梯的外门在震颤,为了躲避随后而来的攻击,我不得不挪动身体,
也因此脚底一空,整个身体便骤然坠落下去,以高速跌向电梯底部,我连忙伸手抓住周围任何可以抓住的
东西,无奈下跌的速度太快,手掌全都磨破也没有阻止住下落的势头。
摔下来的时候浑身的筋骨错位般的疼,尤其是撞到了地上胡乱摆放的金属器具,脑袋里嗡嗡作响,一片混
沌。可是没有时间让我自怜自艾,电梯通道最底端的地方有一个较地平面为深的凹槽,一些平日里用来检
修的器具都胡乱推放在这里,阿廷定然在上面居高临下地望着我的一举一动,我没办法看清楚这地方的细
节,只好用手努力地摸索,幸运的是在左侧的通道发现一个暗门,如果我没猜错,它应该是通往检修室的
。
耳边传来链索晃动的声音,是阿廷在缓缓下移,我抓起手中的一个工具,去撬那暗室的门,这只是电梯内
部通向检修室的门,虽然也属情报局重要的中央制控系统,可毕竟不算机要部门,那小门上的锁不需费力
就打开,我弯身钻进去,里面通道狭窄,只容一个人通过。
后面又传来枪响,就打在我脚后跟上似的,我弯着腰在通道里爬行,这种通道总是四通八达,每个转弯都
可能通向不同的地方,然而我分不清楚方向,直到我在某处感受到墙壁微微地烫手,空气也越来越闷热,
我朝那个方向爬去。
是热能房,刚一跳下通道就象个大蒸炉似的,熏得我的眼睛都睁不开,我手脚虚软地在地上爬,在铺天盖
地的管道里寻找前进的方向,在极热的环境下我整个大脑都会失去思考能力,只能凭气若游丝的一点意念
,支撑我爬下去。
空气越来越稀薄,汗水不断从体内蒸发带走我尚存的水份,沿着额角滴落在地上,哧得就冒起一阵白烟,
这里已经烫得可以煎鸡蛋,可是我的四肢按在地上,居然都没有感觉到滚烫。
阿廷一直紧随其后,可他并没有开枪,我知道以他的枪法十分有把握在不破坏热能房所有设备的情况下打
中我,可他也害怕冒险。
我在纵横交错的管道间尽可能迅速地移动,混淆阿廷的视线,不时往后看看,阿廷却敏捷得象一只草原上
的豹子,始终摆脱不得,眼看他就要追到我身后,我提起一口气,钻进一个滚烫的管道后面,屏住呼吸。
阿廷的视线中突然失去了目标,他警惕地握紧手中的枪,鹰一般的眼睛四处寻找着,我肯定此时我只冒出
一个尾巴都会被他击毙当地。我攀附在滚烫的管道上面,缓缓地朝阿廷那个方向移动着,从上位观察着他
的情况。
阿廷为人稳重冷静,暂时性失去目标并未让他有有丝毫焦燥,他的精神还很好,刚刚我紧绕在他脖子上的
鞭子已经被他解下系在腰间,因为颈部大量失血,他把衬衣脱下来,围在脖子上帮助止血。
我确定他在强撑精神,让我有把握的就是他有这种固执的精神。阿廷非常自信自尊,人的能力总是与强烈
自尊成正比的,因为我曾给他极大的耻辱,这种伤害他自尊的行为令他巴不得要将我拆皮扒骨。因此没有
向电梯通道外的同事求援,而是孤身一人来对付我。
阿廷越来越靠近,近得我几乎可以数到他的眉毛,可热能室内氤氲的气氛阻碍了我们彼此的视线,我凭借
他身上醒目的猩红,从管道上面找准他的位置落下,砸在他身上,同时用两只手掰着他的两只胳膊试图夺
过他的武器。
我们现在都是浑身虚软,他失血过多,我被过热蒸昏了头,所以我们的争夺动作十分缓慢,象两个神智不
清的人在划醉拳,如果有人在旁观,定然会觉得可笑,可我们动作得很辛苦,象彼此的手脚上都坠着千斤
坠。
阿廷用枪对准我额头的时候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向他的侧脸踢去,这平时在他简直是小孩挠痒般的力量却令
他身体不可控制地侧向一旁,倒在地上气喘吁吁,我借机爬过去从他手中抢过枪来,双手发抖地对准他。
阿廷不怒反笑:“即使你胁持了我,也别想从这里走出去。”
他说得没错,以情报局一贯的作风,绝不会顾念一个同僚的生死而让整个系统陷入泄密的危险中,象卢费
那种赤诚的人太少见。自从这些人进入情报局的那天,就必须残忍、专业的冷酷与狡猾。
一个阿廷的对付起来尚且如此费劲,何况是成百上千个。
阿廷躺在地上舒展开四肢,把头疼的问题丢给我,自己轻松无比,我可不会让他那么舒服。
“你一定会帮我的,阿廷--不,阿寻。”我默默念出一句。
清楚地看到他身体痉挛一下,睁开眼睛惊慌的望着我,那种不安几乎要把我逗笑。
“你怎么知道的?”他突然从地上坐起来,低头把自己全身上下望一遍,似乎想要从自己身上瞧出什么破
绽来,这种行为是非常可笑的,那代表着他已经混乱到一定程度。
我将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裸露的上身,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肩膀:“带我出去吧,帮你自己。”
阿廷有一刹那间的垂头丧气,可是很快又恢复了精神与活力,他的这种活力甚至让我感到害怕。
我现在虽然反制住阿廷这张有利的牌,可我不会忘记情报局上下,现在正有成百上千双眼睛在盯紧着我,
所以我拿着枪小心翼翼跟在阿廷后面,在狭窄的通道里这距离几乎使我们的身体贴在一起,阿廷不太耐烦
,我笑道:“如果不喜欢,就赶快离开这里吧。”
阿廷对于情报局最底端这些无关紧要的地下结构也是知之甚详,这看似全无道理,我调侃他道:“你是否
也打算有一天逃离这里?”
我的话仿佛触动阿廷的心事,他嫌恶的望我一眼。我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从来不懂得
顾及别人的心情。
热能房边旁有一侧小门,阿廷打开钻进去,我看里面一片黑暗,反射性打开表灯,却被阿廷厉声阻止,我
苦笑,他是无法体会我对黑暗的恐惧,正如我无法体会他分明可以成就光明,却愿意屈从于黑暗。
我是曾经见过阿廷的,那是在某个国家的秘密军事演习中,他沉静阴郁地站在一位少将身边,地位很不一
般。他气质冷酷,目光凌厉,从那双眼睛里,就能嗅到血的味道。他不仅服务于美国秘密情报局,同时也
在另一个国家的军事组织担任重要职位。那名少将是这个国家间谍组织的头目,因此我很肯定,他是一个
双面间谍,拥有阿廷跟阿寻两个身份。
从事间谍是一项危险的职业,双面间谍更是将这危险倍乘倍,在两个举世闻名的间谍组织中间周旋,他的
勇气令人十分惊叹。然而他现在的恐惧不安又让我不解,即使身份泄露是十分可怕的灾难,他也绝不该如
此害怕,这些早该在他的预料之中并且计划周详,不该那么容易就被我反制,他的表现看来简直是毫无防
备。
真相之后的真相,又是什么?
小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通道,墙壁慢慢冰凉起来,我的状态越来越好。现在我只能相信阿廷,哪怕出口的
地方可能埋伏着死神。
通道的另一端仍属于底盘结构,仍然是连绵不断的管道,穿过这些通道,来到机械室,让我跟阿廷都讶异
地一颤的,是这里有另外一个人,我暗暗提起枪来对准他,却被阿廷阻止住。
“克里,这大家伙又出毛病啦!”阿廷开口同他讲话,声音放得很大,可男人无动于衷,阿廷只好走到他
跟前,使劲拍拍他的肩膀面对面的说,让他看见自己的嘴巴在动。
男人放下电焊聚精会神,他是一位满脸皱纹皮肤黝黑的的老伯,他张了张嘴,做出一个口型,却没有声音
发出来。
阿廷轻声快语地对我说一句话:“克里是个普通检修工,而且他是个哑巴。”
我晃晃脑袋,不置可否,我绝不相信在他们情报局的地盘,会出现无关紧要的人物。我被带来这里后费尽
心思到现在也未能出去,难道你们会让这位老伯自由进出?
虽然这么想,我却没有动作,毕竟我跟阿廷现在是同一阵线,他知道如果我活着被捕,对他也无益处。跟
阿廷从克里那里绕过机械室,打开门,就是走廊,我开始紧张起来。
“我们要堂而皇之走出大门吗?”我问阿廷。
阿廷嘲弄地望我一眼:“你本可以堂而皇之走出去的……离我远一点。”
我稍微退了半步,阿廷对这种距离还是不满意,这已经到了我的极限,我们一前一后在走廊行走,看似逸
然,实则暗潮汹涌,阿廷的内心定然在挣扎,挣扎在对我的恐惧与憎恶当中。
我望向他的背影,因为受伤的虚软已经不那么挺拔,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第七章 人道毁灭
有谁不可怜呢?当走廊的灯光倏然灭掉时,我的恐惧自心中油然而起,几乎要淹没我的理智,可我迅速让
自己冷静下来,第一时间扑向前面,还是晚了一步,阿廷已经消失。
几道红外线光束聚集在我身上,我迅速翻滚向一旁躲过追击过来的子弹,枪声越来越密集,交织在我的四
周,我根本没有机会反击,只能拼命翻来翻去转变方向路线。走廊平直坦荡根本没有我可以藏身的地方,
我不是电影里的神探,可以在枪林弹雨中总是全身而退,我早就应该中弹而亡,现在却毫发无损,唯一可
以解释这种奇怪情况的就是他们并不打算杀我。
想到这一点我本该得意,如果不是有束红外线光此时瞄准我的胸膛,我迅速向一旁扑倒,它果然又追来,
我只能再躲。
那人必然是阿廷,只有他一个人是真正想要杀掉我的,假如我被捕必然会泄露他的秘密,他一直在等待或
者说设计的就是这个机会,在黑暗与混乱中,即使他违返上级命令误杀了我,也不过是普通的失职罪。
红外线象条夺命小蛇的长唁,在黑暗中那方睁着恶毒的目光向我步步紧逼。
我望着那道冷冷的光,突然反守为攻,红外线光束虽然可以准确在黑暗中捕猎到我,同时也暴露了对方的
所在,我只需要躲过那道光线,直向那恶毒的小蛇扑去!
我的卒然发难让阿廷也大吃一惊,枪口还来不及对准我便被我扫倒在地,枪掉落一旁,我没有去捡,反而
一脚将它踢得远远的,扑到阿廷身上,与他滚做一团,他本来体力就不及我,又受了伤,自然很快被制服
。
“不许开枪!”一道声音厉声响起,那是可爱的卢费发出的,我期待许久的声音。
之所以把阿廷当作一个重要的筹码不肯放手,因为我认定阿廷在卢费心目中的重要性。卢费是一个真诚坦
荡的男子汉,他的感情毫不虚伪,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被我紧紧箍在怀里的阿廷在不甘心地喘息,显然
看不到这一点的只有他一个人。
人有时候很是奇怪,阿廷分明是聪明绝顶的人,却看不到自己在另一人心目中重要到不可比拟的地位,否
则他不应该那么不珍惜自己。
我跟阿廷滚作一团,在黑暗中即使有了夜视镜,想要准确分辨我跟他,找准目标攻击也是极其不易,卢费
当然不肯冒险。他是情报局的高级长官,一声喝令十分有效,所有的攻击都停止,空气中只剩下红外线的
光束在冷冷地晃动,离我已远去。
我对阿廷道:“继续我们刚才的交易吧。”
情报局出于保密协定虽然没有监视器,但我相信他们自有另一套用于监视每个人员行为的系统,我会遭到
突然袭击,很大程度是因为我低估了他们系统的严密性。当阿廷疲惫地躺在我怀里喘息时,我想到这一点
。
我在卢费他们众目睽睽之下将阿廷扛在肩上飞快地逃走,在途中踢掉自己的皮鞋,赤脚奔跑。
阿廷他们的皮鞋在情报局内部是一种通行密码,同时也是情报局用于监视他们的工具,我在电梯里面曾经
想到过这点,但我没想到--或者说我不敢相信--这是一种极其残酷的监视,比普通的监视器更加霸道
,绝对不存在死角,没有给被监视人任何自由喘息的机会。你随时随地都被人盯着,连你在厕所进了哪个
门,或者与谁距离比较近,都一目了然。对阿廷他们说,摆脱掉这种监视根本不可能,当你从监控者眼中
消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你死了,二是你叛变了。
情报局上上下下全部的地面都安装有这种感应监视器,说他是保密部门,倒不如说是一座庞大的监狱,关
押着因为卓越能力被赏识而失去自由的人。这里代表着这个国家至高无上的权利,毫无人道的权力。
我脱掉皮鞋减轻对地面的硬性压力,虽然不肯定这样是不是有用,阿廷突然开口说话,这代表他正在考虑
我们那场交易。
“停下你愚蠢的脚步吧,你逃不掉的。”
我停下来,深深叹气,声音甚至有着哀求:“为了阿寻,跟我一起试试吧。”
阿廷颤动一下,每次提到这个名字都能触动他,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地说:“你到前面以后右转,有一间办
公室,是我的。”
我来到他指定的房间前,他伸手在锁上转了一把,门开了,我背着他进去,同时他开了灯,骤然的灯光让
我眼睛酸痛,我把阿廷放在办公桌上,他脱掉鞋子扔在桌子上。
我笑笑,对他的背叛表示赞许。
他对我摇摇头,走向角落,那里放着一台碎纸机。阿廷把碎纸机的盖子打开后,里面露出一个洞来,深不
见底。
我表示一声赞叹,望望阿廷,他什么也没说,把腰间的鞭子解下来,放在手中甩两下,呼呼生风,几乎要
抽上我的脸,我躲开,问:“下面通往……”
没待我说完,阿廷就推我一把:“他们已经追来了。”
我连忙钻进洞里,身体立刻失去控制地下坠,我闭上眼睛,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对阿廷的信任上--这真是
可笑,他分明恨不得杀我。
我本以为这已经是情报局的最底一层,因为一般基础设备都建设在大厦的底盘,供应整个系统的需要,可
显然这幢庞大建筑的设计师别出一格,他有太多出人意料的设计。我在狭窄的通道里下滑了很长时间,通
道很窄,我不得不护住头部,让身体在里面擦擦撞撞勉强通过。
接触到下面的时候最难耐的并非撞击的疼痛,而是扑面而来的腥臭气味,我连忙捂上鼻子,抬起手来却发
现自己满手都是肮脏的垃圾,四周同样情况。
上面传来哈哈的大笑声,我抬头,阿廷悬挂在我头顶上,为他的恶劣得意。
在我们几乎同时坠下的时候,我通过通道直接坠向下面的垃圾堆,可阿廷却早已料到,在从通道掉下来的
那一刻,聪明地用鞭子勾住上面,悬在半空中,避免了跟我同样的狼狈。
我掉进垃圾堆的样子定然十分可笑,所以他笑得那么开心,象忘了我们此时的处境。
“看来在情报局,只有垃圾是自由的。”我说。
阿廷的笑声嘎然而止,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现,可以肯定是咬牙切齿的。
我解了口恶气,试图从垃圾堆中站起身来,身边的环境却突然晃动起来,我脸色一变,望向上面的阿廷。
他问我:“你知道我们现在哪里吗?”
垃圾堆不断地撼动,象是从地底下传来极大的力量,我有不详的预感。
“荷底拉斯。”他吐出位于阿波契亚山脉最北端的一座火山的名称。我猜想情报局建设在高山上,现在我
的想法被证实。秘密情报局建设在美国临近加拿大边境的一座火山上,海拔四千多米,最勇敢的冒险家不
会想要来征服它,因为他没有挑战性,平常人也不会来涉足,它只是座死气沉沉的大山。
秘密情报局当之无愧享用“秘密”二字,它真是隐蔽至极,可是如此大动干戈如果仅仅作为情报系统来运
转太过大材小用,所以这秘密情报局的职能地位绝不仅恨于“情报”二字,CIA很可能只是它的一个表相
,一个披风。
这些现在都不是最重要,我需要关心的是,情报局倒是会因地治宜,他们利用现成的火山岩浆湖,处理垃
圾的方式真是干净至极。任何不应该存在的,都会在这滚滚岩浆湖中化为灰烬,一丝青烟也别想留下。
阿廷的逃生通道,原本就是通向地狱的死亡之途!
“我们就是这样处理‘垃圾’的。”他在这两个字上着重发音,冷静残酷,厌恶地望向我:“你就将所有
的秘密都带进地狱里去吧!”
绝望的阴云从我心中一闪而过,我掏出枪向他瞄准发出,一时也不曾犹豫。
我的扳机扣得很坚决,因为他的恶劣真的令我很生气,可是扣下扳机同时,阿廷并没有受到惩罚,因为枪
内传来“咯拉”一声钝响。
我的表情有点僵硬,相对比的是阿廷更加的洋洋得意:“乔伊司,连上帝也不曾眷顾你,看来你只适合呆
在这里!”
我将牙齿咬得咯咯响,抄起手里的枪向他扔过去,这一举动本是意气之为,却出奇有效,沉重的枪身夹着
我的力量向阿廷飞去,砸中他抓着鞭子的手,若是平日这点力量还不足以使他松手,可他现在受了重伤,
心有余力不足,无可奈何地掉了下来,跟我一样栽进垃圾堆里。
我大笑着向他扑过去,将手里的污物抹在他脸上,扳紧他的脖子:“很遗憾我们又站在一起了……”
阿廷愤恨地瞪着我,骂道:“笨蛋!你将我弄下来,谁来拉我们上去?”
“我对你的同情心本不抱希望。”
阿廷却没空搭理我,脚下的地面晃动越来越厉害,他脸色发白,站起来扒开垃圾向旁边走,我也紧随其后
。脚底都是粘稠的东西,我们行走得非常艰难,整个地面好象遭到下面强大力量的吸附,逐渐在下陷,将
我们带入漩涡中去,阿廷焦急地挥动手臂加快行走的速度。
我们还未曾走到墙壁边缘的地方,整个地面就从中分成两大块,向下倾斜,渐渐形成直角,所有的垃圾都
向下泄去,带动我们的身体也不由自主,我在彻底颠覆之前只来得伸出手来抓住我可以抓住的东西,是拼
块直角的边缘救了我。
我去望身边的阿廷,他也同样情况,只是看起来更加吃力。
我来不及感叹,就被脚底突然喷发的高热熏晕了,眼睛被炙热烤得根本睁不开,比活生生在滚烫的火盆上
跳舞更加恐怖。根本不敢垂下头去看自己脚底现在是什么,单是看阿廷满脸都被红光映出诡异的颜色,就
已经令人毛骨耸然。
我的身体在高热下会脆弱得象气球一样一扎就破,虽然我保持最后的神智让自己不至于晕过去,但可以感
觉到意识在渐渐远去,阿廷亮晶晶的眼睛,在脑海中幻化中无数星星,很亮,却很悲伤。
其实一直很想安静跟阿廷谈谈,用他的人格来证明我心中长久以来的一个疑惑,却好象永远没机会了。
我肌肉的力量在渐渐收缩,绝望地看向阿廷,本以为他会为我的将死感到欣慰,却看到他神情有点迷失,
象是失去意识,手也渐渐失去力量,一点点向下滑去!
我心中激灵一下,不加思索伸出手去拉住他的腰带!
人真是奇妙的动物,前一秒钟我还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迈向死亡,后一秒钟,我居然就可以为了另一个人
的生存焕发出力量!
阿廷倒吊在半空中,四肢都无力地向下垂着,显然已经失去神智。
如果不是已经撑到极限,以他这种固执到极点的性格,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放弃生命吧。
其实自己也是油尽灯枯,只是生命中还有那么一点点未熄的火焰,那个在生命中的寒冬中总是会围绕在身
边的火焰,是愤怒,是仇恨,也是希望!
我靠着最后这一点意念坚持着,心中不断默念那个名字,人是贪婪的,即使在最后的绝境中,想到的往往
也不是最爱,而是最恨、最遗憾,将最后的怨恨,带到坟墓里去。
垃圾全部倾倒完毕,张开的巨口开始合上,倾斜的坡度渐渐升起,我的紧张感一点点卸去,垂直被我拉着
的阿廷的身体也随坡度上升,渐渐快与我平行,身体也不那么重了,我将他往上拉,跟我靠近,想看看他
怎么样,他突然睁开眼睛吓我一跳,可他接下来的行为更加令我震惊。
他拿出一把枪来,对,我还记得那是我刚刚扔掉的那把!他睁开眼后那亮晶晶的眸子里面闪烁的是最后的
杀机,他抬起手来将枪托重重砸在我扒住边缘的手背上,这一击极重,我根本无力反抗地受控于条件反射
,双手失去力量,哪怕只有那一瞬间!
坡度虽然一点点在升起,却还是斜面,失去支撑的力量,身体不由自主地向还张开的大口滑去。
金属的倾斜面很滑,我再也抓不住任何东西,全然陷入绝望,不--我原本是可以抓住阿廷的身体,即使
没有生机,起码可以跟他同归于尽,可是我却没有伸出手去,甚至连这个念头也不曾有过。
可笑吧,我一再声称我是个以仇恨为终生目标的人,现在却连带着魔鬼一起下地狱的勇气都没有!
反正我是没有机会了,即便有,面对阿廷尚且无能无力的自己,在面对那个似乎拥有众神力量的男人,我
岂不是输得更加狼狈?
既是如此,我生无可盼,死又何惜?
我任凭绝望一点点爬满全身,反正过不了几秒钟,这个身体,便要从这世界上灰飞云散……
第八章 极地幻影
阿廷的眼在缝隙中看着我,我的意识涣散,读不懂他笑容中的讥讽。
甚至连地狱都没有我容身之处,我顺着坡度向下滑的时候,阿廷恶狠狠地吐出一句:“我绝不允许有人伤
害阿寻!”
就是他这一句呓语般的呢喃,带给我最后的灵感!
“难道你不想见到他吗?”我用尽力气喊出一句话,身体已经滑到最后的边线,地狱之火又在脚底熊熊燃
起,我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自己果然还是抱着生的希望,不管这希望是缘于遗憾还是怨恨,我还是抓住了。
正如阿廷所言,连上帝都不愿意眷顾我这种人,只有魔鬼来拯救我!
阿廷在两块倾斜的地板合为一体的最后一刹那冲了上来,将手中的枪狠狠插进缝隙中,我的手在缝隙间扒
住边缘,本是徒劳地抓住最后一线希望,这最后的希望虽然细若蚕丝,总算没有断掉!
枪身被插在两块地板的夹缝中,我的手指不至于被夹断,却只有几根手指的力量支撑身体,下面是可怕的
烈焰在烘烤,上面,我只能看到缝隙间阿廷犹豫的表情。我就象被人扔进了烤箱阖上盖子--夹在生与死
之间。
我知道他在考虑,他的一念之差就是我的生死存亡,我身处绝境,已没有办法对他做任何暗示。
这次,真要交给上帝来裁决,看看我的罪过,究竟是该生还是该死,看看我还有没有生存下去的必要。
阿廷抬起脚来的时候表情很冷酷,我几乎绝望地闭上眼睛,可他并没有踩向我的手指,而是转过了身。失
去聚集的焦点,我的眼睛很累很累,我将它闭上,把仅剩的力量交给承载生死的四根手指。
扒着的地板动了动,手中传来机械运作的震动,两块地面以跟刚刚相反的方向向上爬升,将我渐渐拉高,
等到也成直角形成一道墙,我翻身到这面墙反面,跳下去,不宽的夹道中,阿廷正站在那儿等我。
“你简直没有人性!”我骂出我一直想出口的一句话。我刚刚救过他的命,居然就被他反咬一口致之于死
地,真怀疑他是否还残存着一点点人类该有的温暖血液?
又或者跟他来谈人性这个话题,是我幼稚,他不屑于,也不发一言。
“阿寻在哪里。”他问出这个问题。
我咧开嘴做了个象是笑的动作:“如果告诉你,恐怕你又会再一次将我丢下去吧。”
他冷笑,确实如此。
“阿寻在的地方,你恐怕也料想不到……就由我带你去吧。”
“你还是想逃?”
我这次是真的笑:“我为什么要逃?该逃的是你吧!”
这个建立在火山之上的秘密情报局带给我太多太多崭新的不可思议,动用我全部的词汇也无法形容他的超
脱精妙,无怪乎他的存在要保密再保密,这么一件杰出的作品若是公诸于世,将会引来多大的哗然风波,
堪称当代第八大奇迹。
有了这么些神奇的遭遇,等我走出这个埋身于白雪皑皑之中、低调沉闷的大家伙时,内心的激动无以复加
,我究竟是从地狱逃脱了,还是更加远离天堂?
事无定论,可毫无疑问冰天雪地的环境,令我觉得异常的舒服,四肢百骸都被浸入骨髓的冰冷渗透着、抚
摸着,通体舒畅,精神恢复大半。相比下来,阿廷的情况就糟糕一些,普通人是无法承受雪山上面零下几
十度的低温,何况他受伤失血过多。
我无法体会别人对寒冷的恐惧与痛苦,正如同一般人也理解不了我在高温下的癫狂失态。当然我不能表现
得太过悠然自得,这种情况下只会被人当作来自北极的熊怪。
阿廷瘦弱的身躯在寒风中象匹垂死的狼,他的一步步都找不到生的感觉。我现在完全可以舍他而去,让我
们所有半真半假的承诺,以及在无可奈何的状态下产生的怨怼统统抛却。阿廷是我人生轨道上的一个突变
,我八年追逐的旅途,因他的出现险些要偏离,现在我可以抛下他,回到我的征途去,至于他,即使是一
具冻死在冰天雪地间的尸首,也于我无关。
可我没有,虽然我知道位置调换阿廷定会毫无犹豫地这样做--也许这就是我一直处处受牵制,时时感到
无力的原因。
我靠近阿廷,越来越近,将他搂在怀里,虽然我知道自己是个没有体温的人,可是有人在身边,还是会觉
得安心的吧。
遗憾的是阿廷完全不这样想,他怀疑地望我一眼:“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叹口气,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完全无需花样了吗?
也许是环境的问题,让我一时过于洋洋自得,我的警惕性常被人说是神经过敏,跟阿廷相比却小巫见大巫
,他的疑心太过可怕,我无从想象是什么样的生活环境造就这样心惊胆跳的怀疑。
我用两只胳膊环住阿廷的身体,贴得紧紧的,同时稳住他颤危危的步子,心想等下了山一定请他吃顿热腾
腾的墨西哥烤肉……
阿廷是不会领情的,他贴在我怀里,看似平静,却在我最不防备的时候突然动手,紧紧箍住我的胳膊,我
一愣,腕上的表就被他摘了下来。
我顿时失笑:“你想引发一场雪崩把我们俩都活埋吗?”
阿廷将手中的表晃了晃,也笑道:“我早知道这不是炸弹的。”
我一敛眉:“那你……”
他又笑,虽然面色苍白,却如雪中寒梅一般孤傲:“我有足够的自信……你逃不掉的。”
阿廷翻开表盖,表盖的内面是一面特殊凹面的小镜子,用于反射聚集表盘的灯光照明。阿廷举起腕表对准
我,他正面对着我,镜子反射太阳的光线,将明亮的光柱注入我的眼睛。
我的眼睛因为受过光能武器的攻击,险些失明,即使很快恢复了视力,也留下永久的隐疾,再也不经不起
强光的刺激,只可怜我一招得意,就将这弱点抛在脑后。
这就是阿廷最后的筹码,他处处算计且深谋远虑,还未发生已将所有计划得圆滑,我再怎么随机应变,始
终也要败他一笔。
敌人--原来是那么可怕的词汇,可怜我还未上阵就已丢盔弃甲。
眼睛是什么,是水,眼泪是什么,同样是水。
我的人生恐怕是许多年不曾这般流泪了,现在却窝囊的痛哭流涕,惹人笑话,不过不会有人笑话我的,因
为我面前唯一的人,只有冷酷的微笑。
我眼睛最后能看见的就是他的微笑,两次,两次都栽在同样的戏码上,两次他都用同样淡然残忍的微笑征
服我。
我并没有因为陷入黑暗而恐惧的哭,可是眼泪,它根本不受我控制,象泄了口的洪水般奔涌而出,又与寒
冷的空气接触,在我脸上凝结成晶体,一把摸上去,我的脸象被冰重塑过一般。
从视觉神经发出的疼痛指令牵动整个大脑,延伸到全身,我全身都被刀钻一样,只能倒在地上喘息呻吟,
喉咙里发出的嘶吼,是一头受伤的、却无力嘶吼的野兽。
我在雪地上翻滚了许久,精疲力尽,阿廷待我耍弄够了,渐渐靠近我,我听见他的脚踩在雪地上吱吱呀呀
的声音。料不到他下一步的动作,我却不愿意就此束手就擒,突然站起身来,一把推开靠近的阿廷,可方
位却错了,一把扑个空,倒让自己狼狈地跌倒下去。
阿廷已经从后面贴近我,自己的腰突然被人抱紧,我欲给他一个后肘,却被他灵巧避开,全是自己在手舞
足蹈徒劳无功。耳边掠起风动,想起他那出神入化的鞭功,我不由牙齿打颤,他莫不是准备把我当成一头
野猪,一路鞭笞着赶回去吧!
“阿廷!为什么?我们不是说要去找阿寻的吗?”我搬出最后的筹码,这次却棋差一着。
的确,阿廷每每听到这个名字,声音里都抑制不住地颤抖,这次也不例外,可他却说:“我不会让任何人
伤害阿寻!包括我自己!”
我迷惑,却没有时间再问,因为他的脚步靠近,伸手要制住我的双手,我抢先站起身来,滚到一旁,虽然
惹不起,总可以躲得起,我忘了我还剩下一个绝胜的条件,就是环境。
雪山的环境很单纯,单纯到一个瞎子也可以无忧虑地横冲直撞,而对阿廷来说,寒冷却是无法抵御的强大
。
我无从知道他现在感受如何,因为我要利用自己速度的优势逃跑,漫无目的地寻找自己的生机,虽然自己
不可能被冻死,却极有可能永远迷失在这荒芜的地方。
阿廷一直在后面追我,他的脚步很勉强,却一直在坚持,有了追捕的动力和运动的活力,他越来越有精神
。
我听他的脚步越来越近,心里十分着急,在阿廷急促地喊出一声“小心前面!”时,我根本不及停下脚步
,甚至我还怀疑这是他又一个诡计。
直到我脚下的雪层突然松软,令我一脚踏空向前跌去时,发生了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
要说不可思议,真是--我几乎要怀疑是我的幻觉!在我跌下去身体失去控制的时候,有一双手从后面迅
速伸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即使有人告诉我那是上帝之手我也不会有那么惊讶,可那是阿廷的手,那是自私、冷酷、总是过河拆桥、
无人性到极点的阿廷!
也许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做好事,可他马上就会后悔自己这一时的善良--我很快听到雪层再次断裂的声音
,他赖以委身的地方也松动起来,我们双臂紧握所形成的紧张力度,一下子被卸掉,我跟他同时从上面跌
落下来。
我看不见四周的环境,只是身体很长时间内都无能为力地翻滚着,所幸下面不是悬崖,因为跌下来的时候
,身体接触的地方都很柔软,我们很可能只是从一个断裂的雪层滚下来。
没有寒冷的威胁,在柔软的雪地上翻滚,对我来说还是件有趣的事情。当我的身体静止下来后,四周都不
透气,我想自己大概被堆积下来的雪压住,伸手去推,有一面比较薄弱,我便努力向前扒动,很快就钻出
一个小洞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却不得不考虑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小小一场雪崩对普通人来说就是灭顶之灾,阿廷纵然身怀绝技也无法与
自然之力抗衡,那他现在?
我大喊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宽广空旷,却没有任何回音。
我完全手足无措,不知该从何寻找,在雪崩之后寻找遇难者,这对专业搜救队尚且是困难的工作,何况我
现在只是个瞎子!
从没那么痛恨自己的无能,我对他的所有憎恶怨恨,都在他那伸出的温情手掌中,化作绵绵的感动,令我
急不可待、逼我要去救他!我只想让他告诉我一个答案!
第九章 致命罗密欧
我的眼睛由于高强度的光能而被灼伤,留下永久的后遗症,只要接触到稍强的光热,就会出现失明,但从
医学角度看,这是暂时性的,只是恢复的时间长短不一。我从地上胡乱抓点雪,糊在自己眼睛上面,加速
灼热的降温。这方法很傻,不一定见效,还会严重损坏我的眼睛,可这些都不重要。
我的脸深深埋在雪地里,眼睛的一轮又一轮疼痛让我几乎难以承受,眼泪一股又一股涌出来,渗入冰冷的
雪层,形成一个又一个小涡。
我猛得抬头,被对面的太阳照得不得不闭上眼睛,由此我知道,我看到了,转个方向小心翼翼睁开眼睛,
天地间虽然还是一片片混沌,却已足够使我欣喜若狂。
我记得自己给阿廷套上自己的外套是深棕色的,那在雪地里应该是比较醒目的--假如……他还没有被埋
住。
这时候我真是昏了头,其实任谁想想都知道,茫茫雪地,寻找一个人简直象大海捞针一样渺茫,何况我这
样一个一无所有的半瞎子,换作别人我会笑他愚蠢至极!可现在我的大脑完全考虑不到这些,我只有一个
目标:找到阿廷!
我俯着身子在雪地里不断翻找着,因为直觉而在某些地方挖出一个个洞,有些洞达数米之深,我有时候会
幻觉,这个地方,可能就差一尺--甚至只是十公分,就是他!
结果是徒劳无功,我说过我的直觉向来不准,本来就不充足的精力被榨得所剩无已,我仰躺在雪地上,望
向苍茫的天空,阳光已经不那么耀眼。
是太累还是太疲倦,我居然就这么睡去,醒来后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要知道我睡去的这一会儿,对
一个身处险境的人来说,可能就是生死一瞬!
我赶忙起身,正欲继续找,蓦然想起令我惊醒的原因。
是直升机的声音,我抬起头来望着那个突兀的家伙,在白雪银天映衬下,他那墨绿的机身,显得多么有活
力。
是情报局出动搜索我们俩了,他们的动作实在太慢。以我现在的处境,本该对他们避之不及,可我却欣喜
若狂,即使让我前功尽弃,即使是让我再次身陷牢笼,神哪,也请你救救他!
我一跃而起,在地面上手足并用地大做动作,他有意搜索我们,躲都躲不开,何况我这么大张旗鼓,只是
他们大概也很奇怪我的举动。
直升机找不到平地降落,用悬梯落下几个人,雪花在螺旋浆风下疯狂飞舞,他们手持重械接近我,严阵以
待。我上前一步,急切地说:“阿廷他不见了!”
悬梯上最后一个人听到这句话几乎是从半空中跌了下来,狼狈地爬起来后紧紧抓住我:“阿廷他怎么啦?
”
“雪层断裂,他掉了下来……”
没待我说完,来人就急切地吩咐全队组织搜救行动,加派支援,安排得井而有序。
我放心下来,这是卢费--天底下,恐怕找不到第二个人比他更关心阿廷。
一心关注着卢费这边,不防后面有人对我突然发动袭击,后脑遭到重击我侧倒在地上,有人从后面用膝盖
抵住我的肩,将我双手反锁在背后,扣上手拷,手法非常专业。
一个男人将我扛上直升机后,吩咐机师回总部,我开始奋力抵抗,用脚踢向他的脸,虽然被他挡下,可我
一轮轮的攻击,让他非常吃力,直升机也因为我们俩的打斗而晃动起来。
我站在直升机舱门前,正欲往下跳时,他厉喝一声:“混蛋!你究竟想干什么!”
这声音非常耳熟,我确定他是我眼睛动手术的时候旁观者的一位,带上卢费跟阿廷,三个人都到齐了。他
们都是高层官员,我跟他们一一交手,真是值得骄傲的资本,情报局如此看得起我。
只是这一位拳脚功夫跟阿廷相比差了太多,处处落在我下风,明显手忙脚乱,我一脚将他绊倒在地,他向
前栽去,险些跌出舱门,身子已经出去一大半,他忙伸手扶住反手把自己救过来,我趁此机会从他身侧越
过,直接跳下飞机。
他惊恐万状,忙伸手来捞我,要知道飞机已经升空数百米,纵然下面是雪山,跌下去可不是好玩的。
我当然也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早在与他打斗的过程中,我背在后面的双手已经替自己打开了手拷,一直虚张声势,在跳出机舱的同时用
力抓紧直升机的停机架,那男人刚一探出头,就被我腾起一脚正中头颅,身子向下跌出来,我伸出一只手
抓住他,喊道:“回去!”
男人刚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四肢悬空半吊在几百米高空,大叫着:“你疯了!”
“你要是不听我的话,你才是疯了!”我的手只抓住他的衣领,他的卡其布军衣非常结实,只是脸上的表
情很骇人。
“你你……”
我作势晃动我的手:“快点呀,我可坚持不了多久。”
他嘴角抽搐,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总得先回飞机上吧!”
“不!就这样,让机师降落!”
我一直提着那男人的衣领,近距离观察他面部的表情非常有意思,等到了我认为安全的高度,我手一松将
他丢下雪地,自己也松手跳下去,他狼狈地在雪地上打几个滚后站起身来,整个人象只大雪熊,怒火三丈
望着我。
我瞟他一眼:“有什么好瞧的!”
他瞪我一眼:“有你好看的!”
我冷哼一声,不理会他,转身朝卢费他们那方向跑去,男人却在后面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去:“还有什么事吗?”
“有一句话……”男人凑过来一步,将手搭上我的肩膀,道:“我认为应该让你知道……”
我迷惑地望着他,他那湛蓝色的眼睛在雪的反光下一闪一闪,不到两秒钟我全身一阵痉挛,不受控制地向
地上滑去。
“不要得罪罗密欧。”他亲吻了一下手指上的戒指,笑意盈然道。
罗密欧是他在情报局的绰号,意喻他是个浪漫得无可救药的人,因此他从不喜欢拳打脚踢武刀弄枪,他的
武器全都带着中世纪罗曼蒂克风格,比如藏在戒指里的麻醉针,还有玫瑰花束中的迷迭香。
情报局人人身怀绝技,每个成员都有自己吃饭的家伙,小瞧他是我的过失,我无话可说。
我将他呈上来的玫瑰花束扔在一边,问道:“阿廷呢?”
他沉沉脸:“你刚刚醒过来五分钟,提到这个名字已经十九次了!”
我耸耸眉:“那怎样?”
“如果我没记错,阿廷是我们的人,而且是你的敌人。”
“我跟这里每个人都是敌人。”
“那可未必哪,起码我们就不是。”说着他装出一副亲切的样子,甚至坐在我的床前。
我发出个不屑的鼻音。
“如果我们是敌人,你的眼睛现在恐怕还看不到--不要忘记,这是阿廷的杰作。”
我惊讶地看着他:“你是……”
他咳嗽了一声。
“你是医生?”
“嗳~~~”他故意拖了个长音:“所以我们是朋友。”
我呵呵笑两声:“好吧,朋友,现在请你告诉我,阿廷在哪里?还有,卢费呢?”
罗密欧的腮帮子气得鼓鼓的,很孩子气的表情,说出的话却很正经:“他们被怀疑与你是同伙,正在接受
隔离审查。”
“这么说阿廷没事。”我松口气。
罗密欧冷笑:“我想他更希望自己有事。”
我的心一紧,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怀疑背叛组织的间谍被抓回来以后,会遭到的待遇是极其可怕的,何况
在这个本就很可怕的秘密情报局,他的未来令人不敢去设想。
我在特护病房看到阿廷,他全身包裹着厚厚的被子,身上插满输养管道,象个纸娃娃一样躺在那里。
我问罗密欧,我能不能进去看他。
罗密欧沉吟了一会儿道:“可以,你最好能帮他尽快……了结自己。”
我的心顿时寒冷到抽痛。
特护病房的温度正适宜,一进去就感觉阵阵暖流钻进裤腿,这本该是情报局最人性化设计的一个部门,可
在我发现墙上隐藏着的监视器时,厌恶感油然而生。
在病房里,由于要观察病人,当然是可以算做保密协定以外的特殊情况,可他们真的只是为了观察病人吗
?我站在那里,感觉阴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向我逼来,虽然无形却有意。
我站在阿廷床前,背对镜头,挡住监视器,过了十几秒,阿廷的眼睫毛微微颤了几下,我抓起他的一只手
,放在手里抚摸着,嘴里喃喃着语无伦次的话,全无意义,同时用一只手指,在他掌心敲下轻微得几乎察
觉不到的莫斯密码。
在满是间谍网的情报局里玩这种简单的间谍游戏,我们的行为简直幼稚,可我跟阿廷有我们之间独享的秘
密,任何人通过任何方式--都破解不了的。
我的第一段密码是:看我多好,不象你,卸磨就杀驴。
第二段:你认为自己是哪种驴子?
第三段:驴子跟骡子有什么不同?
第四段:驴子你喜欢吃草吗?
我相信除了阿廷外任何人听到这段儿童会话似的语句都会莫名半天,即使情报局的人比普通人聪明十分,
他们猜到七分也猜不到三分,何况我们话中话外还有一分。
第十章 阿廷啊阿寻
阿廷出了事情,卢费心急如焚,无奈他自己也正因为失职而遭到处分,又不被允许前去探望阿廷,急得直
跳脚,有一天跳到我这里来。
我有点不明白情报局既然把我抓了回来,干吗还不赶紧处理,要留我这大闲人天天吃闲饭,可卢费的到来
让我猜到几分。
“我派去打听的几个下属,回来后都报告说,阿廷现在神智不清醒,半梦半醒的,总是做奇怪的事情。”
我问:“什么事?”自从上回被罗蜜欧允许看望一次阿廷,我也属于闲人免进的范围。
“他们说,阿廷天天坐在那里画画……画的画儿都很怪,都是些猫儿狗儿虫儿鸟儿的……乔伊司,人在大
脑缺氧过度后,脑组织会遭到破坏,你说阿廷他是不是……”
我哈哈大笑,对卢费说:“那看来我的脑体也遭到破坏了!你看,我也天天在画!”
说着我举起自己画的一张,献宝似的给卢费看,我画的是一只骆驼。
卢费惊恐地望着我,支吾了半天,好象想不到确切的言辞来形容我。
“你把我这副画拿去给阿廷吧,这是我们同好之间的交流!”我加重语气,表情也变化了,卢费读懂了我
的意思。
可惜卢费读懂了,监视我们的间谍们自然也听懂了,但我相信他们会让我这幅画给阿廷看到,因为他们需
要的就是我们的交流,我们交流得越多,他们也就能从中得到需要的信息。
过了两个小时不到,卢费又回来,冲我眨巴眼睛,神秘无比地传达信息:“阿廷约你到影音室去。”
影音室在情报局每楼都有一间,娱乐专用。
不要觉得可笑,秘密情报局管理有致,设备精良齐全,军事农业医疗卫生一应俱全,堪称一个小王国,秘
密的间谍王国。
我进去的时候也有点惊讶于影音室的大气,不亚于一流剧院,我就是这么称赞的:“这里简直是一个王国
!”
阿廷坐在第一排,戴着耳机正在听什么,转过头来对我笑着说:“我从小就在这个王国里面长大。”
我也走过去,学他模样戴上耳机,我坐下以后,室内灯光暗下,屏幕上面的投影清晰起来,是一部经典的
爱情电影《卡萨布兰卡》,间谍游戏,倒也应时应景。电影还是黑白两色,毫无杂质的纯净、毫无杂质的
爱情,因时代而无奈,也因时代而伟大。
电影里正是大雨瓢泼,我望向阿廷,灰暗的屏幕色调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的脸第一次显得那么干净,
干净得象回到初生的婴儿。
他张了张嘴,我从耳机里面清楚听到他的声音,这场表演,不知有多少耳目在旁观。
“阿寻其实是……我自己。”
回到我跟阿廷起初的冲突,我对他第一次提起阿寻。
我是见过阿寻的,在某个国家的秘密军事演习中,他沉静阴郁地站在一位少将身边,地位很不一般,他气
质冷酷,目光凌厉,从那双眼睛里,就能嗅到血的味道。
因此我见阿廷的第一眼就认出他,心中十分抵触,甚至敏感过了头,直到我对他第一次提起“阿寻”,他
的反应让我肯定,他就是阿寻,他不仅服务于美国秘密情报局,同时也在另一个国家的军事组织担任重要
职位。那名少将是这个国家有名的间谍组织的头目,因此我很肯定,他是一个双面间谍,拥有阿廷跟阿寻
两个身份。
从事间谍是一件危险的职业,双面间谍更是将这危险倍乘倍,在两个举世闻名的间谍组织中间周旋,他的
勇气令人惊叹,可他的身份被我揭穿时,他的恐惧不安又让我十分不解。
他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这个悬念盘踞在我心中,很复杂很费解,我一再向他试探,希望从中寻到端倪,他的反应次次都在预料之
中的激动不已,却激动得越来越没道理,说出的话,也一次比一次更莫名其妙。
直到他蹦出一句话:“我绝不允许有人伤害阿寻!”
这句话突然令我灵光一闪,我开始向另一条路上搜索,会不会,这阿廷跟阿寻……并非一个人?
阿廷的反应一次次证实了我的心中所想,他对阿寻有种近乎病态的关注与痴狂,如果说这是对自己,那未
免太过牵强,可若说是两个人,那阿廷现在的话……又有何意义?
我知道今天所有的疑问都会得到解答,在此之前,我有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
按住阿廷的手,关切地问:“被他们知道了……没关系吗?”
阿廷笑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
“你一定要答应我……保护好阿廷,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嗯?”
乔伊司你猜的没错,我们就是骆驼。
我们生在一个沙漠中的城市,全城的人,终年靠着骆驼背上的货物,到处买卖营生。我们过着行旅的生涯
,终年居无定所,我跟阿廷就是在这种充满了流浪跟惊险的旅途中成长……阿廷他非常聪明,他跟南来北
往的商客、浪迹天涯的冒险家交朋友,从他们那儿学习到许多高明的把戏、骗术、以及格斗技能,很快…
…他在我心目中简直神通广大无所不能。
有一次我们经过一个比较现代化的城市,我跟阿廷都十分兴奋,到处去跑着玩,无意间闯进了一家地下搏
击馆,那里的气氛跟家乡的擂台打斗全然不同,更加凶猛跟刺激,观众的眼睛中露出赤裸裸的残暴。阿廷
对他们的打斗十分不屑,说他们那些简直都是小孩的把戏,于是搏击馆的老板就给了几个钱,意思让阿廷
上台去挑战,即使输了,他也不吃什么亏,也许观众还会喜欢看一个小孩子被几个大汉狂暴撕成碎片的情
景。
阿廷的身手我完全不用担心,在台下观看的时候我也激动地叫好,阿廷局局胜出,再厉害的对手也近不得
他的身,他身形潇洒飘逸,将在场的观众都迷倒了,他们众星捧月般的祟拜是阿廷从未体会过的,他陶醉
万分。
那老板趁热打铁,约阿廷第二天再来打擂,还给了我们好大几张票子,我跟阿廷开心极了,将那钱挥霍一
空,商队当晚要继续前行的时候我们也没有跟着,因为我们认为已经找到更好的出路,可以赚更多的钱享
受更好的生活,谁还愿意跟着商队再去奔波卖命。
一连好多天阿廷都连战连胜,在那个城市渐渐小有名气,甚至连报纸都登出他的照片,有更多更大的搏击
馆请他去打擂。直到有一次,他遇到一个十分棘手的对手,阿廷与他缠斗了十几场都没能占上一分便宜。
阿廷年少气盛,又从来没败过,不由十分气极,他就耍了些小手段……让人吃惊的是,他利用诡计获胜,
对手非但不生气,还十分嘉许,摸着他的头一再的说,好苗子好苗子!他问阿廷愿意不愿意跟他学习格斗
,阿廷虽然表面是赢了他,可是也知道自己实力的差距,他当然愿意,那人就要带阿廷走。
阿廷回家后跟我一讲,我本来也很开心,却总感觉心里不对劲,于是第二天我让阿廷在家休息,自己跑到
搏击馆去,结果无意间我就看到了可怕的一幕……那个对阿廷慈眉善目的格斗手,在后巷杀人……完全变
了一个样子……我害怕极了,深深地恐怖……我害怕他们想要把阿廷变成……变成跟他们一样的杀人机器
。
我飞快地跑回家,拉着阿廷就往火车站跑,企图逃出这个城市,阿廷被我弄得莫名其妙,一个劲问我为什
么,我……我该怎么回答他呢!我害怕阿廷参予这种可怕的游戏,更害怕……害怕阿廷会爱上这种可怕的
游戏……毕竟他的眼中,总是燃烧着那么狂热的斗志,在一定程度上,那种斗志真的很残暴,很嗜血。
我跟阿廷逃上火车,其实我也不清楚我可以到哪个城市去,只是感觉危险就在身后必须逃开,可是……我
们能去哪儿呢?我想了很久很久,直到那群人发现我们跑了追上来,眼看就要被他们发现……在火车开动
那一瞬间,我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决定终生的决定,一个让我仇恨的……却从不来后悔的决定。就是这
个决定,将我跟阿廷的人生一撕两半,我们本是浑厚的一个圆,却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各自朝不同的方向
奔去……
我把阿廷打晕在车厢里,带着他的行李下了火车,那几个人正在翻天覆地的找我们,我鼓起勇气靠近他们
,说:着什么急,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他们将我带去另一个城市,一个更大、更加暴力的城市。从那天开始,我成了阿廷,我模仿他的动作,他
的声调他的性格,我要把我自己彻底变成他!没有人发现……真的没有人发现我们的不同,我们几乎一模
一样,有时候我们同时站在镜子面前,甚至分不清哪个是自己!
我唯一与阿廷不同的地方就是……呵呵,我完全不懂格斗,站在擂台上面只有被人打的份儿,可是我每天
都坚持着,即使被打个半死,我也要站起来,不能给阿廷丢脸!可是毕竟我们实力相差太多,大家都不明
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在此之前,没人注意到我的存在,那个总是站在擂台的角落,替阿廷默默加油的小
男孩……他长着一张跟阿廷一样的脸,他的平凡却让人不会将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
阿廷渐渐被擂台抛弃了,因为他已经不会赢,这样我其实是很开心的,可是离开阿廷,我根本没有任何生
存技能,只能求老板收留我在搏击馆,干杂活挣碗饭钱。失去阿廷的日子虽然很难过,我却一天天煎熬过
来,我知道我从此要靠自己的能力保护自己、让自己活下去。
人生的机遇有时候真是很巧合,很……可笑。从我变成阿廷在搏击馆打擂开始,就有一个客人,风雨无阻
来看,不管我打得多糟糕,他都会来捧我的场。后来我开始在搏击馆扫地,他还是天天来看,非常古怪…
…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就问他想干什么。
他说:孩子,你在**的时候明明打得很好的,为什么一到这里,就变成这样子?
我装出阿廷那种傲慢的态度,说:因为我厌倦了打来打去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我的本事可不是拿来做这
等屁事的!那人非常开心,他摸摸我的头道:孩子,你想不想用你的本领做有意义的事情?
人生的际遇就是这么可笑,我跟阿廷居然走上了相似的道路……同样被某人莫名其妙地赏识,就这么带走
……然后,我就来了这里。
第十一章 殊途同归
阿廷--确切说是阿寻,可是既然这已是那么久远的事情,久到可以更古变尘。
阿寻抬起头环视了一周影音室,再度低下头去:“刚来这里的时候我直觉得上了天堂,从来没有见过这么
富丽堂皇的地方,我们的国王也没有享受过这等生活啊……来了以后,只有第一天睡了个好觉,从第二天
起我就开始忙碌,被要求学习各种奇怪的东西,我天生愚钝,可是为了让自己更加象出色的阿廷,我努力
学习着,很吃力却也很满足。他们也会让我学习格斗,我仍然每天被人打……打我打得最惨最重的,就是
卢费……可我知道,他也是最疼我的人。在这里生活真的很开心,虽然没有自由,却事事心想事成,不管
我想要什么,都能很快达到满足,当然,同时我必须完成他们交代的任务,那时候我深刻的体会到一个词
的意义:交易。金钱的、智力的、人性的之间的交易。”
“有一段时间我非常思念阿廷,一直在想他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一想到自己现在享受着这样的生活,
而阿廷却还不知道在哪里受苦,我就感觉……好象抢走了本来应该是他的幸福。于是我甚至想将真相向组
织合盘托出,让他们将阿廷也找来,凭阿廷的能力,来这里要不了多久,恐怕会比每个人都出色。只是后
来……一件事情的发生,让我后惧不已……幸好那个时候没有说出来,否则……”
“我在情报局看到了一个熟人,一个让我毛骨怵然的熟人,他就是当初鼓动阿廷打擂台时的那个男人,他
跟卢费……很熟。事实证明这根本是情报局筹划许久的一个局,通过各种方向考察他们看中的种子,一个
叫阿廷的孩子,误打误撞……陷进了这场比杀戮更可怕的漩涡……这件事情发生过很长时间我都不跟卢费
说一句话,我那么相信他,把他当亲生父亲一样看待,他却……骗我……即使当初他是在执行任务,即使
当初他看我的目光只是在审视一个未来的下属!当然,后来……就什么事情都没了……”
“当你变得比他还要可怕的时候……”我接下来一句。
阿寻苦笑着,将头仰高,好使眼泪不那么容易掉下来,泪水在他的眼眶里汇成一个小湖,阿廷隐忍着,硬
生生将眼泪逼进去,直视我的眼睛:“就是这些,我只有那么多秘密……我用他跟你交换……交换阿廷的
幸福……你同意吗?”
他的眼神凄楚,比哭泣更加让人心酸,我一时语噎。
一直以为他是个冷酷没人性的人,为达目的机关算尽不择手段,完全没想到,他最极至的冷酷,原是缘于
最深沉无私的爱。
他苦苦地哀求我去守护他最爱的兄弟,因为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可他并不知道,他的牺牲并未换来兄弟
安详的生活,而他的兄弟……现在根本无需我的保护。
他已经是这世界上最强大的人之一。
他的身后,有一个庞大的国家机构在支持,他在其中如鱼得水。
这两兄弟,在生命的平行线上分道扬镳,各自经历了不同的旅途,却殊途同归,踏上了同一条道路。
血脉相连,兄弟俩这些年来定然不遗余力在世界各地寻找着对方的踪迹,凭着他们分别依仗的庞大间谍网
,搜寻到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恐怕都是轻而易举。讽刺的却是,他们都因为同样隐蔽的身份,始终见不到
面--不,也许他们曾经无数次擦身而过,却没有意识到,那个藏在面具后面的人,就是自己一直在寻找
的亲人。
最后,阿寻死死地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象要将生命最后剩下的力量一块儿耗尽,他的眼睛炯炯地望着我
--又是那种简直称得是凶狠的眼神。
然而这一切有了温情的包绕,都显得温柔、伏贴起来。
他一直在等待着我的回答,我却--无法回答他,我连最后的希冀都不能够带给他。
罗密欧跟几个人冲进影音室,灯光大亮,几个男人押走了阿寻,罗密欧挡在我跟他们之间,道:“乔伊司
,我郑重告诉你,你的案子今天起由我全权负责!”
从那时候起我再没有见到过阿寻跟卢费,他们象是从情报局蒸发了一般,我不敢去想,怕会想到可怕的结
果,更怕这种结果就是事实。
罗密欧依然每天象模象样将我提出去审问一番,结果就是他在套我的话我在套他的话,彼此都没有得到想
要的,直到有一天,我的手机突然响起。
从我进情报局那天起,身上所有东西都被没收,在阿廷卢费时代,他们还仔细检查一番后还给我一块手表
,可进入罗密欧时代,根本不给我任何机会,将我从上到下全副行头换上一遍,连脚上也套上他们情报局
特有的“通行鞋”。
对这一点我拒不接受,我宁可打赤脚也不愿意象观察箱中的飞虫一样,任何行进轨迹都被人编码成册,说
不定什么时候还会有人拿这套档案去写本书,叫《一个叛徒的生活轨迹》。
手机响起的时候还放在证物室的匣子里,身上套着证物袋,管理员听到后不敢打开,直接上报给罗密欧,
那时候电话铃已经不响了,来电位置是位于南卡罗莱那州的一个小镇上的公用电话,罗密欧来找我的时候
,那个小镇一定已经被搅得天翻地覆。
罗密欧将手机摆在我桌子上,若有所指地笑着,他的态度总是彬彬有礼,好象真是那传说中的骑士,只可
惜我不是公主。
“我在小镇的啤酒厂定了一箱货,他们应该给我送到了,我的公寓没有人,大概是通知我一声吧。”
“你以为我会相信这可笑的理由?”罗密欧道,眯起眼睛。
我哂笑:“不相信就算了,恐怕只有你们情报局的人才没有正常的人际交往。”
他阴狠地望我一眼:“你恐怕也正常不到哪里去--一个有人际交往的人,电话怎么可能一个星期才响一
次?”
我们夹枪带棒地互相攻击对方的职业,直到电话第二次响起。
我向罗密欧望去,以确定不是他搞的鬼,同时他也向我望来,我伸手去接电话,却被他一把抢过。
我好笑地看着他的举动,看他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近电话,若有所思的表情,接着--他的脸上浮现前所
未有的惊惧跟扭曲,喉咙里闷哼一声,身体便向一旁倾倒,晕眩过去。
电话掉在地上,我将它捡起来合上盖子放进口袋,走向地上躺着的罗密欧,在他身上搜索着武器。
罗密欧说得没错,我也没有正常的人际交往,所有的关系都是利用再利用。那个南卡镇上的啤酒厂,有我
安排在那里的一个助手,我们的合作一年到头也没有几次,可一旦我身处险境,他的作用就发挥出来。
我还在国际刑警的时候,被派去执行任务随时会遭到不测,我们几乎隔几天就会通一次信息,我只需告诉
他我还活着。如果一个礼拜的时间我都没有跟他做任何联络,他就会主动打电话给我,证实我是否出了事
情,如果确定,他会在远方再打来电话,那时候接的必然不会是我,在电话那端里他传来的不是温柔的问
候,而是超高频率的噪音信号!
这个约定至今也只执行了两次,因为不管我处身何种险境,都会在一个星期以内想办法让自己脱身,而在
电话里传送噪音这个方法,是他突发其想--我这个助手说来可笑,他并没有重要的身份,只是南卡州小
镇上一名啤酒厂的工人,平时热衷于各类侦探冒险小说。他并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或者出了什么事情,这些
事情在他做来,只不过是一场小说里的游戏罢了。
我会把自己最后的希望交付于这样一个人,大概也把人生当作了游戏,又或者,我根本没打算给自己最后
的希望。
我倒未曾想过这场游戏,居然进入了正式的棋牌中。
罗密欧明显已经被噪音轰炸得晕眩过去,就连我去脱他的鞋子他也不知道。
罗密欧是情报局的高层官员,地位比阿廷甚至卢费都要显赫,他在情报局享用自由通行的特权,也许我可
以试着冒充他的身份……
我的这个想法在脑中还刚刚形成个雉形,罗密欧就猛然睁开眼睛,我连忙后退数步,将外套脱下来,象斗
牛士的蓬布那样挡在面前。
这家伙身上总有各类稀奇古怪的武器,象身上插满尖刺的箭猪,碰都碰不得。
罗密欧看到我的样子,感到十分可笑,他说:“你到现在还想要逃出去?”
“是,只要有机会。”我回答。
罗密欧露出迷惘的表情,我突然想到,他的耳朵刚刚受到高频噪音的刺激,暂时怕是听不到任何东西,我
将挡在面前的外套放下来,张张嘴:“现在不想了。”
暂时是不想了,我的助手突发其想的恶搞,居然为我带来难得的机遇。
我把外套重新穿上,盯紧罗密欧的眼睛,他定然也知道自己失听了,这令他极为难堪,却不愿暴露出来。
我看着罗密欧尴尬的表情心中正自暗笑,电话突然又响了。
这次是真的奇怪,我确定不会是助手打来的,可我这种没有朋友的人,会有人打电话给我?
电话铃响了许久我都没接,跟罗密欧面对面站着,他当然听不到电话声响,只是直直望着我的嘴唇不想漏
掉一个字。
“电话响了。”我只一句话,就敲破了罗密欧极力在掩饰的脆弱,他现在定然恨死爱迪生这项发明。
“接电话。”罗密欧命令道。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现在不过是一个聋子吧,说出去更加会笑死一片人。
罗密欧站起身来,掸掸身上的灰尘:“如果你不想变成一个真正的瞎子。”
他将袖口一合,从里面魔术般变出一个打火机,在我面前晃晃,做个点烟的动作:“阿廷走时……我在他
身上搜到这个,据说对付你很管用。”
我把头扭过去不看他,眼睛没由来地酸疼起来:“浪漫骑士也开始用这种低劣的手段?”
“当然,如果我想得到公主……快接!”罗密欧从地上站起来,走近我身边,从我怀里掏出电话来,放在
我耳边。
我下意识地一躲,却被他抵住脑袋,我只好掀开机盖,即使不确定是我的助手打来,还是小心翼翼地贴近
耳朵,现代科技已经让我们变得太过疲惫。
首领,再次听到你的声音真好。
我的眉一耸,罗密欧用手指指嘴唇,示意我用唇语告诉他内容。
“首领,我们一定会把你救出去的!”
这个“首领”的称谓莫名其妙地跟随我至今,让我不明不白地陷入困境,被当作恐怖份子的头目,现在更
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楚,我真想大吼一声:“他妈的谁是你们的鬼首领!”
可这时候这个称谓恰如其分,加重了我跟罗密欧对恃中的砝码,我要让他知道,我不简单,我的身后,有
千千万万的忠诚属下为我卖命。
罗密欧已经被我傲慢的态度弄得怒不可遏,他抢过电话大吼一声:“想救他?就凭你们?”
罗密欧的自信很有道理,受困于这个被包裹的密不透风的秘密情报局,天底下有几个人知道我在这里,怎
么救我出去?
电话里传来一串怪笑,罗密欧将电话递到我耳边。
“情报局里安着我们的炸弹……”
罗密欧冷哼一声,不屑地说:“是嘛!那我倒想知道你是怎么放进来的!”
提起美国情报局,会令人想起矗立在巴尔的摩那幢绰号为“黑屋”建筑物。那里可能是人类有史以来规模
最大、保密程度最高、技术最为先进的间谍组织,然而我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已经否认了“黑屋”存在的
权威性,毫无疑问这个秘密基地构造如此严密如此巧妙如此出人意料,又能有几个人想得到?
即使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恐怖份子,也不过是低级炸弹客的团伙,不比普通民众耳聪目明多少,他们只是对
“黑屋”造成威胁,况且那地方也不是省油的灯。
可是电话中我的这名“手下”,跟普通的恐怖份子却有所不同,他的声调波澜不惊,吐出来的字却字字惊
心:“不知道吗?是你们自己替我们带进去的呀!”
“胡说八道!”罗密欧嗤之以鼻,我却拧起眉头来,听进他说出的每一句话。
“罗密欧,你真是个英俊的男人,尤其是胸肌,线条优美,简直是漂亮极了。对了,你脖子上带的是什么
……”
我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用唇语复述给罗密欧只是出于本能,他立即用怪异的目光望着我,那目光活脱脱在
看一个变态。
我苦笑着摇手,自己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刻冒出这句突兀的话,可是对方就更没理由冒出这没头没脑的话来
。
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面前的罗密欧,再向下滑到他的胸口,我们俩同时惊栗地颤抖了一下!
第十二章 荷底里斯
罗密欧胸口的衬衫敞开着,露出健康结实的胸肌,和颈间一条象牙饰品。那是因为我刚刚搜身的时候解开
了他的衣服,平时他可是个衣冠楚楚的优雅绅士,怎会容许自己衣衫不整。
罗密欧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胸口,象刚刚遭了非礼,那模样惹得我想偷笑,可是看他脸色灰白,我笑不出来
。罗密欧就在对面我才能够清楚他衣服扣子没扣上的事情,可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电话另一头不知在世
界哪个角落的家伙,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罗密欧第一个反应是朝房间的四面八方望去,立即便放弃了,这审讯室的构造他比谁都清楚,突然安装了
监视器,他身为高层又怎会一无所知。
我们的行踪、一举一动电话对面的人都了如执掌,就象站在我们身边的幽灵一般!
这还不是更可怕的,罗密欧之所以害怕,是想到对方连如此细微的小事都清楚,那情报局的位置恐怕也泄
漏出去了!那对方威胁的炸弹……
不是开玩笑,不是逞强,是确确实实!
就在罗密欧他们为自己所属情报局巧夺天工的设计自豪,并且认为万无一失时,对方却不费吹灰之力就找
到他们的所在,这其中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毛病?
“听着,快把我们首领放出来,如果他少一根头发,你们会跟荷底拉斯火山一起爆发!”
我望着空白的墙壁,百思不得其解。
而罗密欧望向我的眼神,却是越来越阴狠,他一定恨不得将我大拆八块,可如果我少一根头发,他就会变
成火山灰。
心里暗暗好笑,自己何时变成如此重要的人物,我的命运,居然跟一个伟大的情报组织、甚至跟一个超级
强国息息相关。
我向他解释了半天,自己全然不知道“属下”这次的行动。他应该很清楚,我的被捕是在“惠灵顿惨案”
发生当晚,中情局内部突然决定的行动,即使之前我得到消息,也根本没机会做任何准备工作,被抓来以
后一直被严密看押着,通风报信是不可能的。他们对自己情报系统的保密性自信无比,自然也要相信坐困
愁城的我对自身处境无能为力!
可现在罗密欧甚至都在怀疑情报局自身,他提到阿廷的叛变。
“阿廷他从未背叛过组织……否则我还会被你们抓回来?”我否定这点。
罗密欧冷哼一声:“他将你放了出去!有很长一段时间内你都在监视范围以外!我有足够理由相信,就在
这段时间你泄漏了情报局的秘密!”
“我说过许多遍,阿廷是被我威胁着,事实上他一直在努力牵制我的行动!”
“呵!即使这样也是严重的渎职!”
“你们情报局就是这样对待忠心耿耿的属下的?”
“他如果忠心的话,就应当无条件完成命令!只要你意欲逃跑,有必要可以先斩后奏!”
我的脊背一阵冷汗,想到跟阿寻一次次对恃中,他看似处处置我死地,实际已留了太多情面,以至于最后
连累到自己。他之所以会留下我的性命,只因为我见过阿廷,我是他找到阿廷的最后希望,他为此可以付
出生命的代价,来搏这场没有庄家的赌局。
“你们真的已经把阿廷……”
“我不知道!这件事情已经不属于情报局的范围!你与其关心他,不如关心一下自己吧!”
“呵……我需要关心自己吗?你们难道不放过我?”
“堂堂美国政府如果被几枚小儿科的炸弹吓破了胆,岂不可笑?”
“啊……原来美国政府要为了顾及面子……可以牺牲你们情报局。”
“情报局是政府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呵!好伟大的宣言,那你们这部分就为了政府而粉身碎骨吧!”说着我踢开椅子起身,罗密欧拦住我:
“你去哪儿?”
“到现在你们还怕我跑掉?我会等的……等到你们乖乖把我请出大门。”
走出审讯室的门,果然无人阻拦,相信现在情报局上下每个人,都在为寻找那所谓炸弹而疲于奔命,恐怖
份子的手段虽然次次都卑劣幼稚,对付这群狡猾的家伙,却也出奇有效。这么庞大的机构,要寻找几枚炸
弹简直是翻天覆地之举,何况恐怖份子根本不需要在情报局内部安放炸弹,他们只需把炸弹埋在荷底里斯
火山的地质敏感带上,爆炸的威力不需要太大,却足以引发一场火山爆发。
为了救我这个“首领”他们肯如此大费周章,我却一点也高兴不出来,转到厕所里面,把小门阖上,我颓
然地滑倒在地上,浑身冷汗倒流。
不需要太费力地思考,我已料到一种神奇而恐怖的可能。这种可能顿时让我的身体丧失温度,象是突然变
身为一具没有温度的机械人。
将指甲深深陷入自己的眼窝里,很痛,却及不上胸中的愤怒!
我的脊背发冷,抖个不停。
想起病床前醒来时那温柔的笑脸,那个孩子气地削苹果给我吃的凌……我知道再过多少年,纵然我瞎掉眼
睛,也认得,他就是他--他就是那个人,我追寻了那么久的恶魔!
我永远记得他那一脸毫无暇疵的笑容,就是那笑容将我带进永恒的恶梦!
只是他望向我目光那么纯净,是否他还记得那一切?
我一直在犹豫着,徘徊着,我甚至不确定他就是他,于是我还在人生的天秤上摇摆不定,我还在混沌的观
念里挣扎时,他已经运筹唯握,他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将我手脚牢牢牵制。
事隔八年,第一次交锋,我只是一粒可怜的棋子,被摆布再三,被挂上木偶的长线,牵动着哗众取宠。
何谓交锋?这根本是没有对手的决斗,在他眼中我这小角色算得了什么?
甚至他选中我都是偶然中的偶然,谁让我--谁让我在恰当的时间出现在恰当的地点。
我就这么被他选中,牵引进入“惠灵顿”的案子,被中情局盯上,掌握到大量早就准备好的确凿证据,中
情局当晚就决定对我实行逮捕,而我却还睡在医院的病床上,被凌温情脉脉的大网张开捂得严严实实,什
么也看不到。
他需要的就是我这个瞎子。当晚我顺理成章被逮捕,中情局的人没有任何怀疑,出于事态的严重,我被移
交秘密情报局审讯,在此之前一定接受过严格的审查,身上不可能携带武器跟追踪仪。可他们都不会想到
,我从那灿烂的阳光下醒来之前,就已经被实施过手术,有人将生化型微型监视器,安装在我的眼球上。
当我睁开眼睛那一瞬间,所有接触到视网膜的信息都被记录下来,传送出去,单单这样还远远不够。我从
来就是个宁折不弯的人,决不会束手待毙,即使身陷天罗地网的情报局,我也会想方设法逃出来,当我不
遗余力的在情报局内部寻找逃出生天的大门时,我看到的就是他们看到的,不只是秘密情报局的位置,这
里上下左右各个机关要害,不为外人所知的各种内部构造也尽被知悉。
他们看得到,他们甚至看得到我的喜怒哀乐,他们知道我跟阿廷的对敌,我们一次次交锋又一次次握手,
知道我曾经在荷底拉斯山上痛哭流涕,知道我曾因为一瞬间的感动而前功尽弃,知道我那些痴那些傻,知
道我内心最隐秘的情感……
可是他们不会感受到的!他们只会感到可笑!
那张看似天真烂漫的笑脸,让我的人生一次又一次被生生撕裂!
从我出现在“惠灵顿”--不,从我出现之前,就已经被他选中,成为这计划的一个棋子,我一步步迈着
自以为是的步伐,自恃聪明敏捷,却只是踏上他规范好的轨道。
他先知般的神机妙算,将这一席席一幕幕算得精准,分毫不差。
他是一个魔鬼,却拥有众神的力量,众神的武器。
我嘲笑阿廷他们,被囚禁在一具铁皮机器里,终生听命于别人行事,没有自己意志自己的灵魂,可我又何
尝不是?我被仇恨充满,被仇恨控制,我只能追逐着他的影子而去,我的人生就是在依附着他而存在!
我已经没有自己,他又是怎么看得出来--我是我?
他一定记得的,所以他才会选我,因为他知道我不会放手,知道我为了寻找他可以不惜一切!
所以他让我找到他,在我们近得几乎可以贴在一起的瞬间,在我以为我的追逐终于有了结果的时候,轻轻
翻手执起了我,我这一粒棋子。
这盘棋是稳胜,可我这枚棋子却惨败。
我在洗手间呆得太久,以至于罗密欧产生怀疑,他在外面敲了许久的门,我不耐烦地打开,对他冷嘲热讽
:“哟,看来你很清闲,没去找炸弹?”
罗密欧冲我诡异地一笑:“我想我已经找到了。”
我面色一沉,罗密欧的表情倏然变得凶狠莫名,他伸出手扳住我的肩膀,将我按倒在地,一拳朝我脸上击
来。我本也欲出手,未曾想到他快我一步,当然全力还击,我们在地板上翻来滚去,激烈地搏斗着,到最
后越来越象小孩子泼赖的玩耍,两人都气喘吁吁。直到一群人冲上来把我们分开,死死按住我不放,我开
始神经质地大叫起来,象条垂死挣扎的鱼。
罗密欧不屑地望着我,那目光充满了怜悯。
几个人把我押进殓房一样的检测室,我被按在手术台上,强迫注射了麻醉剂,我的四肢已经无法动弹,可
神智仍然清醒,我忿忿不平地瞪向罗密欧,仿佛要将我全部的怨恨发泄到他身上,罗密欧被我恶毒的目光
看得无处可躲,即使他背过身子,仍可以感受到我强烈的恨意!我不是在看他,我是要让处在世界某端的
那个人看到,我的仇恨,会燃烧、会毁灭一切!
可他不是罗密欧,纵然地球在他面前毁灭,也不可能触动他分毫,他的心,不是冰那般冷,冰毕竟会融化
,也不是铁那般强硬,铁也会生锈。
我躺在手术台上,被他们用各种仪器进行明查秋毫的检查,俨然被当成一只经过生化改造的怪物。
罗密欧冷笑着说:“炸弹果然是被我们自己带进来的,乔伊司,我真是服了你。”
他当然要佩服,他对我的钦佩要象对那些可以为圣战献身的死士一般,因为我也把炸弹装在自己身上。
我是被强制逮捕进情报局的,这理由不会引起特工们的怀疑,即使经过严格的审查,连头发丝里都不可能
藏武器,可检查的结果却显示,我的两条大腿内侧,分别有两粒状如青豆的阴影。
即使现代技术尖端无比,想在人体内埋放威力大到足以摧毁一幢大厦的炸弹也是不可能的,何况是这种体
积。这两粒青豆大小的东西,是引爆装置,确切来说,是传感器。
“这两粒传感器,一左一右,记录你的运动频率,而且他们靠近你的动脉血管,我想……”
罗密欧接着分析下去;“它们同时还有温度传导功能,也就是说,当你的血液不再流动,体温降到非正常
的温度,说明你死了……埋在某处的炸弹也就会相继爆炸。”
他们两个都望着我的眼睛说话,我知道他们没有在对我说,而是在对幕后那只黑手说话,他们已经知道我
不是所谓的“首领”,有哪个组织,会往首领的身体里埋炸弹!会让首领出来抛头露面九死一生!
一切证据都表明,我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现在我连个人都不算。
这……这还是我的身体吗?我还是一个人?我的大腿里藏了炸弹,我的眼睛里面是监视器,我根本就是一
具行走的机器!我的行事踏步都经过周密计划,都在为他们服务!
第十三章 法外高人
我被绑上手术台的时候誓死挣扎反抗,可现在却赖在上面不肯下来,我甚至提出要求让他们再把我彻底检
查一遍,我想知道,自己的身体某处,是否还藏着我不知道的器械,他是否还想利用我再做点什么别的?
我的要求把罗密欧吓了一跳,他本来认定我是恐怖份子的同伙,对我被利用的这个说法嗤之以鼻,他认定
我是个狂热到极点的恐怖份子,一枚人肉炸弹。
他在手术台前望着我的一举一动,企图在我神经质的反应中找到破解的密码,可我只是把自己缩成一团,
一次次地要求他们拿来毯子给我盖上。
我说:“我想我的体温已经足以使炸弹爆炸。”
罗密欧望着我的表情山雨欲来,完全没了他往日潇洒的王子形象,他的眼睛象尖钉一样钉进我的肉里,盯
着我这枚要命的炸弹,仿佛只要除去我便可安然无恙。
我的大脑混乱,各种猜测飞舞晃动,累起堆积如山的疑问,我在各种假设之间闪躲,他们却不惶多让地追
击而来,每一下都鞭打进内心。
我已经失去冷静思考的能力,罗密欧的脑筋却在飞速旋转,他甚至开始跟我讨论起他的一个个构想,站在
敌对的立场试探着我。
他大概以为,破解了我的躯壳,便是决胜的关键,难道他还看不出来,我已是一具没必要存在的行尸走肉
?
“你以为我会被威胁而放了你?”罗密欧讥讽地问我:“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全身而退?”
“我可是一枚随时会引爆的炸弹。”我说:“留着我,会拆了自己的老家!”
他猛烈地摇头:“你如果以为我会就此低头,那你就错了!我绝不会输给你!”
“赢过我有什么用?我并不是你真正的敌人!你的敌人……他是不可战胜的!”
“笑话!他是何方神圣?”
“笑话?罗密欧,你无法想象世界上有他这般强悍的人,面对他你根本没有赢的可能……他想得到的已经
全都得到了!就算他现在引爆炸弹,你也只能等待灰飞烟灭!”
罗密欧扯出一个难看的笑:“难道我是输给了上帝?”
“上帝是仁慈的,可他……”
“我虽然没赢,可至少没输,乔伊司……你还在我手里!”
“我?”我神经质地大笑起来:“我是什么?你以为我可以作为筹码?”
“这我不知道……可是……他的确在保护你……他一直在努力想把你救出去不是吗?”
“胡说!他不过……他不过想要利用我!”
“那他现在已经达到目的……你还有什么用?为什么还要……”
“罗密欧,你无法理解的……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玩家。”
情报局的决策层没人相信我的解释,他们把我当做反败为胜的关键,如若将我放走,只恐怕更是后患无穷
。
事到如今我也不愿意离开,如果走出陷井,外面却还是你的圈套,我徒劳的挣扎在同样的困境又有何用?
这世事当真如此奇怪,我千方百计想要从情报局逃出去时,受到他们百般阻挠,步步如履薄冰,如今我不
想走了,罗密欧又象催命般在我后面催促,他已经计划周详,并且把我也算进他的反攻倒算中,我什么时
候变成珍稀植物,以至于一时间人人都想来薅上一把拿回家收藏?
罗密欧象只烦人的苍蝇,到哪里都打不走,可他说出一个理由,却让我怦然心动。
“你只有出去后,才可能救阿廷哪……”
我激灵一下从床上翻身起来:“他还没事?”
罗密欧扯出一个笑:“若再晚些,可就不担保。”
说是要出去,其实不容易,虽说罗密欧是高层官员,可他若是违反上级的意思将我释放,也会跟阿廷同样
下场,唯有让我再一次“逃跑”。他为我逃跑计划列出条条路线来,我笑道:“这么复杂,看来我只有拿
到总统的特赦令才有可能从这里冠冕堂皇地走出去。”
他嘿然一笑:“纵然有总统密令,以你现在的身份,也别想踏出情报局一步!”
我神情一敛,直觉自己有可能触到情报局的核心部分,那是权力的最高点。
罗密欧瞪我一眼:“你用不着胡思乱想,即使是我,对情报局的了解也仅限于此……更深的……那怕是会
颠覆美国命运的秘密吧……”
既然罗密欧没办法将我带出去,只好想别的办法,我问罗密欧,你们情报局里除了垃圾,还有什么是自由
的。
他说,有,据我所知,地下室有一个修理工老头,从来都可以自由出入。
我拧起眉毛:“这里稀奇事真多,连只苍蝇也不让飞出去,怎么可能让一个普通人随便进出?”
“这个……我也不太明白,原因……大家流传的是那个老头好象有种神奇的魔力……”
“什么?”我哈哈大笑:“难道他会穿墙术?你们可是高科技机构哪,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倒也不是。那老伯……我记得有一年,山上的气候比往常冷得多,暖气又在节骨眼儿上坏了,这里冷得
象冰窖一样,派人去修,可修管道的人冻得手指都断了也修不好……没办法只好去山下找这个老伯上来。
说来奇怪,我们这里机械工程博士都修不好的东西,放在那老头那儿两三下就好。后来那暖气还是经常坏
,就算更换新的设备,还是没多久就坏,除非请那老伯来修,否则我们就要天天生活在冰窖里。后来有人
提议把那老伯弄到局里来,可他又惦记家人不愿意住进来,只好让他这么跑来跑去,无形间也就等于可以
自由通行……我们都说,那老头挺邪门的,是不是会什么魔法?”
我的表情扭曲着:“你们……有时候还真是可爱!”
罗密欧做了个怪怪的表情:“你当时不在,不然……肯定也感到奇怪的。”
那名懂法术的老伯叫克里,他在情报局的日子里,就一头扎进地下室密密麻麻的机械群中,东敲敲西敲敲
。
罗密欧把我送到地下室门口就停住,他望望脚下的鞋子,说:“我只能送到这里。”
他的话象在同我送别,可那脸明摆着是再见--再次见面。
我毅然转过头去,这次我走出去,绝不会再回来!
克里背对着我在拧一个螺丝,我站在他身后,装出一个人的声音,叫道:“克里。”
克里顿一下,转过头来,惊异地望着我。
神奇吧,聋子也能听见声音。
克里转身的同时,手里的扳手已经向我飞来,我稳稳接住,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对付不了一个修理工。
“克里,我是阿廷的朋友。”
克里冷笑:“阿廷从来没朋友。”
“那你是他什么人?”
我的话让克里一愣。
“你对朋友的定义是怎样?我要从这里出去救阿廷,如果你认为这是朋友应该做的,就帮我。”
克里挺起身来:“我能信任你吗?”
“信任两个字不是挂在嘴边的。”
克里的办法非常糟糕,不过很符合他的职业特性,他是个修暖气的工人,就真的让我从暖气管道爬出去,
看我为难地看着热气腾腾的暖气道,他说:“怎么,阿廷小时候,可是一次次从这里爬进爬出的!”
我无奈地望向那飘着白烟的入口,道:“克里,你有没有办法让我也觉得冷?”
克里睁大眼睛望着我:“你……你怎么知道?”
“您的神奇魔法,对我恐怕没用啊……”
看克里做出防范的姿态看着我,我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宽心。
其实克里的魔法,破解起来非常简单,只是正如罗密欧所言,我若是也体会到那种刻骨的寒冷,就无暇去
想太多。
克里是荷底拉斯山脚下的村民,对这座大火山群十分了解,出于不可知的理由,他发现了情报局的存在,
出于更加不可知的理由,他想要进入情报局。可他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这目的太难达成,所以他只好利
用情报局的弱点。
情报局建在海拔几千米的高山上,终年积雪不化,供暖非常重要,一旦设备出现故障肯定是大麻烦,可克
里是没什么检修设备的本事的,我观察过他干活,对机械完全是门外汉,能让情报局那么多聪明绝顶的人
也没瞧出他的破绽,这其中就有玄机了。
他找到情报局在山上的水源所在,在里面混入盐酸氯丙嗪,这是种几乎无色的澄明液体,可以抑制体温调
节中枢,使体温降低,使血管扩张,引起血压下降。盐酸氯丙嗪本是用于精神分裂症或躁狂症,用于控制
兴奋躁动、幻觉妄想及行为紊乱,情报局里大部分是身体健康的年轻人,过量服用这种药,本来正常的新
陈代谢失去平衡,就象他所计划中那样感觉血压迅速降低,四肢冰冷、头晕脑胀、四肢无力,这时纵使室
内暖如春日,也会感到冷如寒窖。假如只有一个人倒可以算做生病,可整个情报局上下全都这般情况,自
然归咎于供暖的问题。供暖系统本是没问题的,可全局上下的人都“冻”个半死,谁还会去认真思考这个
问题,于是他们找到克里(这其中的细节问题不好猜测),克里就用他神奇的法术,只需要在暖气间敲打
几番,就可以救他们脱出苦海。
其实这把戏真是破漏百出,巧妙之处就在于充份利用人的弱点,纵然是这群终日习惯尔虞我诈的间谍,冻
得手脚都舒展不开时,还会有谁愿意去思考这浪费热量的问题?即使他们曾经怀疑调查,在这魔法一次又
一次施展将他们折腾得死去活来后,潜意识已经不愿意再去想了。
所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情报局这帮精明得出油的家伙们,若是知道自己被一个身无长物的老伯死死压制
了那么多年,怕是不气得眼冒金星。
既然克里的魔法如此奏效,我不得不请求他再施展一次,当然我不能告诉他为什么我不愿意去钻那暖气管
道,被人抓住弱点的后果是很可怕的。
克里从暖气道钻出去之后,我就坐在旁边等待,想到这看似密不透风的一个庞大组织,原来也存在许多爪
牙触及不到的死角跟漏洞,这世间本就不存在绝对的秘密,既是如此,我怕什么?
没有绝对的秘密,也没有绝对的权威绝对的王者,任何力量都是可以被挑战、被战胜的!
所需要的只是我不断地追逐,不断地进攻!
不管他是多么强大,不管他身后隐藏着多么可怕的秘密!
我跟上帝做一场交易,我用我全部的灵魂及生命,去换取可以战胜他的能量!去追索一个答案!
第十四章 太阳神的子民
大约三个小时以后,我走出机械房,克里已经回到山下老家吃午饭去了,我穿上他留下的工作装,沾满油
渍的厚重皮帽摭住我大半张脸。我象上了年纪的克里那样佝偻着腰走出去,走廊上空无一人,一站上去就
紧张起来。
拿着罗密欧给的地图在情报局寻找出口,地图上显示整个情报局只有一个出口。如果把建在山间的情报局
当成一个立于地面的大厦,那他的出口就在中央,大约三十楼的地方。
我脚下踩着克里的鞋子,行走自由(真可笑这限制自由的工具现在却要带给我自由),乘电梯来到三十楼
,一开电梯门,却有个人向我扑来。
我几乎要条件反射地反击,也幸好我没有,总算及时看到他一脸铁青的颜色,倒在我怀里瑟瑟发抖,发不
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克里……正……正要……去找你……暖……又坏了……快修……冻死了……”
我一副急切得要命的样子:“是啊!我正在抢修,突然发现忘记带工具在家里了,我现在就回去拿!”
“不……工具……这里……什么都……有……”
“不行不行!”我笑着推开他:“我要拿的是我的魔法棒!”
情报局门口负责看守的突击队员都缩回房间里,他们身着黑色准军事制服,头戴特制头盔,怀里还抱着柯
尔特自动步枪,可是一个个瑟缩在角落,手里捧个热气腾腾的杯子,想灌点开水让自己暖和一点,可他们
只会觉得越来越冷。
一个卫兵看到我的到来如蒙大赦,我对他讲了要外出的原因,话没说完他就将磁性钥匙交给我,叫我快去
快回,自己这个样子,怕是送不了我。
我对他真有点抱歉。
经过情报局重重封锁比一级监狱还要严备的机械门,还有一条细细长长的隧道,我沿着绳索上去,渐渐就
看到外面雪地的亮光沿着洞口的边缘透露出来,是自由的味道。
洞口停着一辆崭新的雪车,我却没有开走他,就要离开了,不想再跟这地方有任何瓜葛。
洞口往下是一片倾斜度极大的地面,脚下的步子不由自由就快起来,待站在较平的雪地上,再转头望去,
情报局的洞口俨然象一只张着巨口的怪兽,靠吞噬无数年轻热情的生命为生。
所幸我没有成为他口中的食物,那些想要将我吞进肚子的家伙,我要让他肠穿肚烂,生生再将我吐出来!
我在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间行走,心境许久不曾这般平静下来,是辽阔冰冷的大地给我恩赐,那热闹繁嚣的
纽约城、浪漫多情的巴黎、古老庄重的开罗城……都不会带给我这般平静,比冰湖底还要深沉的冷静。
是谁?破坏了这庄重详和的宁静?
有物体破空而来的声音,在寂寞的雪山间显得突兀有力,我下意识往一旁躲开,在雪地上打个滚,还未回
转过身去,又一支追来,这次我看得清楚,那是一只长箭,捕猎的弩箭。
心下一惊,总不会是有人把我错看成熊想要猎杀,我闪过那支箭,向左边迅速跑去,脚下的雪地踩下去便
是一尺深,严重阻碍我的行动,我力不从心,被一支长箭射中右腿小腿,跪倒在地面。
倒下的同时我朝向我射箭的方向望去,大地一片平白苍茫什么也看不到,好在箭没有再追来,我拔下小腿
上的箭,手足并用朝前爬去。
我走的这段路本是雪山半截一个突起的部分,爬到前面就没了路,我一头从这里栽下去,一阵坠落翻滚之
后,身上垒满了冰雪,随便拔拉几下,赶紧继续向前跑,谁知脚下一绊,直直向前跌去,好在是雪地跌得
也不痛,可我还未来得及爬起身来,环境就发生巨大的变化。
身后的地面有略微的摇晃,我转过头去,却望见平静的雪地上陡然升起一张巨大的网,挟着冰雪向我扑头
盖脸压来,我还来不及后退,就被严严实实盖在里面,再想挣动,却是越困越死。
四面八方传来踩雪的咯吱咯吱声,几个人跑过来,拉起网子里的我,在雪地上拖动着,一个人怕我不老实
,干脆给我一闷棍,后脑一阵钝痛,眼一黑就看不到东西,只是意识还仅剩一点。
其实很害怕,怕再次睁开眼睛又是情报局冰冷的墙壁,怕一切都是徒劳,那种功败垂成是最令人懊恼沮丧
的!
好在我听到一个发音古怪的单词,是一个男人的名字:“查买提。”
我睁开眼睛望向发音的方向,一个男人坐在电炉旁,电流十分不稳定,偶尔擦过火光,映出他一张线条刚
毅的脸,我一眼就断定,他是来自南美洲的人种。南美是世界上种族最混杂的地区,那儿的人每个身上都
可能有三四个民族的血统,而他的面部特征则是典型的印第安人。
屋里有两个人,在我醒来之前他们一直在用一种生僻的语言交流,看到我睁开眼睛,立刻转而用英语,个
个说得都十分纯熟,如果没有现在这奇特的经历,走在大街上,我只会认为他们是普通美国移民,也许祖
上三代已经来到美国。
前一刻我还在冰天雪地间,突然看到几个典型热带特征的人,有点象是时空错了位,好在他们身上裹着重
重棉衣围坐着取暖,让我确定了所处环境。我将环境打量一周,空间不大,集装箱似大小,方方正正,墙
壁本是光滑,却被弄得油滋滋黑乎乎的,象是长期被烘烤着。
我的眼睛滴溜乱转,惹得一个男人不耐烦,他走过来,正欲不客气地要给我一巴掌时,我念出一句话,让
他手下一抖。
我念的是对太阳神祈福的祷告。印第安人至今保留着古老的“太阳祭”,每年6月24日都会在秘鲁的萨克
萨瓦曼遗迹举行,这是从印加帝国黄金时代就延续下来的祭典。这一天到来时,所有印第安人盛装打扮从
库斯科近郊的村镇集拢来,有一年我跟狄卡斯也加入了这种祭典,看太阳像的祭坛上燃起圣火,看太阳从
安第山群山上落下。
从那一年过后,狄卡斯就调到巴黎去工作,而我每年代替他去参加这场祭典,我身着印第安传统服装,赤
裸双足,在脸上划上夸张的油彩,在人群中随他们一起跳舞,随他们一起唱出纯朴的祈祷。
在这个狭窄的空间,挂在墙上的壁毯上面织的却是太阳神像,我肯定他们是印第安民族,也许这样做能使
彼此之间亲近一点。
这一下还算管用,起码那个男人的巴掌没有落在我脸上,但他仍然面色不善,上下打量我:“你为什么要
逃出来,嗯?”
他问出这句话理所当然,可又非常奇怪。
“又是一个!情报局最近是怎么了?”有另一个男人不自觉抱怨出来。
我心中钟鼓齐鸣,似乎有什么线索串联在一起,可还需要一个解密的钥匙。
“情报局内部出了奸细。”我说。
面前的男人挑挑眉,向后面望去,那个坐在电炉旁边的男人也终于肯正视我,可仍然不肯说话。
“你们怀疑谁?”面前的男人问我。
“这是机密。”
“哈哈哈……”面前的男人陡然大笑起来,转过头对火炉旁的男人道:“查买提,你听到他说的话了吗?
机密!哈哈……”
火炉旁边的查买提仍然不说话,直到屋里响起另一个人声音,我才发现火炉附近有一块巨大的黑布,后面
有另一个空间,一个人从后面走出来,把几张纸递给叫查买提的男人,他看过后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
那张纸上应该是关于我的资料,他看过后,对我的称谓变了:“刑警先生,现在请告诉我们你为什么会在
这里?”
我皱皱眉:“您认为我应该在哪里?”
查买提居然笑起来,笑声非常豪爽:“你的回答真狡猾……想知道我们是谁吗?”
“正如你想知道我是谁。”
查买提的眼睛在那几张纸上停留几秒钟,疑惑地问:“乔伊司,你为什么会被国际刑警开除?”
我还未张口他就接下话来:“不要回答我重复的理由,我已经听腻了!”
“您的态度可一点不象个印第安人。”我道。
查买提大笑:“不要让你的种族限制了你。”
屋里响起一阵急促的滴滴滴的声音,查买提钻进黑幕后面,对我面前的男人道:“现在让我们的客人休息
一下。”
男人道一声是,把一罐乙醚喷雾朝我脸上一喷,刺鼻的味道迎面而来,我陷入昏迷当中。
那感觉就象被深埋在地底,呼吸困难,神智虽然清醒却动弹不得,眼前一片黑暗,听力却变得异常敏锐。
我的头垂在地面上,听到皮鞋踩在上面沉闷的声响,然后是尖锐的金属摩擦声,接下来一切归于寂寞,整
整五分钟的时间我连呼吸声都没有听到,虽然眼皮重得象坠了块石头,我还是勉强盯开,渐渐提起自己的
四肢站立起来,向那片黑幕布走过去。
这个小屋子里面的环境显得非常古朴,连取暖的火炉都是几十年前的旧样式,然而我在这里已经不止一次
听到奇怪的机械化声音。将那黑幕布掀开,大功率的白炽灯照得小小的空间亮如白昼,精密地摆放着观察
仪器、接收器、分析仪器、录音成像设备和控制面板,面前有两个座位,可是却没有人。
因为本该坐在那里的人,只有一只脑袋露出地面,他整个身体还埋在地道里,手里举着一只腌羊腿,看到
我后,古怪地抬头望着,将手中的羊腿向我丢过来。
我一把接过,高举着向他砸去,浓浓的酱汁拍了他满脸,他气愤地吼一声,跳出地道来,对我横扫一腿,
我避过,跳到一旁,看他严阵以待摆着对敌的架势。他腰间别有枪,却没有拔出来,原因大概是这小屋中
有太重要的设备,或者说这里不适合作为搏斗的场所。
我看他象个真正的印第安人那样摆出决斗的阵仗,也不敢懈怠,他身强体壮,虽然穿着厚重的棉衣却身轻
如燕,看得出有很好的格斗技巧,我看准他腰间的枪,使出擒拿手去抢,却被他灵巧地避开,对我轻蔑地
笑笑,将腰间的枪一拔,扔进地道里,一脚踢上盖子,挑衅道:“让我来看看你这一流刑警的身手吧!”
我将身形压低,握紧拳头去攻他腹间,他却仗着身形高大,一把挽过我的胳膊,将我向旁带,企图让我向
后摔倒,我趁着向后跌的劲道提起右腿向他后脑猛踢,我们俩一起跌倒在地上,我迅速反起身压紧他,他
却挽住我的胳膊不放,用力向反方向去拧,我吃痛,力气又掰不过他,只好顺着往那个方向仰,同时抽出
另一只手臂击向他的脸。他的脸迅速向一旁避开,我一拳打中地板,一招不成已经被他扭倒在下面,他利
用身形的优势死死压制住我的四肢,一只手肘顶在我颈间,我喘不过气来,他也累得气吁吁。
“不过如此嘛!”他从嘴角扯出一个笑,一脸的不屑:“怎么能从情报局逃出来的?”
我被他用力顶着,颈部不得不奋力向后仰,脸色一定很难看,他看我呼吸极其困难的样子,手下松了一下
,改用手指扣住我的颈部,我喘了下气张口道:“因为情报局里都是你这种龟蛋!”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很糟,伸出右拳来直击我的下巴,脸上吃了一下的同时,牵制住上身的压力却没了,我
将一只手抽出,向一旁迅速挪去。在打斗的过程中我们已经滚到黑幕布的旁边,我抓住幕布拖在地上的一
角,奋力地扯,金属环纷纷从上面脱落,巨大的幕布盖下来。
人的眼睛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中总会有至少半秒钟的不适应,而这种突然却是我早已料到,幕布落下时压制
我的力量明显因惊愕松动一下,我趁机扬起一腿直攻下他腹部,他的身体被我这股自下而上的力量击到向
反方向冲去,落到一旁,我迅速钻出幕布,在明亮的环境下找准他的所在,腾起身奋力向他踩去,黑幕布
下传出闷重的惨叫声。
“很好玩嘛。”热战的空间里传来冷冰冰的声音,还夹杂着荷底里斯山的冰霜。
第十五章 窥视怪兽的眼睛
我这时候真的十分懊恼,却不得不听他们的命令停下动作举起双手来,那种功亏一篑的心情又油然而生,
令我哭笑不得。
那男人从黑幕布下钻出来,形象乱七八糟,脸也气歪了,他看我老实地站着,气恼地给我的腹部一个重击
,他的拳头极硬,打在我柔软的腹部,五脏六腑都要随之移位,我痛得弯曲下腰跪在地上。
低下头的时候望到查买提的鞋子,上面有厚厚的冰雪层,我再往上看,他的皮大衣也夹满了雪花,定是刚
刚从外面出来,小小的空间里面突然多了突兀的物件。
那是一只矗立在房间中央的圆柱体,上面有镙旋状的花纹,我心中正自蹊跷那东西是从何而来做什么的,
查买提伸手在圆柱体顶端部分拍了一下,圆柱体缓缓上升,消失在天花板上,因为上面的花纹,望上去倒
似直接钻进天花板,消失的时候连个洞也不曾留,仍然是有点脏兮兮油乎乎的天花板。
我望着查买提身上开始溶化滴落下来的雪水,心中陡然明白,这间小屋跟情报局同样是建立在荷底里斯山
间,那些仪器分明也是用来监视通信之用,这里倒象一个小小的情报中转站,只是他不偏不倚跟情报局建
在一个地方,莫不是要跟秘密情报局抢生意吧?
我猛烈地咳了两声,痛苦地垂下头去,查买提却上前一步,一只脚踩在我的肩膀上,逼得我的脸贴近冰冷
的地面,他问:“你是想让我把你就地枪毙,还是送回情报局?”
我从牙尖顶出几个字:“你还是等着我把你抓回去吧!”
“抓回哪里?国际刑警?”
屋子里两个男人一同大笑起来:“你知道我们是谁?”
“又是一群见不得光的怪物!”我怒怒骂道。
查买提一脚踢向我的肩胛,把我掀倒在地:“我们当然见不得光,因为我们是窥视怪兽的眼睛。”
他的鞋尖是用于攀山用的尖头靴,坚硬无比,我的肩膀痛得象是要断掉,用一只手拼命揉着,吐出几句咒
骂。
“放给他看。”
查买提的手下听到吩咐转身坐在椅子上,黑色的屏幕显示出影像,就是我刚刚离开不久的情报局的洞口,
几秒钟后,画面闪过几下,洞口出现一个人影,查买提命令:“把目标锁定,让他看清楚。”
我苦笑,何必看清楚,我当然认得那个人就是我自己,我望着那幽深的洞口还大发感慨,称其为“怪兽的
巨口”,真没想到自己早就被那双“窥视怪兽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你们在监视情报局?你们是……”
“我们代表美国政府!”
我实在忍不住笑出来,即使牵动身上伤口很痛:“美国政府究竟长了几双眼睛?”
查买提脸色一变:“我们受雇于美国政府,负责监视情报局。”
同样的一句话,他再重复一遍,我已经完全明白其间的意思。秘密情报局是美国政府的耳目,可是他的位
置远离政治中心,鞭长莫及,且又掌握了太尖端的信息科技和大量人才,它的地位举足轻重,又被给予至
高的权力,连总统都不得直接命令,因此更加要严加看管。于是政府在给予情报局自由及权力的同时,又
在它的身边埋下眼线监控其一举一动,这种外紧内松的管理方式让情报局的人如同井中之蛙瓮中之鳖,洋
洋得意却也身陷囹寤。
政客的狡诈虚伪,寻常人着实无法想像,罗密欧他们不仅是那笼中的鸟儿,有朝一日即使展翅冲天,肩膀
上也早已坠上了锁链,永远挣脱不开。
我冷笑着嘲弄查买提:“你以为自己是那双眼睛?既然政府会用你盯着情报局,自然也会有另一双眼睛…
…”
查买提不怒反笑:“印第安人只会屈从为太阳神的仆人,美国政府……”
他的话没有再继续下去,小屋里传来翁翁的声音,天花板上出现一个小洞,越来越大,直到那螺旋状的圆
柱体缓缓降下来,圆柱形一边出现一道小门,一个高大的男人钻出来,端正地行个礼:“长官,准备完毕
。”
查买提点点头,指指我,道:“他就是那名奸细。”
没待我开口辩解,查买提扬手给我一巴掌:“闭上嘴,不要逼我。”
查买提的巴掌打得我头晕脑胀,我垂头丧气倒在地上,那个男人走过来把我架在肩膀上,拖到圆柱体里面
,因为空间只容得下一个人,所以他只放下我就合上门,简易的隧道载着我缓缓向移,我在窄窄的空间环
视一周,没有发现任何可以助我脱困的方法。
这个小屋建在荷底拉斯山的一处较平坦的地面上,深可以有十几米,这个简易的电梯是通往外界的唯一通
道,作用原理很简单,只是一块平板在圆柱体内上下移动,在移动到最上面的时候跟上层地面成一直面,
上面再覆盖上厚厚的冰雪,便不可能有人发现。
直到顶盖打开,外面的冷风灌进来,我抬头一望,一个男人的脸低下来看着我,“电梯”还在不断上升,
我伸手捏紧他颈部两边,向旁边猛力一扭,他的表情先是极度吃惊,后就晕厥过去向我倒下来,我推开他
,跳出隧道。
刚刚从情报局的大笼子里逃出来,我可不想再度陷入这场间谍游戏的阴谋深处,然而当我刚刚立身于这冰
天雪地之间,就发现情况不容乐观。雪地上此时热闹非凡,至少有三辆雪车停着,外形比普通雪车小巧轻
便得多,十几个整装肃穆的特工站在那儿,穿着清一色的滑雪服,看到我方才的表演,个个脸色不善。
我再度苦笑,一人端着枪靠近我的身后,坚硬的金属又一次制服了我,我无奈地按他的吩咐向一辆雪车走
去。按行走的方向来看,我们是反情报局方向,向山下行进,至于他们要带我去哪里,不得而知,想到这
里不由沮丧无比。荷底里斯山的天气变得非常不好,四周透着阴风阵阵,越来越狂躁,卷起片片雪花,蕴
匿着一场狂野的阴谋。
我望向身边的押送人员,叹口气,问:“有烟吗?”
他戴着滑雪眼镜,黑洞洞的透不出一丝情绪,望了我一眼就回过头去,后座却有个声音很年轻的特工递给
我一支,我感激地望他一眼,将烟叨在嘴里,伸手去取放在方向盘前面的打火机,驾车的特工眼睛透过镜
面射来锐利的光,却没有阻止我。雪车两面透风,非常不容易打火,我将头尽量向一旁偏,将身子拱起来
形成一道墙挡住风来打火,旁边的男人愤怒地喊一声:“回来!”
我咕哝两声,动动身子,脚底却一滑,整个人从雪车右侧倒下去,在雪地上一个翻滚,离雪车已经有几步
远,车上的特工已经发现异常,拿出武器来攻击我,5.56mm口径M16A2-733 突击步枪,专用于特种部队在
紧急中迅速射击,枪口安装了消声器,子弹从我身边擦过钻进厚厚的雪层,无声无息。
我俯下身子,象只熊一样在雪地上疯狂奔跑,避过每秒15发的子弹攻势,三辆雪车统统扭转车头向我追来
,靠近我身后的时候那名特工停止射击,身子探出雪车来试图拉住我,不过他并没办法顺利抓到我!因为
我同时也停下奔跑的脚步,回过头来口中对他喷出狂烈的火焰!
这是我在唐人街跟一位餐馆老板学来的把戏,他来自中国,懂得很多微妙无穷的民间把戏,这是其中一种
。刚刚我在特工雪车的方向盘上取打火机的时候,也用了他教的一招在拿走打火机的同时拿走了放在底下
一小壶酒。荷底里斯山区寒冷非常,为了取暖在这里生活的人喜欢喝一些高浓度的白酒,只要把酒含在口
腔里,对准打火机的火苗喷出,酒精燃烧便会形成一道煞人无比的烈焰!
特工身上穿着厚厚的雪衣,接触到火焰的瞬间燃烧起来,他大惊失色,从雪车上跳下来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我上前一步捡起他扔在地上的枪,对准车里另一名年轻特工,逼他走下雪车,他此时定然十分悔恨配合
过我的反攻行动,无奈也得一步步迈下车来,与我擦肩而过的同时他突然低下身子意图攻击我下盘,我将
步枪在手中反个身,枪把直向他后脑砸去,他倒下的同时预备做好带倒我的姿势,脚底一溜踢中我的小腿
,我一个站不稳也向前跌去,一串子弹从头顶擦过,另外两辆雪车也追了过来。
连忙钻进雪车发动向前逃,后面的子弹象追命一样敲打在雪车的后窗上,我把身子藏在控制盘下面。这辆
雪车外型小巧,全部机械构造就在底座下面,将盖子打开后我把油箱盖口打开,拿出袖口藏着的并未点燃
的烟,将它后面过滤嘴部分掰掉,只留上面烟草的部分,小心翼翼地支放在油箱口上,用火机点燃一端。
雪车直线行驶,我突然跳出去,在雪地上连连翻滚,又象刚刚那样迅速地奔跑,追击的两辆雪车见状都转
弯来对付我,他们定然很奇怪我为什么要弃车逃跑,可这一次我的计划有一点小小的失误。
首先是低估了对方的火力,两辆雪车上有四把枪,他们结成的火网之密连一只苍蝇都躲不过身中数弹的下
场,我不是电影里打不死的英雄,即使已经尽力地闪避,腰部跟腿部却已经中弹,疼痛让我无法再奔跑下
去,不甘心地倒在雪窝中,对方见状停下攻击,雪车向我开来,我不认输的挥动双手向前爬,身后定然是
长长的血道。
我如此悲惨并未引发任何人的悲悯之心,一个特工从雪车上跳下来粗鲁地拉起我的头发把我往车上塞,正
在这时候一声轰然巨响惊呆了所有人,他们都停顿住了,只有我奋力挣开那男人的手,继续向一旁爬去。
我装置在另一辆雪车上的爆炸装置启动,燃烧的烟头落进油箱中引发爆炸,熊熊的火球崩发出惊天动地的
巨响,在天地间咆哮,引起雪山的震动,白色恶魔蠢蠢欲动。雪崩拥有瞬间吞噬一切的力量,脆弱的雪层
很多时候一点小小的声响都会被惊动,在这里说话都要小心,特工们的枪都安有消声器,他们对自然的力
量无可奈何,我却要利用这一点!
不远处一个厚重的雪层按捺不住冲下来,白色的浪潮卷动着拔山动地的力量狂嚣而至,特工们见状大惊,
可还未待他们钻进雪车中逃跑,恶魔已经到达,轰然巨响中将沿途一切吞没,小小的雪车顿时也淹没其间
。
这时候最得意的本该是我,可一招失算便是这里,我身上受了严重的枪伤,移动起来缓慢无比,没待我爬
多远雪浪就追过来,卷向我旁边的雪车,它耐不住压力向一旁倾斜,正压在我身上,雪浪很快漫过头顶,
我们统统遭到覆顶之灾。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一切都静寂下来,生的气息全无,我知道在寒冷的雪层下面我所有的对手都会很快被冻
死,而我原本可以安然地逃脱危难,现在却被一辆沉重的雪车压得死死的,只能跟他们一起倒数生命的计
时。
没有空气透过来,我的意志也在一点点流失,脸贴进四周的冰冷寂寞,灵魂越来越靠近他初生的地方,我
仿佛也回到了记忆中最深沉的那个怀抱,那个最冰冷却是最熟悉的……
第十六章 泣血的郁金香
我最熟悉的冰冷哪,带着令人无法去忍受的孤寂,多少个日日夜夜的,我寻找的就是那温暖的怀抱,即使
知道那永远不该是属于我的。
究竟什么才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
一个温暖湿润的气息在舔我的脸,将我脸上的冰封渐渐融化开去,可那粘腻的温暖令人难以适应,我睁开
眼睛却看见一个可怕的生物压在我身上。
巨大的头颅,凶狠目光配上尖利的牙齿,从它齿间漏下来的唾液滴落在我脸上。
狼!
我们离得是那么近,嗅到它的呼吸我已经忘记了呼吸,它的眼睛充斥着血丝一刻不放松地盯着我,那样子
下一刻就要将我活吞入肚!
我不由得一声呻吟,与其给野兽果腹倒还不如长埋于荷底里斯的冰封之下吧,相信此时我望向它的目光定
然是有着哀求的,可惜的是它看不懂,说它看不懂,又分明低估了它的智慧!我们静默地对望了几秒钟,
彼此都没有动静,直到我从雪堆里猛然伸起双手向他的颈间掐去,它却看透我目光中的杀意!
我并没有足够的自信跟一头野狼对敌能够胜出,可也不会由着自己被它吃掉,无奈的是狼的反应远远快过
我,我还未及出手就被它发现,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来咬我的喉咙,而是敏捷地避开跳到一边去,警惕地望
着我。
我心中暗奇,用手支起身子起来望向它,荷底里斯已经卷起大风雪,呼天啸地,大块的雪花夹着风的力道
,打在脸上非常疼,我的眼睛都睁不开,隐约只见它在不远处挺立着。腿上的伤口被寒冷麻痹了,感觉不
到疼,只是我所处的雪地四周已经被我鲜血浸得一大片红,那狼却完全没有因血腥而疯狂要冲上来把我撕
碎的意思。
它站立的姿态很随意,摇晃几下身体,仰起头来对着天空长吼一声,狼的叫声总是凄厉,而且多半了为了
召唤他的伙伴,我心中暗暗叫苦,绝望的阴云笼罩心头。
它脖子上一直挂着件奇怪的东西,暴风雪中我看不清楚那是什么,他用嘴把那东西衔下来,一步步走过来
,靠近我的同时是警惕的,把东西放在我脚边转身就跑,那样子倒象是我对他造成威胁。
我拿起那东西仔细一看,是一只皮袋里面包裹着一只保温杯,打开来里面居然是热腾腾的牛奶!
我讶异得嘴都合不上,那狼却无所谓的样子,照样仰头一啸,只是这一次,有了和声的伙伴。
我向另一声狼啸的位置望去,风雪漫漫中,一片蒙胧的身影走过来,越来越近,面目也渐渐清晰起来。
他调侃地笑着,对我说:“这么巧,你也来划雪?”
他的笑……甚至比阳光映耀在白雪上产生的光晕还要迷人、还要纯净。
救我的人是凌,如果我必须面临死亡的绝望,这世上还会有一人想到我,那一定就是他。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凌拍拍狼的背部,象在鼓励志同道和的好友,他们一人二狼亲昵的样子连风雪都被感动,渐渐小了起来。
我们抖落掉身上厚重的冰雪,我倦缩在凌的皮大衣里发抖,失血已经让我体会到彻底的寒意,凌将我扶起
,放在狼的背上,我才发现这只尖牙利爪的野兽比平常的野狼高大强壮得多,它驮着我象骏马在草原上奔
驰那样在雪地间飞快地前行。
我用双手夹紧它的脖子以免自己掉下来,凌骑着另一只狼冲上来赶在我们前面,他将双手高举向天空,兴
奋地大呼大叫,象是在孩提时代突然得到了自己的座骑。
狼的行动力一流,可以越过雪山上许多人力无法冲破的天险障碍,我们很快越过荷底里斯冰封的高地。气
候逐渐温暖湿润起来,茂密的丛林出现,突然来到另一世界,阔别已久的绿意让我感动不已,狼将我们放
下,一前一后钻进林里去,凌背着我,一步步迈进不远处一间木制的小别墅。
他的靴子踏在楼梯上时,屋里的人就听到动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木门打开,一张热情而熟悉的笑脸
,是对着我绽放的。
“年轻人,你真让我们等了太长时间。”
我笑笑,这个时候,出现任何人都不会令我惊讶。
克里抱歉地微笑:“孩子,我会向你解释一切的。”
凌插在我们中间:“不急不急,克里,先打电话给城里的医生,我们这里有人受伤了。”
我已经疲惫得不想再思考任何问题,更不想去面对克里那早已准备好的解释,就让这一切随着我的意识流
动,向我的轨道上行进吧。
荷底拉斯山上山下是两个世界,山脚下的小镇热闹繁荣,一间间小房子林立着,各有各的风格,我几乎要
怀疑这是个观光盛地,不过有情报局立在那里,恐怕它永远没资格申请成为旅游观光点。
我的伤让我足足一个礼拜才可以站起来,小镇医生是克里的朋友,他给我介绍了荷底里斯的一草一木一人
一物,这里的人们并没有因为偏僻的环境而变得生涩古怪。我很想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就如同情报
局在山上建立秘密王国,这山下的小镇也完全可能是这个神通广大的人建立的足以与情报局对抗的基地,
可是这假象太过真实,那些亲切的面孔太可爱,令我不得不接受、沉醉在他古朴风情的民风民意当中。
当我再度躺上手术台,一切的疑惑本可在此时解答,可我无需要去问什么。
我原来笃定无比的一切,在看到克里的那一瞬间都化为粉末,这说明我的猜测错了。假如克里就是凌安插
在情报局的人,那他利用我进入情报局探密的解释就完全不成立,他更加没理由利用我去毁掉情报局,那
对他来说本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个因仇恨而与我纠缠一生的男人,再度面对我他怎能这般坦荡!
麻醉药很快生效,我沉沉睡去,很多天了,终于睡了个好觉,醒来窗外又是一片刺目的眩晕。
突然那片强烈的光消失了,我感觉有一件东西架在了我的眼睛上。
“看看觉得怎么样?”
他拿起一面镜子,举在我面前。我看到镜子里的人带着一副墨蓝色的眼镜,摭住了他所有的伤疤和空洞的
眼神。蓝色的镜片象一片湖面一样,闪烁着平静而清澈的光,将刺眼的光线挡住了,心里为这小小的平静
感到欣慰。
“嗯--很酷呀!”凌赞叹道。
“谢谢。”我说,突然发现他居然也可以是一个温柔似水的情人。
凌说晚上要请我吃饭补偿我,他提起“补偿”这个字眼时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小镇上居然有间法国餐厅,这里客人稀少,毕竟美国乡村能够欣赏法国勃良第牛肉丁的人不多。
当我从洗手间出来走向有他的那张桌子时,脚下的步子却突然颤抖起来,抖动的幅动几乎要让我要众客人
面前跪在地上。
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发生,他穿着素净的礼服,高贵优雅的坐在餐桌前,一派典型的贵族风范。只不过,他
手里端了一杯红葡萄酒,非常专业地晃动着手中的酒,象与情人呢喃一般将嘴唇轻轻靠近杯口,嗅着、闻
着。
我眼前那一片蔚蓝的平静瞬间崩溃成亿万的小碎片,转瞬荡起一片红色的血海,周遭的一切都被血色涂满
,我的眼睛又开始刺痛。
我开始拼命揉捏着自己的眼睛,可是我睁开的时候,却还是一片血意淋漓的世界。终于支撑不住跪在地上
,伸手费力抓住身边的东西,触感轻柔,待我睁开眼去看,却是红得极为妖异的郁金香!
极力忍耐着想要尖叫的喉咙,我撑起身躯向后跑去洗手间,打开水龙头,里面流出的也是鲜红的血!
我大吼一声,身体控制不住地后退,撞着后面的门,颓然倒在地上。
把自己团成一团,却还是无法抵御刻骨的寒冷,无数红艳的雪花从天空飘下,缓缓地落到我的额头上面,
触到温热的身体,渐渐溶化,一道道血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下来,浸湿了衣领,渗入我的皮肤肌理,我撕
扯着自己的衣服想摆脱这血淋淋的的束缚,却挥之不去留在手掌心中那粘腻的感觉。
这时候一个遥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先生,你还好吗?”
我突然睁开眼睛,把他吓得往后退一步,坐在地上,手中拿着手帕,害怕地递给我。
我接过来,拍在自己脸上,一片温凉的触觉加速我的冷静,我努力地扯出一个笑容,对他说谢谢。
站起身来,发现他还坐在地上吃惊地望着我,忙伸手将他拉起来,无意间向镜子望了一眼,发现自己满脸
都是大汗。
我去洗手间的时间有些太长了,回到座位的时候,他手中的葡萄酒已经喝了一大半。他的领口系着一条鲜
艳的丝巾,把那苍白的面色衬托出一丝妩媚来。
“久等了。”我有礼地道歉。
他轻轻摇摇头,向我举起杯来,我也举起。
醉人的美酒到了我的喉咙,却变得苦涩腥臭,我艰难地将他们咽下去,努力克制呕吐的冲动,回给他一个
迷人的微笑。
我讨厌红葡萄酒,所有认识我的人都见过我看到红葡萄酒时候那一脸要杀人的神情,所以即使他们再讨厌
我,也尽量避免在我面前喝。经年日久,我几乎都忘记了那令人窒息的寒冷了!
可是,端着杯子的那个人却是他!
他与那妖异美丽的色泽是那么般配,简直天作之合,脱俗的美丽可以震撼每个人的心灵,可是对我而言,
仿佛又将我带到了那些比死亡还要恐惧的时光!
那个全身浴在鲜血中,却还对我温柔笑着的家伙!
第十七章 地中海怪客
他称得上是我见过这世界上最平易近人的人,也可以说是最可怕的人,因为他的力量他的气势总是无声无
息。当他站在人群中,你很难发现他;然而当他站在你面前,你却总是感觉压抑的光芒在绽放。
跟他相交绝对是一个难得愉快的经历,他开朗热情大方健谈,而且他见多识广,肚子里永远有说不完的故
事,绘声绘色妙语生花。可是跟他相处又是绝对不愉快的经历,因为我已经知道他是一个这样的人,却根
本不知道他一步将会做什么。
他住在纽约最著名的富人区,一幢中世纪风格的建筑里面,偌大无比的房子,只有他一个人,却丝毫不显
得空旷寂寞,因为他总是能找到新花样来丰富生活,很多时候只是在一部小说中得到的一个灵感,或是演
变一种古老的魔术。
我只见他每天都只是安静地呆在房间内。这个传说是世界上生活最丰富、经历最传奇的人物,却象一位年
近百岁的老人那样,过着尤如清教徒的循规倒矩的生活,混吃等死。
传言说他自从来到美国定居以后,的确安份了不少,很少能够寻到他的踪迹,似乎真的金盆洗手了,可是
我怎么也不相信,象他这种穷凶极恶的人,这种没有死亡的气味就活不下去的人,会安稳地过老百姓的生
活!养精蓄锐,都不过是为了蓄势待发!
就在我为这种等待即将不耐的时候,来了一位客人,确切说不是一个客人,因为他已经死了。
门铃响了许久,我才从厨房赶到打开门,还没看清是什么,一件极重的物体就向我压了过来,条件反射的
我向一旁闪去,那个物体重重地落地,好象是个人,我上前先发制住他颈部的脉门,一探,才发现他早已
经没了脉膊。
门口一阵风吹来,拂动了他的头发,我把这个死人翻过来,只见是一个年轻人,十八九的样子,略黑的肤
色,轮廓分明,嘴唇丰厚,睫毛长长扇面一般,应该是地中海一带的人。
我将他平摊在地上,职业特性让我解开他胸口的衣服,想看看是因何致死。他的上身没有任何致命伤,也
没有中毒的迹象。我正欲解开他的腰带检查,不料一个巴掌火辣辣的飞过来,力气大得出奇,我整个人几
乎腾空飞起来,落到一旁,重重地撞到桌角。
事先没有任何准备,我跌得非常狼狈,待我睁开眼睛,看见面前站着一个人,气鼓鼓的胸膛一起一伏。
却是刚才那个死人!
他的脸色因为气愤而略略发红,举起拳头又向我冲过来。
这一次我可没有那么容易中招,坐在地上一个横扫就将他带得跌在地上,我上前一步,制住他挣扎的双手
,同时去探他的脉膊,分明跳动得很正常!
我知道在凌的身边总是会发生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死而复生不足为奇,所以我手下加重力道,逼问他是谁
。
他吃痛地惊叫一声,没有回答,却出人意料地大哭了起来!
边哭还边大喊着:“凌哥呀,你快来救我啊,看这个怪家伙,他在欺负我--我快要死了啊!呜----
”
我立刻呆住了,他居然来这个赖招,情形有些失去控制,恼火地又给了他两下。
他叫得简直惊天动地惨绝人寰,两条腿还不停地扑腾,试图将压制住他的我踢下来,可全是徒劳。
我想腾出手给他大吵大嚷的嘴巴一个巴掌,可是看得出来他有些功夫,虽然现在的挣扎全是乱七八糟手忙
脚乱,可是力气却大得要命,想摁住他本身已经很费力。
他的哭泣终于还是搬来了救兵,凌从楼上急急忙忙地跑了下来,笨手笨脚几乎要在楼梯上跌死。
我手下一松劲,他立刻翻起身,反身给我一脚,我一把抓住,转动手臂将他的腿扭了几圈,他站立不稳,
只好用另一只脚的力道腾身起来,在空中转了几下,轻盈地落在凌的面前。
一见到凌,他的神色立刻变了,好象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小孩子一样扑到他的怀中大哭起来,边哭边历
数我的罪状,说我是个“变态的奇怪大叔。”
他恶人先告状,我懒得理他,可是他说我“变态”,我非常恼火。
他见我又愤怒地靠近,吓得躲到凌的身后,伸出一只指头,鄙夷的指着我的鼻子道:“当然啦!刚刚人家
没有反抗的时候,他居然就来扒人家的衣服,还在人家的身上摸来摸去!后来居然还想脱人家的裤子,不
是变态是什么?”
什么?我几乎要一掌抄过去,可是凌却“扑哧”地忍不住笑出来,让我觉得自己跟一个小孩子见识好象真
的很没气质。
“凌哥,你怎么还笑呢?我差一点就被这个变态大叔强暴啦,你怎么也不为我主持公道,揍得他爬不起来
呀!”他说着委屈地伏在凌的胸口,抽泣起来,整个肩膀都一抖一抖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沉静的性格在这个可恶的家伙挑衅下居然会全盘崩溃,可是现在我只能忍耐。如今连
跟凌每日朝夕相对我都可以平静以对了,他这点小把戏我又怎会放在眼中?
凌只是轻轻拍拍他的头,眼睛却对我温柔地笑着。
那家伙看凌对他的痛诉没有反应,猛得抬起头来,擦干眼泪,抽抽鼻子,换上一副倨傲的神情,嘟起嘴唇
,把手搭在凌的肩膀上,仍然用一只指头对准我,问凌:“我明白了,他是你的新宠物是不是?”
接着我感到有两条火热的视线将我从头至尾审视了一周,然后是一声轻笑:“这次这个不怎么样嘛!姿色
平平,而且还戴副那么奇怪的眼镜!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凌哥?”
说着他居然从楼梯上面跳了下来,向我这边冲过来,我摆开架势迎接他,他一拳向我的腰部攻来,我想再
度捉住他的手,然而这只是一个虚招,他的另一只手却直向我的脸击来!
躲过这一招本是没有问题,可是这也是个虚招,他并不是要攻击我,而是要取我的一样东西。
眼前突然一阵黑暗,接着便是刺眼的光线,我连忙松开手上动作,去捂住眼睛。
可他还是看见了,把眼镜捏在手中,玩味地笑:“真是特别的眼睛哪!”
我的心里仿佛被刺过一刀,他的嘲弄我本不陌生,可是他那尖锐的声音和语调,让我呼吸的每一道空气中
都仿佛掺着冰茬。
这时候凌说话了,他的声音变得严厉苛责,让人心中惊怵:“奥斯卡,别闹了!你实在太无礼!”
我一直低着头,不敢睁开眼睛,哪怕是那一只完整的,这时候一双手伸了过来,温柔地掰开我的手掌,将
那副眼镜戴在我的眼睛上,那双手甚至还轻柔地抚过我的发梢。
“其实,你真的挺美的。”陌生的声音,接下来又是熟悉的戏谑:“凌哥的眼光一如往常的好。”
他转而回到凌的身边,调皮地拉起他的手:“不错不错哪!我们终于不用担心你再寂寞啦!不过,比起我
的,你的还是略逊一筹啊!”
凌也笑着道:“是嘛,这次你的新欢又是何人?”
他有些为难,神情动作变得扭捏害羞起来,看着一个大男人做出这等情态,本来应该说不出的别扭,可是
他却把这一幕演绎得相当可爱,如果当时站在他身边的是我,我想可能会忍不住去拍拍他的脑袋。
凌也伸出了手,却没有拍他的头,而是制住他欲异动的手,从手掌里面抢过一件东西,那是一张照片,凌
看后释然地微笑。
那个叫奥斯卡的好象永远演不够可爱的戏码,这一次他居然又一副非常害羞难耐的样子,重新抢过凌手中
的照片,跑下楼梯,躲到了我的身后,微微探头,还有点害怕地望住我,将照片从我的肩膀传过来,我只
好伸手接过。
照片上是一个笑得一塌糊涂的男孩--就是他,还有一个高大的男人,典型的北欧长相,白里透红的脸上
一丝表情都没有,可是两人却显得非常和谐。照片着重在两个人身上,背景显得很模糊,可是我仔细看了
看,那是挪威一家有名的造船厂,北欧人身上穿着船厂的制服。
我望向那个一脸期待的家伙,撇撇嘴,评价道:“很般配。”
他似乎对我的评价非常不满,嘟起嘴,回到凌那儿,走的时候还丢给我一个白眼。
“啊,这样的话,他来了吗,怎么没见到。”凌问。
奥斯卡抬起头来,一脸倨傲冷酷的神情,跟刚刚截然不同的气息:“他来不了啦!因为他已经被我杀掉了
!”
我为他冰冷的语气一惊。
凌也变色了:“为什么?”
“因为他背叛了我!”
凌略一敛眉:“你所谓的背叛是指……”
“但凡不服从命令的统统都是叛徒!”
“他是死了么……”
奥斯卡面色一沉,眼睛里崩出冷酷的光:“对,我也以为他死了……我将他赶进丛林……大自然会帮我惩
罚这个叛徒!”
我听到自己的心呻吟了一下。
陌生的丛林,冷酷的生杀予夺,对我们这种早已习惯了冒险生涯的人来说尚且是九死一生的,何况是只是
一个普通的船厂工人!一株看似平凡的小草,一只盘旋的飞禽,一条侍机的爬行动物,甚至是大树所滴落
的液汁都可以致人于死地!
“他还没死?”我急切地问。
奥斯卡冰冷的眼睛转到我身上:“幸好他还没死,因为我刚刚发现……原来我还爱着他。”
我禁不住浑身颤抖起来。我是不明白这世间的爱情是何物,可是我也绝不会认为,一个人将另一个人置于
死地,是因为太爱他了。
整个房间都沉寂了下来。
“你要我做什么?”凌问。
“很简单,找到他……交给我。”
“交给你,让他更悲惨的死?”
奥斯卡道:“那是我跟他之间事情,而我们之间,只有交易。”
“我对这个交易没有兴趣。”
“你必须有兴趣。”
凌不屑地撇撇嘴:“没人可以强迫我。”
“我没有在强迫你……”奥斯卡一步步移近凌,我不禁警惕起来。
“我是在哀求你啊,凌哥。”奥斯卡抱住凌的脖子,撒起娇来:“凌哥你是世上最心疼我的人啦……如果
连你也不管我的事情,我该多么可怜哪……”
我呆住,为他态度转变之快而诧异。如果不知道他做了什么,看他这么唱做俱佳,还真的会把人感动了。
那天晚上我整晚都睡不着,所以就坐在窗前。
凌的房间整夜灯都亮着,窗户也开着,虽然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可是夜风把他们的对话断断续续传了过来
。
奥斯卡先是爆发出狂风暴雨般的痛哭,表示他的悔恨,然后又抽泣着叙述,表达他的思念跟爱意。
我听到这些,简直烦燥不安。
第十八章 漏网之鱼
第二天一早,我们三个人都表现得非常疲惫,凌的目光还是那么坚定,奥斯卡颓丧无比,一晚上的哭泣令
他说话的时候嗓音嘶哑。
我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不要寄希望于凌,几天的相处,我怀疑他这个人最基本的生存能力,他是个宁
可饿肚子也不会接近厨房的人。
奥斯卡对我的早餐表示出了极大的不满,挥动刀叉的动作好象关公耍大刀,可是凌吃过后,却象小猫一样
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管奥斯卡再怎么撒泼卖娇,凌硬是再不跟他说任何话,到了中午,他说他跟一个牙医约好时间了,让我
陪他一块去。
那个拔牙的白胡子老头让我们等了很长时间,终于笑呵呵地走到手术台前,我很想看看大名鼎鼎的人物拔
牙是什么样子的,可是那个老头却说有人在场会让他紧张,硬把我赶了出去。
出来以后,凌愁眉苦脸,果然跟大部分人还是一样的。他对我说话的时候嘴里呜咽不清,我听了半天才明
白他是让我去给他买个汉堡,我说刚刚动过手术的人不适合吃太油腻的东西,回家我去熬些汤给他喝,他
才终于展开了笑颜。
阳光在他的笑脸上映出一道光圈,我有些目眩。一时间,我觉得生活甚至可以这么平静地伸展下去,天长
地久。当然,这前提是我们彼此都忘记过去的一切。
对立的关系早就注定,根植在我们俩的血肉之中,一牵扯便痛彻全身,其结果,必然是我们两个中的一个
永远消失在对方的生命中。
凌很喜欢吃水果,尤其是芒果这种酸掉牙的东西,他从超市出来的时候袋子里装得满满的,凌给芒果取了
新的名称叫“月亮果”。
我问他为什么,他神秘地一笑,坐进驾驶座。
他一边开车一边吃芒果,弄得整个方向盘上面都是汁液,一塌糊涂,我从纸筒里拿纸巾不断地递给他。
他把手擦干净,舔舔嘴唇,路口红灯亮起。
凌问了一句话,纽约街口喧闹非常,我没听清楚。
“你想要去哪里?”
我正欲回答,一阵凄厉的呼啸声,前车窗被子弹穿过裂出狰狞的花纹,凌的表情倏然一变,痛苦地俯下身
去,我未及看清情况,车子便已失去控制,朝车水马龙的街口冲过去,我们几乎撞进一辆大卡车的腰间,
我急忙抓紧方向盘扳向一边,一阵尖锐的金属碰撞声,我们的车子跟卡车车厢相擦而过,最后失去控制斜
插入街边玻璃橱窗上。
街头没有行人,商店老板第一个冲上来,他愤怒地踹着我的车门,咒天咒地,看到坐在我身边的凌,大惊
失色,喊道:“天呀!他还活着吗?”
凌的身体已经看不到了,车子穿过时将橱窗撞得七零八落,一根失重的横梁向凌落了下来,直直穿过他的
胸口,他那方的车门部分因为撞击而变形,将他扭曲着夹进死角。
商店老板掏出电话找急救,他在电话里语无伦次,弄得我也心烦意乱。
车窗外面因为刚刚发生的车祸已经沸反盈天,警察在管理混乱的街道,白色的救护车从拥挤的路口鸣叫着
驶近我们。
眼前的情况令救护人员也有无从着手的感觉,我静静地站在一边看他们手忙脚乱地跑来跑去,将刺中凌的
横横梁移开,凌破落的身体被他们从死角托出,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上了救护车。他们正欲关上车门时
,我却一步迈了上去。
“先生,请您乘另一辆车。”一名救护人员有礼貌地对我说。
我固执地要走上去,他脸色一沉,伸出手来推我的肩膀,我顺手捏过他的手臂扭折过来,他吃痛地叫一声
,身体也随着扭动的幅度站了起来。
车里的人脸上个个浮现出森然的神情,目光如剑向我插过来,一个男人抽出藏在担架下面的步枪,厉声道
:“别多管闲事!”
我冷笑:“你们的活儿干得太不漂亮!”
我哧笑他们脚底厚重的皮靴败坏了行迹,这几个人面带煞气穿上白衣也不象天使!
凌躺在担架上,无声无息,象是即将发生的一切与他不相关,毫无所谓。可是我不甘,好不容易追上了,
我怎肯轻易放手?
持枪的男人嘴角拧起一个笑:“你想跟我们一起走?那就躺下吧!”
我迅速地侧身,同时伸出手去抓住他的枪管,猛力一拉,将他的身体带出车门中,可是他身形健壮难以撼
动分毫,我只好再用脚去攻他的下盘,他脚下虚空一个趔趄从车厢滚落在地,我夺过他手中的枪向他的脑
门砸去,顿时鲜血如注。
让我料想不到的是当这男人从车厢跌出时,车上的人趁我无暇顾及,丢下同伴扬尘而去,我正欲追上,地
上的男人一把抱住我的腿,我反手再给他一击,飞奔上去追逃开的救护车。
车子刚刚启动速度还不快,我一把抓住正要关闭的车厢门把,加紧几步将身子一提,扒住车厢门把,开车
的司机非常狡猾,在这里突然一个倏急的转弯,企图将我还未稳住的身体甩下去,我的下肢在地面上摩擦
了几下,险些卷进擦身行过的车辆下面。
好在我们处在闹市区,车流拥挤,他们的速度并不能很快,我的身子半悬空,只得踩在旁边车辆的车身上
,手下加把劲将自己的身体提起来再贴紧救护车厢。
车里几个人看我象狗皮膏药一般不依不挠,厌恶烦躁,我听到一个人喊道:“加速!把这家伙甩掉!”
司机开始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救护车上的鸣叫声听来更象死神的咆哮,蛮横地从车流的缝隙中蹭过向前
驶,引起道路一片混乱,金属的嘶叫,撞击的火花四溅。我悬挂在车上,象钢铁怪物中的小丑,苟延求生
,生怕他们坚硬的身体将我挤压得血肉模糊。
车门早已大开成一个弧角,车厢里的人已经看不到我,可是司机从后视镜里瞥到我的身影,大叫道:“他
在这里!”
我腾出一只手扒紧救护车的车顶,跃上去,一排子弹立刻追来,穿透脚底的铁皮向我飞来,我赶紧躲过,
后退几步站在驾驶座上方,俯下身去用两只手抓紧车盖,腾空两脚踩进驾驶舱,正在驾驶的司机遭到突然
的攻击,猝不及防,车子猛然失去控制向一边倾斜,撞进一旁的车群,无法行动。
我趁机钻进驾驶舱,那司机反应过来后就向我面门一拳,我们俩在狭窄的车厢里缠斗,双方都施展不开,
突然间那司机矮身侧着避过我的攻势,一脚踹开了车门,滚落下去,我一手没有捉住他,紧随其后跳下车
去。
下车后他没有再同我纠缠,而是沿着街道飞快地逃跑,一边跑一边向我这边看来,我正欲去追,天空却突
然蒙上一层阴影,这层阴影渐渐扩大蒙蔽了整片晴空。
我扭头朝天空望,黑压压的乌云摭住烈阳的骄艳,一架周身黝黑没有任何标志的直升机盘旋在天空,离我
渐行渐远。
一招调虎离山,早在我还在驾驶座跟司机纠缠的时候,直升机就已经协同车厢里的几个人将凌转移,此时
正在纽约的高楼华厦间悠然穿梭,任我三头六臂也鞭长莫及。
交通已经一片混乱,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已经逃离现场,我趁着混乱也从人群中消失。
凌的屋子在黄昏中一片沉寂,平素的这个时候,会从远处飞来成群的鸽子,凌在天台上洒满食物诱惑他们
聚集在天台上,它们洁白的身体在残阳的浇灌下现出血一样的腥红,沿着天台流泄而下。
今天其实也如往常一般,那些鸽子仿佛已经认准了这个主人,照样在那个时段来到屋子四周,只是不见凌
的身影不露面。它们在空中盘旋着,不愿意停留,也不想离去。
残阳仍旧如血,渐渐凝固起来,突然一声枪声撕破这层幕布,一只鸽子中弹落下来,它的同伴惊得失掉阵
脚,四散纷飞,然而枪声却不依不挠,一只只地追击,刹那间鸽子们的尸体象巨大的冰雹般不断地从天空
砸落下来。
我冲站在天台上手持猎枪的人道:“将军,这里可是高级住宅区。”
那人对我不加理会,换了弹匣,继续射击,直到天边的鸽子没有一只能逃出生天,他丢掉手中的枪,从天
台上跳下来,正落在我面前,步履轻盈。
那一脸骄傲到刺眼的神情,令我记忆的大门一下子打开,终于知道为什么我见到奥斯卡第一眼,会觉得他
是一个来自地中海的“怪客”了。
我见他的第一面他还没有那么“怪”。那时我在希腊执行任务,总部就近派我即时赶往以色列,一个以军
事称霸地中海的强国。现在那里正在进行一场军事演习,总部让我以保护为名,行调查之职。就是在那里
,我见到了以色列的首席大将军,在以强大军事为壁垒的国家里,他的地位跟总统简直不相上下。
老将军虽然一脸苍桑却威风凛凛,坐着军车从威武的军阵前穿过,全体向他致礼,声震四方,有雄霸天下
的气势。然而总部让我注意的,不是这个老将军,而是站在他身旁那个少将,他的第三个儿子,苏门。
别看他年纪轻轻,可是在这个国家的威信,不亚于他的父亲。因为他小小年纪,就已经成为以色列举世闻
名的摩萨德集团的首领,不到一年的时间内,闪电般让许多威胁到犹太政权以及父亲威信的眼中钉肉中刺
消失在世界上,手段干脆利落而且心狠手辣,让人每每想起都毛骨悚然。
这一父一子,凭借他们优越的军事力量以及无往不利的突袭行动,在强敌环伺虎视耽耽的地中海,稳坐江
山只等闲。
“苏门将军。”
他不动声色:“我以为你不会回来。”
“我只是来拿回我应得的。”
他哼一声:“你在这里一无所有。”
“我的东西不在将军这里。”我睨他一眼。
“你错了,都在我这儿。”说着他拍拍胸口的口袋,仿佛我追索的全部秘密就藏在那里面,他随手一掏,
就可以成就我的人生。
“凌呢?”
“你找他干什么?”
“这话该由我问您!”
苏门面色一敛,声音低沉:“你根本不配站在他身边!”
他凛冽的目光仿佛要将卑微的我瞧得无处可躲:“我知道你想找的是什么……乔伊司。”
苏门的眼睛越眯越严,随着天际最后一道光化为灰烬。
第十九章 铁面人的聚会
美国中央情报局前局长霍特在他多伦多的城堡中举行一年一届的聚会。那是个名副其实的城堡,背靠着美
丽的安大略湖,四周是辽阔的森林和草原,多伦多的冬季寒冷,这里却四季如春。霍特局长最喜欢骑马,
这里有加拿大最具规模的马术中心。
霍特的城堡在他离任前就已经建立起来,这里的湖光山色令霍特放弃参加总统竞选,宁可在这里颐养天年
。
说到这个一年一届的聚会,到会的不是政府高官,也是不是名流绅士,很难有确切的词汇来形容这群人,
霍特给这种人一个恰如其分的称号“铁面人”。
他们终日戴着面具,行踪飘忽,你绝无法知道他们藏在面具后面那张脸是怎样的,然而在霍特的聚会上,
你却可以见到他们面具下面那张脸。
霍特的聚会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个人都要以真实身份参予。
其实即使见到面具下那张脸也是无用,面具戴得太久,反倒夺了其主,再看那张真实的脸,倒叫人无从相
认。
那些脸原来平凡如厮,让人无法将其与他们所做的事情相提并论。
我以为会在聚会上见到凌,即使他换再多的面具,我仍可以一眼认出他。
我真没想到最终遇到的会是他。
即使在这气质出众的人群中,他仍然显得卓尔不凡。
他是孤独的,即使他拥有与他亲密无间的伙伴;他是幸福的,即使守护他的恒星他自己看不到。
那张真实的脸几乎让我脱口而出地叫道“阿寻”,可是未及张口便被我自己咽下,我知道那不是阿寻。
这是个真实的聚会,这是阿廷,正如我所说,面具戴得太久,与血肉凝结,就摘不下来。
他跟阿寻是不同的,即使他们的脸象从一只模子中打造出来的一样,可是造物者给了他们无奈的经历,将
他们抛落在轨道的两端。
阿寻是骄艳的阳。
他就是阴冷的月。
地中海再火热的天空,再蔚然的大海,也无法为他的面孔带来一丝生气。
他将自己藏在黑夜的幕围下,即使周身银白,也被满地银辉隐落了形迹。
他是白鸦。
白鸦站在大厅角落的地方,一头银白的发丝摭住了他大半张脸,从进来后他就一言不发,没有给任何人交
谈的机会。反正这个地方怪人也多,没人会注意到他。
他有敏锐的直觉,很快感到我在望着他,向我投来怀疑的目光,我还未及躲开,他倒先向我走来。
“见到将军了吗?”他开口道。
白鸦的哑声嘶哑,呈现一种病态的深沉,他那张年轻的脸,伸展出岁月无法触及的苍老及威严。
我摇摇头,是在回答他的问题,也是在否定自己的答案。
白鸦的声音真的如一把利刃,穿透过我所有对阿寻的幻想,让我脚踏实应付眼前。
霍特的城堡里,没人敢兴风作浪,这里是地球上最好的藏身之处,不管你是要躲避官方追捕还是黑道追杀
,尽可以在这世外桃源安枕无忧许多年.
倘若是霍特藏起了凌,那我真是无能为力。苏门让我来到这里,说有东西要交给我。苏门当然不是为了告
诉我凌的所在,他如此知人善用,想必又在打这场聚会的主意。
苏门的目的,在我见到白鸦后,开始蒙胧有了个轮廓。
白鸦是以色列数一数二的当权人,摩萨德的直属负责人,跟苏门的地位不相上下,却一直尊称苏门为“将
军”,象个副手一样跟随苏门,忠诚不二。
白鸦这个名字已经消失多年,当他成为政界领袖,那些血腥的过去无疑是非常不利的。他是苏门手下最得
力的王牌,苏门轻易绝不会甩出。
现在我后背的脊骨隐隐做痛,这是对危险的预兆,这神秘的聚会,风平浪静的表象下究竟有何等奥秘,让
苏门甘冒大不讳,让白鸦重出江湖。
白鸦并不认识我,在他眼中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兵,如果不是苏门的指派,我甚至没机会跟他面对面说
上一句话。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白鸦觉得我很不同寻常,其实我自己都很糊涂。
“乔伊司!”有人叫出了我的名字,声音婉转动听,如同她一般迷人。
少女从楼梯上跑下来,几乎是飞扑进我怀里,她的着装得体气质高贵,神态却有说不出的佻皮,象只藏在
名贵皮草下的小野猫。
让我奇怪的是她对我的态度仿佛从小青梅竹马的伙伴,亲昵无比,两条手臂搂紧我的脖子,一个热烈的的
法式拥吻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整个人呆住,少女聪慧的绿眼睛在我脑海里放大数倍,每一部分进行解析,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
“公主。”身边的白鸦开口:“请您注意仪态。”
我差点失笑,白鸦这会儿倒象个伦敦的老管家啦。
“公主,久仰大名。”我向后退,尽量拉开自己跟她的距离,却被她蛮横地一把拉过,紧紧挽住我的胳膊
。公主歪着脑袋望向白鸦,一双眼睛灵动得出奇。
公主并没有王室血统,不是哪一国的王族后代,却比任何一个宫廷的公主更富盛誉,在霍特建立的庞大王
国中,她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老霍特一生传奇,几次大沉大浮,这世上每个阶级的酸甜苦辣都被他尝遍了。他是个英雄,身边本该美女
如云,可他一生只衷情于一个女子,他的结发之妻。那个出生于乡村平凡家庭的女子,不论霍特处于何种
逆境对他始终如一,然而在霍特终于历尽艰辛达到顶峰,她却香消玉陨,只留下一个孤女。
霍特为人霸道专权,对独生女却宠溺非常,人人都明白,霍特终有一日会将手中财富权势全部交于这个女
儿,那个时候,公主就不仅仅是公主。
霍特一生低调,即便富可敌国,势力非凡,却甘于做一个小小的情报局长,然而公主却活泼张扬,招峰引
蝶。她年轻美丽的容貌,不仅招来众多不知高低的追求者,更让很多居心叵测的人跃跃欲试。
所谓带刺的玫瑰,指的大概便是公主这种女子,饶是娇艳非常,待你伸手去摘,却免不得鲜血淋漓。她的
石榴裙下不知道埋葬了多少风流魂,说来可笑,我也曾经拜在她裙下。
我这介草民,当然有自知之明不会去妄想追求这高贵的花朵,与公主仅仅一面之缘。
那是在日本关西一家空手道馆,我报名学习了几个月,自信十足地去参加一场空手道同好的比试。空手道
比试不同于一般对敌可以不择手段,比赛有严格的规定,那些条条框框常常限制得我手足无措,被一个身
材娇小的女孩打得落花流水,简直是从比试场上滚落下来。
我的自信遭到严重打击,羞愧难当,可是台下观众没有一人嘲笑我,教练走上来拍拍我的肩膀,说,她从
十三岁开始蝉联世界空手道大赛冠军宝座,至今没输过一场,你能够跟她对上那么久还毫发无损,已算不
易。
我那时候才知道世上有公主这般妙女子,而在上流社会的公子哥里面,这个名号一提起便会引起一阵唏嘘
声,那是种求之不得的愤恨惋惜。
这个女子如今软绵绵贴在我怀里,说出去不知会被多少人嫉妒的烈焰烧死,可我却一点高兴不起来。公主
的可爱伶俐人尽皆知,她的心计手段却少有人领略得到,我毫不怀疑假以时日,由公主接手的霍特王国将
会更加如日中天。
公主对草民突然大施善心,必有所求,然而我有什么可让应有尽有的公主谋求呢?
“乔伊司,你来到这里真让我惊喜!”公主俏丽的瓜子脸焕发出动人的光彩,可她吐出口的话真让我毛骨
悚然。
我苦笑地望望白鸦,后者将惊讶之情隐没在苍白的脸上,我只好望向公主:“我……公主认得我?”
公主突然低下头来掩嘴偷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眼角含春,给我意味深长的一瞥,仿佛我是她夜夜私
会的情郎。
我真被这个小女子弄得头涨不已,除了那场比试,我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还与她交集过,可是堂堂的公主又
怎会对一名手下败将青睐有加?
世界上所有的夜色都是一样的,无论白天这些地方如何繁华如何壮丽,到夜里这一切归于沉寂,只有最闪
亮的星辰有资格在这夜色中争奇斗丽。
到会的铁面人很多,很可悲这世界上原来游走着那么多的只有面具的肢体,他们面具下面那张真实的脸早
已经变质,在大厅回荡起腐烂的臭味。
我躲开,一个人逃到侧间的小阳台上。多伦多是个好地方,这里没有盛夏,空气凉得差一点就要凝结成冰
。
我深呼一口气,象要即刻脱口而出朗诵一首诗,这副情态引起一阵悦耳的笑声,公主掀起我身后的窗帘从
窗口一跃而下,飘逸的纱裙在半空中一荡,露出一段粉白的腿。
我赶忙把目光避开,可她却毫不在意的样子,跳到我身边:“原来你躲在这里!我还以为你离开了呢!”
我勉强笑笑,道:“离开……恐怕没那么容易。”
公主向四周的幽暗中望了一眼:“爸爸的监狱……一个比一个坚固呢。”
是啊,我本以为已经逃离一个,谁想到又陷入到禁锢的中心来了。
真是自投罗网。
“你知道吗,今天是我的生日呢。”
“公主的生日,恐怕不愁没人陪您过吧!”我的语气不乏讽刺,对这小女孩莫名其妙的把戏有些厌恶,她
真是闲得发慌,所以才拿我们这些凡人来穷开心?
公主坐在窗棱上,无意地踢动双腿,象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在憧憬未来:“不会有人陪我过的……没人会知
道我的生日。”
我无语,怀疑,还是怀疑。
“你会送我礼物吗?”公主突然转过头来问我。
“在下一无所有。”
“爸爸说……他会送我最想要的东西……”
我全身的警惕系数升高。
“但要我自己去取!”公主从窗棱上跳下来。
哦?
“你会帮我吗?”
“会的。”我微微一笑,笑得别有用心。
第二十章 公主的生日礼物
霍特的城堡,在他选中这里之前是一片坟墓,枯骨万年,这片土地灵异无比,是世界上发生不可思议事件
最频繁的地区。
霍特用五年的时间将这片荒凉的土地翻土动工,改造成全世界最壮丽的城堡,那些亡者的魂灵,滋润着肥
沃的土地与草原。
我从没有资格来,对这里知之甚少,如果没有公主的带领,恐怕会在这纵横交错的城堡中迷了路。
霍特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之一,他必然会拥有一个具大的保险库,收藏他一生最得意的珍奇之物。在此之
前,我做梦也想象不到自己有朝一日可以接触到霍特的宝藏。即使我是最顶尖的神偷,在万无一失的严密
防守下,过得了三关也斩不下六将,终有失手会令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我现在却站在这里,接触到霍特一生财富的中心。这一小时之内的奇遇,会令地球上所有幻想财色兼
收的贪婪鬼眼红得发疯!
我无需要费心去研究霍特保险库的构造,无需去破解它设下的关卡与天罗地网,我跟随公主悠然穿梭,一
路上谈笑风声,她嘟着小嘴不停地埋怨父亲设计的保险库,重重机关令她每次到来都要费九牛二虎之力。
我笑道:“这要怪现在飞檐走壁穿墙遁地的大盗实在太神通广大了才是!”
“我爸爸的保险库几十年来没有丢失过一件宝物,这使他非常自豪!”公主也骄傲地笑道。
我们正走在一条不太宽阔的通道上,平时这里应该只容一人通过。我心里盘算着,刚刚已经经过了一些关
卡,包括现在各国重要机构、保险库、博物馆最常使用的守卫及精妙的保安设备,可这些要应付越来越刁
钻精干的神偷还是不够,我相信我现在所处的这条通道是保险库一个关键所在。
这里已经没有一个守卫,没有一个可以识别出来的电子监控设备,一眼望去仿佛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通道,
让人精神突然一松懈,好似难关都已过去。然而能够来到这个地方的人都不傻,这个通道的墙壁一望就知
是一种特殊的合金纤维,通道的照明非常奇怪,没有任何光源,就是从金属里自然散发出来似的。
这种光很亮,却很诡异,很均衡,却极不稳定。
我跟在公主后面,脚步慢慢放慢,向墙壁一边靠,想探个端倪,公主的后面象是长了眼睛,又或者她早就
考虑到我的好奇心,尖锐地提醒一声:“我劝你最好不要打它的主意。”
我的动作顿在当地,尴尬无比。
公主回过头来,取出颈间的白金项链拿在手中,随意地朝一面墙壁一甩,白金项链本该撞在墙体上,却在
还没碰到的时候就化作一片青烟,不着痕迹地消失了。通道里的光因这点小小的变故略略不稳定了一瞬间
,很快回复平静。
公主这时候靠近我一步,执起我的一只手,道:“靠我近一点。”
我低头看脚下,才发现但凡有公主经过的地方,地板的某块颜色就会微微变暗一下,而公主一旦离开,又
会恢复原有的绚亮。
这个通道根本象个幽深的显像管,墙体所自然散发的光,是由连接在金属上百万伏高压电游走时电子碰撞
摩擦所产生的火花!
他们通过何种方式识别公主的身份我不得而知,只不过若是别人想要经过这里,大概只能象鸟儿那样飞过
去。
“你在想什么?”公主有点挑衅地问:“想怎么来破解这道机关?”
我“啊”了一声:“想必已经有不少人尝试过,这的确是很刺激的挑战。”
“你知道他们后来都怎样了吗?”
我呵呵笑两声:“怪不得我们国际刑警总是抓不到那些盗贼……”
公主的笑靥如花,拉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边走边道:“这个通道还在设计阶段的时候,我曾经参予过它
的一个实验。我们从生长在山谷洞中的蝙蝠群中挑选百只最健康灵敏的,编成队,用高频信号刺激它们向
前飞,迫使他们通过这条通道。蝙蝠的感官比人类要灵敏上千倍,他们一定会发现许多我们设计的时候没
有考虑到的漏洞。经过无数次实验,到了最后,所有蝙蝠宁可在高频信号刺激下发疯、撞墙而死也不愿意
通过这通道,我们就知道成功了。”
我冷笑,跟这鬼斧神工的机关比起来,现在各重要机构所使用的那些所谓天网恢恢的保全措施简直象小孩
的过家家般儿戏了。
然而在我看来,世间还是没有万无一失的机关,总会遗漏总会偶然,就象我现在站在这里,就是多么伟大
的玩笑哪。
霍特究竟在保险库中收藏了何等稀世珍宝,需要这般费尽心思?
通道的尽头是一面与合金墙壁十分不相衬的小木门,就象美国乡村小屋最寻常人家那种,公主望着那木门
,眼神突然变得深邃起来。
她解开手链,从上面取下一把小钥匙,无限虔诚地打开门上那把生了锈的破锁。
门开了以后我奇怪地咦了一声,并不是因为我看到了什么,而是因为我什么都没有看到。门里面黑洞洞的
,公主看我怪异的表情,轻笑一声,迈进屋子,一伸手,拉动身边的一条绳子。
她这一拉,纵然当场核子引爆我也不会那么惊讶,可是发生的事情太自然而然,以至于我觉得她在恶作剧
。
拉动灯绳,亮起的当然是灯。
如果我是一个盗贼,神勇无比,在我殚智尽力九死一生来到这里时,看到这般景象,定然当场指天骂娘。
真他妈的。
如果我是一个盗贼,靠混在人群中趁乱偷人家钱包里几个子儿,或者潜入别人家中偷遗漏在保险柜外的首
饰为生,也许我还会开心一些。
这里的确满眼珠光宝气。
可是我能够来到这个地方,我不是三脚猫的盗贼,不会将俗物放在眼里,这些宝石金器虽然价值不菲,足
够任何善于挥霍的人十八辈子无忧无虑,可并不是我期待的。
名扬天下的霍特,不该是个庸俗的收藏家。
我本以为会在他的宝殿看到令人咋舌的收藏,淹没于世间多年的奇珍,没落王族的失物,甚至是不可思议
的神器。
然而这些只是在任何拍卖行可以高价竞得的破烂。
我是一个不屈不挠的考古学家,在漫漫黄土中寻找秦皇的兵马俑,出土的却是日本制造的儿童玩具。
公主的声音将我从角色游戏中唤醒,一语中矢:“这些都是妈妈生前的最爱。”
我的心理终于平衡一些。
霍特最爱他的妻子,即使这名女子只是一名普通的村妇,空有美貌,却无气质,她的品味比暴发户的阔太
太好不到哪里去。她疯狂地热衷于宝石和金银首饰,可惜她活着的时候霍特还只是一名普通的地产商,资
产还未过亿,不能令她尽情炫耀,于是在她死后,霍特只好依她的品味,尽情为她购买生前求之不得的“
宝物”。
刚刚进门的时候被满眼的绚丽晃了眼睛,等他们的光芒冷却下来,我才有机会向小屋的四面八方观望。
这个保险库说来别致,整个空间就象飞机将某矗立在美国乡村的小木屋直接吊运过来放置在这里的,环境
摆设,连四周泥土的气息都入情入景。
“妈妈是在这里辞世的。”公主又添了一句。
她的语调阴森森的,我几乎怀疑角落就摆着一只柜材,里面沉睡着她腐化成枯骨的母亲。
霍特家的人虽然疯狂,却没有变态的嗜好,霍特不可能设计这么一座保险库只为了每天跟他那烂掉的妻子
继续生活在美好的过往。
霍特家的人做事很理智,很有原则,很有目的。
我很快就发现了公主带我来这里的目的。
我早该发现的,却因为无知而差点错过,这屋子太有美国乡村的特色,以至于我遗漏掉这里一样极不符合
统一格调的东西。
一盘棋。
不是欧美人惯常下的象棋,是黑白围棋。黑白棋源于中国,西方很少有人精于此道,我也是,如果不是公
主提醒,我一直以为摆在小屋中央的棋盘是一张吃饭的桌子。
我慢慢走过去,俯下头仔细观察,那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轻轻一吹,就满是灰尘蒙眼。
灰尘钻进眼睛里让我视线模糊不清,然而却终于看清公主跟我玩的这场游戏。
骄贵的花蕊不会对她脚底的土地施予怜悯,公主没理由认得我,她之所以对我大献殷勤,也可怜了她。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莽夫,当一件事情非你不可的时候,也会成为所有人的英雄。
我不懂黑白围棋,却认得这盘棋,我们称其为“残局”。对了,那次行动也叫“残局”。
行动的内容不重要,我只记得在目标人的保险库里,也有这样一盘棋,不同的只是摆放的位置。这位置就
是保险库的钥匙,这盘残局,只有那个赢到最后的人才有机会得到宝藏。
我与搭档同行,在保险库外我们与目标人的手下枪战起来,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有个神秘组织界入,国际
刑警指挥部发出指令,让我跟搭档迅速撤离,我记得自己对指挥部说:“他已经回不去了。”
在混战中那盘残局被破坏殚尽,我跟搭档是最后见过残局摆放位置的人,他死了以后,我就是唯一的知情
者。
国际刑警在“残局”的行动进行一半就终止,没人去追究原因,类似事情太多了。这世上只手摭天的机构
太多,需要隐瞒的秘密也太多,很多时候面对权力即使是代表正义的刑警组织也不得不低头。
我并不知道当时界入的组织就是中央情报局,霍特那时候是中央情报局的最高决策人,他将那残局原封不
动移到了自己家中的保险库中,也算巧妙,毕竟这可以说是最复杂坚固的密码锁。
霍特保险库中这个乡村小屋的表象不值一提,暗藏在这残局后的,才是真正的宝藏。
以至于他的女儿也垂涎。
我将这一切串联起来,脑海中渐渐形成一条清晰的线条,将似是而非的色块拼在一起,凑成一副无法解读
的图片。
“公主跟苏门将军熟吗?”我问。
这个镇定如一的狡猾女子,终于露出了一丝少女应有的神态。
她调皮的眼睛掠过失落、迷茫、惊慌、忧愁等等表情,象一个羞赧的处女,被男子碰到手臂都会脸红。
我不该成为公主的猎物,她想要得到父亲的秘密,可以用更简单的途迳,霍特爱女至深,即便她想要天上
的太阳也会击落送给她。他才不管人间从此有没有白天。
想要利用我的人只是苏门,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而公主,她跟苏门并不是“合作”,而是根本被苏门
利用!
笑话?公主为什么不能被苏门利用?即使她是公主,即使她拥有甚至凌驾于苏门之上的权势,她也仅仅是
一个人,人都有弱点。
而且,公主是个女人。
第二十一章 美男计
苏门是个擅于用人的领袖。
他知道不管科技发展到何等地步,始终还是以人为本、被人操纵,天网恢恢,总也网不住人心。
保险库中的秘密,纵然有飞天遁地的绝技也无法拿到,可他只需要掳获一个女人的心,一切便轻而易举。
苏门恐怕早就来过这里,公主对他的迷恋,容许他踏进她心房的任何角落,何况是父亲的保险库,就算苏
门要将霍特城堡炸上天,恐怕公主也会是那个点着引线的人。
我望着这个绝顶聪明的女子,不知为何感觉荒诞无比。
公主幽深的眼底望着我,看尽我所有心思,为什么她这双眼睛,看不透苏门那虚伪恶毒的心机?
我呵呵大笑起来,公主丝毫不生气,恋爱中的女人最幸福,而幸福的女人,往往都那么可悲。
“你以为我会帮苏门?”我讥讽至极的望着她。
“不……是帮我。”
我知道让公主开口去央求一个人,已经是对她的侮辱,如果不是这世上能够帮她的只有我一个,恐怕我已
经象蚂蚁一样被她活活踩死,哪会容得我在这里多嘴多舌。
“公主……正如您爱苏门,我厌恶他。”
公主慢慢垂下头去,象是非常失望,象是已经放弃,可是气势却慢慢升了起来:“你别无选择。”
我第一时间伸出手去抓住公主欲后退的步伐,以她的身手我恐怕占不了上风,然而这不是空手道比试,没
有规则没有架势,只要赢!
公主也看穿我的心思,迅速后移躲过我的攻势。我却想出一个卑鄙的主意,移到那盘残局前,虚晃出一脚
,作势要破坏。
公主果然一声惊叫,向我这边移过来就要阻止,这在她看来是太重要的东西,以至于她失了阵脚,进入危
险范围。
我上前去捉住她一只手臂将她的身体扳过来箍紧,我的对手很少有女人,跟她们贴身肉搏真有些不习惯。
怀中的身体虽然娇小,看似柔弱却绝不可掉以轻心,我还记得以前是如何惨败她的手下。
可公主并不记得了,她居然使出跟那次她打败我同样的招式对我腾起一脚,可惜我已经不会被比赛规则限
制得缩手缩脚,看势扳住她的腿,一只手探向她的腰间。
公主被一扳失了平衡,向前摔去,正好被我钳制住,我还未出招制服她,却听见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
公主的纱裙从她侧腰被我撕裂,划出一大道口子,露出紧紧包裹住的身体,我大吃一惊,本能地松开手背
过脸去。
女人天生有耍赖的本钱,待我再回过神来,公主早已金蝉脱壳,在门外对我狡猾地笑。
我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咬牙切齿差点对女士骂出粗口。
公主满脸得意之色:“乔伊司,你最好乖乖帮我解决掉'残局',否则很快你就变成一盘'残局'了!”
公主潇然离去,我却坐困愁城。
没有她,门外是死路一条,不可能照原路返回,我后无退路,只好思考前路。
也许公主他们认为,揭开这残局对我轻而易举,可他们哪里知道,我虽然是最后一个见过“残局”的人,
却并不了解这其间的玄机!
我不愿意帮苏门,并非因为厌恶他,而是根本无能为力!
我凭什么要对一个只随便瞥了一眼的“残局”记忆犹新?
我死死盯着那盘“残局”,恨不得在里面望出一个洞来,那次名为“残局”的行动在我刑警生涯中根本算
不得惊险,打个报告交上去,很快遗忘掉,这向来是我的习惯,而现在我却得为了活路去苦苦翻过遗忘的
回忆。
除了解开“残局”得到里面的秘密让公主来救我,别无他法。即便得到里面的秘密,苏门跟公主有一个共
同点,从来不会让知情人留活口在世,到时候等待我的恐怕还是这个下场。
橱柜上挂放着霍特夫人各个时期的照片,上面早已蒙尘,恐怕已经多日无人来打扫。霍特对妻子的爱之深
,是绝不容许这种爱蒙上一粒灰尘的,可见霍特已经多日没来。
我原本以为霍特会每日来密室看望他的妻子,我若被他发现起码有一线生机,我相信老霍特一定比他的
女儿明白事理。可看来霍特夫人过世太多年,他的执着也没有坚持很久。
这个霍特也真是行事古怪!弄个奇奇怪怪的地下密室,创意绝佳,却偏偏盗用别人的“残局”来做成锁,
更他妈的是偏偏要让我知道这个秘密!
我当初真应该在见到“残局”后的第一眼就把它毁掉,免掉剩下这许多麻烦!让霍特那个抄袭者盗用个鬼
!
慢着,虽然我记性不好,却还记得中央情报局的特工界入是在我们已经毁掉那盘“残局”后!我的报告中
只提到这盘“残局”,对他的棋面也没有提到分毫!
那霍特是如何知道的?
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
这盘“残局”,早已经从世间消失,根本不存在?
再望向密室那盘诡异的“残局”,越来越象一个虚假的幌子。
我为这个突然的发现心惊胆战。所有的人见到它的第一眼,就只顾着寻思这盘“残局”的解法,只想到找
到见过“残局”的人,谁会去想这究竟是“残局”还是“骗局”!
要是我真的记得那“残局”的解法,恐怕现在还真在绞尽脑汗地回忆着吧。
这个老霍特,居然把所有人都涮了一道,那些自作聪明的人,试图破解“残局”的人,到最后恐怕都掉入
他设计的陷井当中去了!
我真是哭笑不得,这次又有两个聪明人来挑战霍特的智慧,然而他们真的很聪明,即使达不到目的也可以
全身而退,倒霉的只是我这个笨蛋。
想到这里我恨不得马上把这鬼灵精怪的“残局”砸掉,我很少有做事不经大脑过,然而这次真是昏了头。
正好手边有一只纯金锻造的权杖,它的沉重并未使我冷静下来,我奋力举起权杖,向那盘可恶的“残局”
砸去!
整个棋盘是由玛瑙跟缅玉雕琢,一朱一白,壁垒分明,碎开来却混为一团,白雪中滴落点点赤红。
我从没想到这“残局”居然碎得那么彻底,就连托起棋盘的底座也未幸免于难。
没有时间再给我后悔一时冲动的所为,如果我做错了,很快就会得到惩戒,也许这四面八方会飞来道道毒
箭,将我刺得体无完肤;也许这密室会就此爆炸,让我尸骨无存,可是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寂静,静到极点。
在我为这寂静恐慌的时候,灯光倏然灭掉,寂寂中加入了黑暗,恐怖更恐怖。
我喉头一哽,一种难耐的恐惧蔓延全身。
只有密室外的通道还在散发幽光,本能地我差一点向那儿跑过去,幸运的是,恐惧也让我停了下来。
我退回来,向后看,接着我就看到了宝藏。
上帝保佑,我本不该这么快看到它。
可是老霍特奇思妙想,老霍特也自信非常。
他知道所有觊觎这宝藏的人,包括他的女儿,都不可能忍心打碎那盘解密关键的“残局”,不可能有人能
揭开这个秘密,所以“残局”之外再没有任何机关。
世上唯独多了我,我的运气超越老霍特的智慧。
小屋内一片黑暗,我只能透过走道传来的幽光,看到老霍特留下的东西,那是一封信,镂空雕在一面墙上
,信只有一句话:我将给你无限的财富与权力,请在这里留下你的名字。
这句话简直象神谕,又是在故弄玄虚。
镂空的字体,我是透过墙壁后面传出的光看到的,里面别有洞天。
信的落款签着老霍特的名字,下面是一个空档,只有光穿透出来。
我没有笔来签字,就把手伸过去,被那片光照到的手掌非常温暖,就象老霍特在同我握手。
那温暖蔓延至全身,以至于我忘了去观察周围的变化,镂空的墙壁消失,象个空间移了位,那扇大门打开
了。
这还是刚刚那个房间,却完全不一样了,那些宝藏仿佛从天而降。
在你的心目中,究竟什么样的宝藏能够令你抨然心动?
我知道以苏门的身份地位,对金钱根本不屑一顾,再绚目的宝物也不能令他不择手段。
他想得到的,只能是秘密,而这里全是秘密。
这个房间里面放的,是堆积如山的文件。
没有经过整理,全是随便堆成,我随手捡起一打翻看,乍一看象废弃的公文,报表、名单、数据……
可我明白,这就是权力的中心。
霍特曾经是世界上最大的情报中心的主管,他掌握着庞大的信息网,搜罗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些
秘密会成为某些人致命的弱点。
这些秘密,或者登上权力的宝座,权倾天下;或者正在仕途上耕耘,战战兢兢地生怕一步行将踏错!
你越是站在顶峰,越是有更多人仰视,脚下的道路也会越发陡峭,你就更加会恐惧这一切的失去!
可他们全都有把柄在霍特手里,他就是利用信息这把利剑,为他的野心服务!
我无心去翻看那些枯燥的材料,那些伟大人物的荒唐史,想想就是这么些玩意儿将我困在这里,不由又气
又恼。
我将手中文件朝地下一扔,望向四周墙壁,即使打开了霍特的宝库,也不能为我的处境带来什么,公主早
该来这里取她想要的东西,可为什么?
空气中传来焦糊的味道,有什么东西烧着了?
我脑中机灵一下,一个可怕的念头。
堆在地上的文件被点着了,不是我,是公主。
我寻觅到刚刚因为紧张被我忽略到的微妙气味,磷。
公主的身上被高级香水摭盖起的,就是这种气味,她华丽的皮裘里,藏满了这种粉末。
她将这种粉末抖落了整个房间。
她早就知道这房子里的秘密,她想要的不是得到,而是毁去。
温暖空气中的磷粉迅速燃烧,将房间里地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付之一炬,空气中充满燃烧的黑烟,将我呛得
喘不过气来。
我向上望,本不抱任何希望,可笑的是,这间别出心裁与众不同的保险库,却还是象天底下所有庸俗的保
险库一样,安装上了感应式洒水器!
清水浇下来熄灭了大半火焰,黑烟也被压下,给人清爽之感,可这对我却是十分不妙。
高压洒水器喷出大量水柱,很快淹满了整个房间,流到门口,而门外就是百万伏高压的电网,如果让水流
接触到那里,对现在浸湿在水池里我的不异于灭顶之灾!
第二十二章 翻天覆地
我几乎不加思索地冲过去将木门关上,该死的这门是木制的,即便能抵挡一时,当水浸过木质的缝隙,其
结果也是一样的!
我在房间里苦无良策,急得团团转,清凉的水柱浇下来,让我冷静,纵然死在这里,好在也是一片清爽,
一段洒脱。
我在房间里无意识地踱来踱去时,发生一件十分奇异的事情,该怎么形容这种奇异呢?
就好象地球突然颠覆了,改变了航道向另一个反向运行,将我从这个平面抛向另一个平面。我突然向下跌
落,撞在东面的墙上,跌得又惨又痛。
惨痛总能令人茅塞顿开,淹在房间里的水也随着这翻天覆地的一抛,向我扑面浇来,待我从水中狼狈地站
起来,已经可以解释这一切。
在来到通道之前,我跟公主曾经经过一个曲折的弯道,几道楼梯的周转简直让人晕头转向,方向感再好的
人走过以后也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而在经过那些弯道的同时,我所感受的重力方向,已经渐渐转移到另一
个方向!
我确定现在自己的方向,从刚刚站立的地面跌落到了刚刚的一个侧墙上,这里是真正的地平面!那个让我
误以为横向的通道,实际上是纵向的!
假使你在牛顿头顶的苹果树上设立一个虚拟的重力场,恐怕他就永远无法发现这伟大的定律,因为那颗苹
果会向左掉向右掉,甚至向他的头顶越飞越高!
当然如果在地表设立一个虚拟的重力场,对抗地球引力非常困难,可是如果在一个绝对密闭的空间,在一
定范围内改变重力方向却并不难,然而跟门外的高压高网一样,同样需要强大的电力做支持的!刚刚我会
从虚拟的重力场突然砸下来回到真实的重力区,只有一个原因,就是电力突然中断!
这对我真是个好消息,没有了电网的威胁,我尽可以开门走出去!可是别忘了,现在回到了真实的地球引
力,我象掉在一个幽深的洞穴中,没有蝙蝠的飞天本领,还真是无计可施!
小木屋是用原木打造,墙壁有很多突起,我攀着那些突起爬到屋顶--原本房门的地方--用脚踢开门,
外面果然也是一片黑暗。
沿着门框的边缘爬出木屋,通道的四壁光滑得腻人,根本没有可以着手的地方,我此时直恨不得自己长出
吸盘来!
着急也无用,也许我可以耐心静待洒口器的水流将这个巨大的洞穴淹满,这样我就可以一点点浮出洞口,
可那需要好几天时间,在那之前最好保佑中断的电力不要恢复!
嘲笑自己的异想天开,更恼怒老霍特为何要更加异想天开地建造这混蛋的保险库!
老霍特仿佛也听到我的咒骂,愤怒地给了我一巴掌。
一巴掌?
那不是一巴掌,确切让我形容的话,我会说,那是蝙蝠的翅膀。
黑暗的天神在黑暗中抖开他黑色的羽翼,张开他黑色的爪子,箍紧我的肩膀,将我从绝境中一拔而起!
耳边仅仅能够听到风声,在幽闭的空间里这种风声听来很是慑人,我能感觉到自己以惊人的速度在上升,
这速度甚至让我的心脏有些负荷不住,就象从极深的海底迅速浮起,没有任何保护,身体被水压挤得要爆
炸。
最后我被以一个极大的弧度向上抛去,撞上硬物,落在地面,这次应该是真正的地面。
时间快得我根本连不及开口,那黑色翅膀即将远去,我只得从腰间抽出一把贴身藏着的薄刃小刀,朝一个
模糊的方向飞出。
没有任何声息回应我,成功或者失败,我一片迷茫。
光线渐渐浮了起来,我知道是电力恢复了供应,那表示一切保全措施开始运作,我从外面进来的时候不费
吹灰之力,如今要逃出去,还真是头疼无比。
有了灯光,我看清了自己现在正在那迷幻人心颠倒方向的弯道,走过几道楼梯,才算是从霍特设计的迷幻
世界,回到了现实世界。
这些保全措施说来都是老套路,可是已经更新得相当强悍尖利,想要一关关闯过去,也不是朝夕可以成就
的功夫。
那些层出不穷的识别器、密码锁、镭射网,会让人彻底抓狂,所以我说,窃贼这行,简直不是人干的。
我只能静心回忆起来时的经过。
门口的守卫不算,我跟公主首先经过一道安全门的检验,基础的识别过后,公主通过指纹跟眼角膜识别,
证实身份,进入一道大门。
在这里本该一切畅通无阻,可在通过镭射区时,公主并没有在控制面板上输入密码让镭射中断,反倒俏皮
地斜着眼睛问我:“敢不敢挑战一下?”
我苦笑着叹气。
霍特保险库的镭射网并不算密集,却非常均匀,点与点、线之线之间绝不存在空隙可以供一个人钻进去,
不管你钻、爬、拱、甚至从空中吊着都无法通过。
我从各个方位观察都没有找到破绽,冲公主摇摇头,她不无自豪地一笑,潇洒地迈起步子走到镭射区中央
,毫无阻碍地通过。红色的射线接触到她的身体,毫无反应。
我知道她身上定然穿着特殊材质的的衣服,镭射线不会对之产生抵触。方才她在小木屋里金蝉脱壳被我撕
落下衣服的碎片,仅仅一小片就能够让我找到缝隙通过,可是这远远不够。
公主从镭射区走过以后,在对面的面板上输入密码,这时候我站着的地面一沉,一只四方的筒子从我脚底
升起,将我整个围起来,我就是在这只筒子掩护下,顺利走到对面的。
可是此时公主却没有跟我从另一个出口走出去,反倒又走过镭射区,到对面的密码面板上去输入密码,这
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我知道,这时候我面前门框内的隐形射线,才被关闭上。
真是令人抓狂的设计。
老霍特退休后实在太过清闲,也许习惯了惊险生活的他不适应这种生活,于是才把全副心思花在研究这些
令人头皮发麻的机关上去!
我面前的这扇门就是有隐形镭射线的那扇,如果毫不知情,就这么大咧咧走过去,警钟就会响--不,大
概不是警钟响,以老霍特的天才,不知道又会想出什么损人的招数来!
我为之头疼得要命。
公主没有直接从这穿过,可见这种射线跟镭射区中央那种不是同一种,更可笑的是他的解密方式居然在对
面!也就是说,每次进入这个保险库,都必须要两个人,一个滞留在原地看守,另一个人进入!这样出来
的时候才能一前一后,互相配合。
毫无疑问公主根本没打算让我从这里走出去,更加不会告诉我这玄机,她达成目的后,苏门恐怕早已在这
里守候,为她递上保暖的披风!
我面对一堵隐形的墙,正自一筹莫展,可气又可笑。
公主大概不会想到我运气好到还没有死,可她若知道我居然为这一个小小的设计无可奈何,定然更加得意
万分。
我非常怀疑一件事情,地下(可以肯定是地下)保险库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故,失火、断电,重力场倾斜
,却全都没有触动警报,负责守卫的人员似乎对这里一无所知!这个地下保险库简直与世隔绝了一般!
他们究竟有没有在监控这里?
可是镭射区的射线还在,我不敢保证面前的隐形镭射网不存在,如果贸然尝试,结果不堪想象。可如果停
步不前,只能活活等死。
有一个办法,灰尘。
隐形射线人的肉眼根本看不到,想要试验它是否存在,很简单,即使接触到象头发丝那么细的物质射线仍
然会有反应,但空气里有那么多杂质,镭射不可能对所有物质都有反应,对极其微小的物质,比如粉末,
它就只能视而不见。
可地下保险库干净得光可鉴人,摸不到一粒灰尘,我浑身上下湿答答的,可唯一的希望就在我身上。我参
加宴会时并没有穿正式的礼服,多伦多日夜温差大,我穿了一件夹层的皮衣,表层光滑,但内层,有动物
皮毛的纤维。
将外套脱下来,拆掉内衬,尽快吹干皮层上的潮湿,将上面的纤维,用两只手指轻轻地搓下来,只是薄薄
一层,对准隐形墙的方位禀口气轻轻一吹,轻柔至极的纤维顺着气流缓缓爬升,再缓缓落下。
没有镭射的影迹。
轻舒一口气,穿上外套,放心地走过,果然无事。
我本该欢呼一下,却没这心情。
说一千道一万,公主身上衣服的裂帛我毕竟没有拿在手里,想要通过这密密麻麻的镭射网,真的得把自己
扭折成怪物的形状了。
对面那堵门的密码面板就在眼前,公主两次输入密码我都离得甚远看不真切,本来我不应该知道,可笑的
是,这密码就写在我眼前。
苏门跟公主真是一对调皮的恋人,尤其是苏门,一次次挑战霍特的权威,拐骗了她女儿,烧了他家的地下
保险库,还在他脸上刻上屈辱的标记!
苏门在密码面板侧面的钢板上用刀刻上自己的签名,还题上了日期,那日期是三天前,我跟凌刚刚从荷底
里斯回到纽约。那时我还不认识苏门,他却早已经把我设进他的计划。
侧面的钢板有些松动,里面是电路区,以苏门的恶劣,这密码一定被他更改过。我在面板上输入苏门的英
文拼写,对面的门无动于衷,我吃了一惊。
不对?四周没有动静,看来还有机会,我又试着输入奥斯卡的拼写,最后一个字母拼出之后,对面的门打
开了。
不必急着开心,这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太自作聪明。
门之所以打开并不是因为我猜对了密码。
几个提着武器的守卫在门开的瞬间,就用机枪向这面扫射起来,若不是我闪得快,此时怕已成了蜂窝。
他们若是收到了地下保险库的报警,算时间来得太晚,可若是被我的操作错误引来,又未免太快。
思前想后我并没有疏乎,只有可能是有人报警,公主跟苏门不会知道我逃了出来,唯一有可能的只有刚刚
把我从地下保险库救出来的--东西。
那东西定然存在,定然是个人。
他是谁?为什么救了我之后,又要报警来抓我?
第二十三章 蝙蝠
对面的守卫不停以弹雨向这方扫射,但他们都不向这方靠近,只是隔岸观火。
我肯定中央镭射区出现了变化,或许镭射已经解除,可是他们为什么不过来?是什么令他们害怕?
我躲在另一面的墙壁后面,没办法探头。脱下身上的外套,我向门的上方扔去,弹雨同时对准外套发射,
我趁机一个翻滚从门的这侧到那侧,过程中来得及看一眼中央镭射区的变化。
以我的角度,只能看到靠近地面的地方,而原本是地面的地方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
只余一个巨大的黑洞。
霍特又玩了一次悬机,在镭射被子弹触动后,地板霍然塌陷,试图以非常手段通过的人,都会掉进这个大
洞。
这个陷井比飞毒箭喷毒雾有意思多了。
疯狂的是,我现在只想要跳进那个大洞中。
明知那是个陷井,可是我没有退路,面前又是强敌环伺,只有这个未卜的黑洞,是我逃亡的唯一希望!即
使洞底是万箭穿心,恐怕也只有试一试!
我赌的只是霍特的创意,至此为止,他不会让我一死白了!
可惜我用外套做虚幌只能用一次,对方不会再上当,如今我想穿过他们的弹网逃到洞中去也是非常困难。
对面的人声越来越杂,守卫来得越来越多,而且他们疯狂扫射,根本没给我谈判的机会,看来已经得到上
头的指令,不留活口。
“停止射击!”
一声轻喝,紧张凝重的气氛一下子缓解开来。这是个温软的女子身音。
是公主。
所有的人顿时放下枪来,向身后望去。
我趁此时机迅速滚动,猛冲到那敞开的陷井,一跃跳了下去。
那些守卫还未回过神来,还在等待公主的出现。
可公主不会出现,她根本没有来。
刚才那声命令,是我捏着嗓子模仿她的声音发出的,虽然不太象,可在高度紧张中,谁又会分辨清楚呢?
我需要的仅仅是他们一刹那的停顿,这是我唯一可以控制的事情,待我从那大洞跌落之后,一切便只能交
给上帝。
一阵虚无的跌落之后,我本以为要随剧烈的冲击,将自己的身体团起来保护头部,谁想触地却是无法想象
的柔软--湿润。
虽然看不见,通过触觉,我肯定这陷井下是柔软的泥浆。
霍特对光临他家的盗贼太客气了,除了没有准备沙发跟香槟,简直相敬如宾。
看过公主的凶狠狡猾,实在无法将她父亲想象成一个和蔼可亲的老爷爷,即使我现在舒服得不得了,谁又
敢说这不是他另一个陷井?
我在泥浆中迈开步子,向一个方向奋力爬,阻力不大,虽然深一脚浅一脚,速度却不慢,即使如此我爬了
将近半小时,还是一无所获。这陷井下面空旷得吓人。
就在我快要放弃时,我想我看到了奇迹。
我不相信世上有上帝,当然也不相信奇迹,这只是自然。
我的头顶上有闪光的生物在活动,在游动,它们是生活在深水的一种发光鱼。
这里不是水族馆,我想我现在应该在安大略湖底。
我没有被淹死,没有呼吸困难,这是种自然现象,你可以叫它“气泡”。就象小学物理课的实验,将一只
装满气体的杯子杯口向下插入水中,就会产生这种“气泡”。
霍特的陷井居然连接着这个“气泡”,又是一个绝妙之处。
陷井下面就是生机,这个“气泡”里的气体足够呼吸上很长时间,但你的头顶是深深的湖水,虽然可以游
上水面,但安大略湖最深处有244米,纵向上游比横向所需的时间更多,有可能超越了普通人体的极限,
在中途就会缺氧而死。
手边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收集空气的工具,发光鱼在头顶俏皮地一闪一闪怂恿我进行这次冒险。
我沿着坑壁向上爬,用手指轻触“气泡”跟湖水边缘的区域,那感觉很微妙,明明跟平时用手轻触水面一
样,可这水面在头顶,就另当别论了。
待一点点深入湖水,就好象平常踏入水中一般,只不过方向相反,我得踩在湖底有土质的地方,双脚用力
一顶,让自己象一只箭那样迅速向上游,以最快速度向水面靠近。
游戏本是一件身心有益的活动,然而当它攸关生死,难免令人紧张。我的运气不算太差,这里不是安大略
湖最深的地方,在我呼吸困难到眼球快要爆裂的时候,我看到湖面的波光粼粼。
是那阴冷的月光。
我浮出水面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顿时承受不住而发疼,我仰躺在湖面上让自己自由飘浮,头顶是无
垠的夜空,星星哪,下一次,我何时才有闲情来欣赏你。
浮木一般浮在湖面上,也许是太放松了,居然晕睡了过去。这静静的湖面,没有战斗没有冲击没有恶梦的
过往,比母亲的子宫更加令人心安。
……
我是被一个小东西惊醒的。
夜空中,我看到它优雅的身影,划过我头顶的夜空,从我鼻尖掠过,再扬长而去。
它那黑色的翅膀,黑色的自由真令人羡慕。
那只小蝙蝠还未得意多时,突然白光一闪,它象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笔直地落了下来。
我一惊,差点沉入湖底。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飘到岸边,霍特的陷井,离城堡本就不远。可我未曾想到,岸上此时已经这般热闹。
我躲在一片水草后面,听岸上人声鼎沸,怒骂声、喊叫声、哭泣声,头顶是大功率的探照灯在巡视,照得
湖面大亮,惊扰了水底的生灵。
湖面上十几公分处被设上电网,刚刚那只小蝙蝠,就是误触了电网而陨命。
他们在找什么人。
我在冰冷的湖水里苦笑,那定然就是我吧,没想到小憩片刻,上面居然发生这么大变化。
算时间现在已经是凌晨时分,有必要把熟睡的宾客从睡梦中惊醒,来搜捕我这个大贼吗?
岸上的人此时还正是兴奋,奔来跑去呼天唤地,探照灯不断从我的眼前巡过,我只能闭上眼睛,只把鼻孔
露出来,躲在湖水里,熬过这最后的黑夜。
搜索了一整夜,所有人都有些累,一个个都回去休息了。我在湖边游动,寻找电网的漏洞,在一个缝隙较
大处,避过身钻出水面。
谁想迎面一个庞然大物把我吓得差点掉回水里,两只巨大的鼻孔正在我上方只出气不进气。
它的大舌头正欲向我伸来,我忙矮身闪开。
再往上望,脸色比安大略的湖水还要惨绿。
这大清早的,也就只有你有精力出来骑马。
骑下的马儿还在好奇,好端端在湖边喝水,怎么会喝出我这长满青苔的怪物?
白鸦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我,神情十分严肃,他此时若是一声号令,周围怕是立刻会扑出十几个剽悍大
汉,将我团团围住,击毙当场。可他只是面色凝重地望着我,象是跟那只马一样奇怪我的身份。
他没有动作,我也只好禀息盯紧他,我们对望了多久?直到不远处传来人声,他突然伸出手来,未待我反
应过来就将我拉上马背。
我上马的姿势紧张又狼狈,当他策马奔跑时,颠来颠去令我十分难受,我只记得搂紧他的腰以防自己不掉
下去。
身下的马儿穿过霍特家的草原,在一片树林前停了下来,我精疲力竭地从马背上滑落下来,四仰八叉地躺
在草地上,四肢象粘在地面一样,再也动弹不了分毫。
白鸦也跳下马,我本以为他又会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审问我,谁知他却俯下身,靠近我的脸,伸出手来在
我的额头上。
“乔伊司,你应该去看医生。”
相比我跟同样一张脸相识过程的针锋相对,跟白鸦的相识,算是和乐融融。
白鸦的客房就是树林中的渡假屋,我无法离开霍特的城堡,只能暂时躲在这里。在水里泡了一晚上,浑身
滚烫,发高烧只是小毛病,现在却简直要了我的命。
白鸦帮不了我的忙,我想他大概只会杀人吧。
我裹在被窝里,直到大脑恢复思考的能力,我对白鸦说:“是苏门要杀我。”
我的嗓音已经比白鸦还要沙哑,他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水,一句话也不说。
也许他也要权衡,对苏门的忠诚,和对我的……?
我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资格让他去违抗苏门的指令。
白鸦中午的时候出去了,我在这时候下了床,准备离开,脚底还有些虚软,但已无大碍。
穿过树林,我向城堡的方向跑去,如果就这么逃跑,我不会原谅自己。
我说过,会让伤害我的人得到惩罚!
城堡的四周守卫松懈,这个时候应该都在别处寻找我,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逃出去的我会再回来。
我很容易就又进入霍特城堡,制服了一个负责送餐点的仆人,我换上他的衣服,将帽子拉低,走进大厅。
这里的热闹远超过我的想象。
“霍特先生!霍特先生!”我听见有人在喊。
我也很想见到这位传奇的霍特先生,出于对他的尊敬,虽然我在保险库里咒骂他无数次。
可是霍特先生没有出现,这才是人群躁动的原因,我看见不远处苏门站在中央,公主也在。她突然低下头
去,用两手捂住脸,悲悲戚戚地哭起来。
公主这般楚楚可人的女性一哭泣起来,在场大部分喧闹的男士都静了下来,还有人颇有风度地上前去安慰
。
苏门跟公主距离较远,他们装作不认识,连苏门瞧向公主的眼神也毕恭毕敬。
苏门移动一下位置,露出身后的一个人,令我惊得手中的餐盘差点打碎!
我将餐盘摆放在餐桌上,眼睛还紧盯着那边,只不过这目光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我没忘了,昨天,他刚刚在车祸中受了重伤,以那伤势,九死一生,现在他却好端端地出现在霍特的聚会
上!
不过他还坐在轮椅上,声音也不那么有力度了,他勉强对众人笑脸相迎,息事宁人的样子。我想,在铁面
人的聚会上,除了霍特,他在众人眼中是最具权威的人士了。
“凌哥,怎么办?难道真要将真相托出?”苏门俯身对凌说,象在耳语,可是声音大厅里每一个人都听得
到。
凌连想都不想就点头说好,他们俩象是合伙唱戏,出场前却没沟通协调好。
苏门对身边的手下说了几句话,那人朝二楼某个方向打个手势,控制台收到指令,将一台巨大的显示屏从
空中推进大厅中心。
我专注于那边的事态发展,手下无意地在餐桌上移动摆放刀叉,直到身体撞着障碍,我本想绕道走开,那
障碍却不满意地嗯了声。
白鸦静静地坐在餐桌前看报纸,长长的餐桌上只有他一人在等着开饭似的。
他看到一身仆人打扮的我,也有点吃惊,却将目光隐落在报纸上。
“他们在干什么?”我心中着急知道,脱口问白鸦。
“展示你杀人的罪证。”
“什么?”
白鸦抬眼看我:“怎么?你要说自己没杀过人吗?”
第二十四章 白鸦
显示屏里播的画面,从角度看,统统是从隐藏摄象机里拍到的。
象个动人曲折的电影故事一样曲承转合,情节丰满,人物鲜明,高潮更是扣人心弦。
开始是爱情篇,一位优秀青年跟一位美丽少女的幽会,花前月下山盟海誓,背景都是在霍特的城堡里,某
些画面被巧妙地设计得蒙蒙胧胧,反倒更让人暇思!
放到这里公主难耐地别过脸去,羞于见人的模样。那也难怪,任何人当他的私生活变成三级电影公诸于世
时,恐怕都有恨不得一头撞死的冲动,何况公主是个身份高贵的少女。
可我没闲心替她难过,因为我悲哀地发现自己居然成了电影里的男主角!
白鸦虽然在低头看报纸,对屏幕上播出的画面也尽收眼底,他这时哧笑一声,用希泊莱语问候我一句:“
愿君好福气。”
我现在一定满脸通红,虽然我可以向上帝保证从没做出过这些事!
画面突然一转,变成了一片洁白的的墙壁,接着冒出两个人影,还是刚刚那两个人,男主角被女主角拉着
手走过一道楼梯。
我还记得这一幕,那就是不久前公主带着我进入她父亲保险库的情景。
这段画面放映的时候,人群已经开始喧哗起来,直到画面再一转的时候,这些人一跃而起,恨不得要将画
面中的男主角扯出来大拆八块了!
我始终没机会真正见到霍特先生,每一次他都在电视屏幕上,他的长相很平凡,走在大街小巷上,不过是
个平凡的老人。
霍特先生坐在书房的长椅上,背对房门口,他张口象是说了声进来,我就推门而入,大步流星走过来,将
双手放在霍特先生的办公桌上,大声咆哮着,直到将霍特激怒,站起身来向我挥拳,我们打斗起来,霍特
当然不及我年轻有力,很快败于下风,被我制住喉咙,断气在办公桌上。
我做完这一切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书房,临走的时候还忘记关门。
屏幕上最后画面一闪而灭,在座的、愤怒的人群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冲向书房的方向,如果没错,老霍特
的尸体应该还在那里。
我真想随他们一起去看个究竟,如果不是白鸦一把拉下我的肩膀将我塞进餐桌下面。
我卧在餐桌下,盯着白鸦的皮鞋,不一会儿这双鞋子旁边出现了另外两双,一双坐下就翘起腿,另一双还
踩着轮椅。
苏门问:“有没有找到他?”
白鸦回答:“没有,将军。”
苏门诅咒了一声:“我们明天就得离开这里,在此之前我要看到他的尸体!”
白鸦许久都没有回答,上面静默很长时间,突然凌的声音响起:“啊!这布丁真美味!是哪个厨师做的?
”
凌的话,乍一听总是迷糊混乱,细一品味却教人无可辩驳,他在语言艺术方面已经登峰造极,出口的话象
剪修过的盆裁那般精萃。
他给苏门仔细分析了进退利弊后,居然奇迹般让苏门相信留我的命在世间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苏门差
一点就要挖地三尺将我找出来犒劳一番了。
苏门跟凌改变原计划,提前一天离开霍特城堡。老霍特猝死,这庞大的城堡在权势交替之际承受着巨大的
冲击,它是否会在一夜之间坍塌,谁也不能告诉你。
反正这里的一切再与我无关,即使我已经被苏门技术性地设计成了杀死霍特的凶手,今后在世界各地,追
杀我的人将不计其数。
我躲开白鸦的监控,尾随苏门跟凌离开城堡,在我听到苏门临走前对白鸦的命令后。
苏门说:“白鸦,谁才是你的上司?”
“是将军。”
“好,一切按原计划不变。”
还是那句话,我不认为自己有本事劝服白鸦违抗苏门,站到我这一边,他在众多追杀我的人中,是对我生
命威胁最大的人。
我跟白鸦之间从来没有什么承诺,所以我的离开理所当然。当我跟随着凌和苏门来到维多利亚港口,很快
就失去了他们的踪影,看得出来他们两个人一直都在赶时间,比起他们通达便利的交通工具,我的追逐显
得力不从心。
当我站在空旷的码头,突然就象行驶在黑夜的轮船失去了指路明灯。我正在踌蹰之际,危险让我伶俐起来
。在这个时候,想找到我的人可以说数之不尽,谁能除掉杀害霍特的凶手,对于他在新一代的霍特城堡权
力群里的地位有着至关重要的关系。
虽然被许多人“寻找”着,但我还不至于可怜到过逃犯的生活。在沿着海边一路南下的过程中,我已经为
自己搞到了一个假身份,混入最掩人耳目的人群中。
那是一个北太平洋的捕鲸船队,他们在靠近西雅图附近将我放下,我循着老船长给的地址找到了他的老家
。老船长终年漂泊在外,这趟来到他的家乡,我捎来了他带给家人的一包纪念品,里面包的是来自阿拉斯
加的冰雪,冰雪里藏着老船长在下船破冰时被凿子误砍断的一根手指。
在捕鲸船上跟老船长相处了几天,对他的话印象最深刻的一句就是:每个人都是一段故事。同样的话我在
无数名著中读到过,由这满脸都是冻伤跟刀疤的老船长嘴里说出来,特别有味道。
老船长的家乡是一个不知名的小港口,小到每天只有十几只小船来来回回,这个时代也很少有人在海边靠
撒网捕鱼为生了,不过老船长的家人还是每天把他曾经用过的渔网拿出来晒晒。
我在渐渐习惯了海边的咸湿味道时,白鸦找到了我。我可以躲过海陆空三军,却还是逃不过白鸦在天空中
那双比鹰还要锐利的眼睛。
我的不辞而别定然令他十分气愤,可我绝对想不到白鸦的追捕行动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轰轰烈烈进行开来
,当这海边的小渔村突然被一只黑乎乎的战斗机轰鸣着低空掠过时,引起的轰动不亚于总统莅临。全村的
男女老少扔下桌椅锅碗,齐刷刷从屋里跑出来,直勾勾着脖子望向天空。
从左翼右翼两个推进喷气管送出的动力,使战机方位任意旋转,在百尺晴空翻滚盘旋,洒脱似飞行表演。
白鸦驾驶鹞式战机,倒也相得异彰。
鹞式战机不需要跑道,尽可以随时垂直升降,白鸦的战机从我头顶掠过,在天际化为一块黑雾,几秒钟后
以迅雷之势水平倒飞过来,斜线向这方插过来,直率而稳重地降落在不远处。
身边一个村民惊讶地开口问我:“天呀!这是军方在进行飞行表演?还是太平洋战争又爆发啦?”我不得
不苦笑着回答他,这是我一个朋友在焦急地寻找我。
白鸦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不论他愤怒、激动、还是喜悦,你在他那张冷峻的脸上都找不到情绪划过
的裂纹。
跟白鸦合作是正确的,虽然我解释不了他从我这里可以得到些什么。
我还来不及向港口的村民学会织网,就被白鸦拉上了战机,我从未在军部服过役,乘坐战斗机,这还是头
一遭。
港口小小的木制码头成了我们简易的滑行台,随着风门杆的细微调节,爬上了滑行台。制动器在工作,副
翼关闭,飞行速度指示器调到了升空速度,这美丽的大鸟就这么活了!
在滑行台起飞的头十几秒钟之内,鹞式飞机简直象从高速轨道上发射出去的炮弹一样直插蓝天!
白鸦将喷管设定到水平飞行位置,将副翼展开,我们以近乎直角的坡度向上迅速爬升!白云从身边一闪即
逝,透明座舱外,是一片苍蓝的天空。
从来没有感觉到自由离自己是那么的近,我真想拥抱坐在驾驶位上的同伴,可惜那是白鸦。他的脸那么亲
切,表情却那么冰冷。
从我这个位置,仍能看到驾驶盘上直观的地图,这双眼睛不管白天还是黑夜,都能穿透厚厚的阴沉的云层
,大地一览无疑。我们正在飞越海岸线,向望无边际的太平洋中央驶去。
电子导航仪锁定的位置在澳洲东部,几小时后,我还没有看到那美丽的黄金海岸,鹞式飞机的机头就降低
下去,平视显示器的水平标志朝上滑动,我们的飞机正在以15度角俯冲,速度明显开始上升,空气制动器
工作,平视显示器显示高度的数值飞快下降。白鸦稍稍修正航向,平稳降落在靠近澳洲海岸附近的一个荒
岛上。
这里没有可以用来做跑道的位置,白鸦让飞机轱轮压过较矮的草丛,滑行数十米后直直插入一个低洼的土
洞间。
机舱盖打开后就是满眼土尘漫天,我咳嗽着从座位跳下来,一路小跑奔到土洞外面,白鸦提着一个工具箱
也出来了,我们还未向前走几步,土洞就彻底坍塌,把那昂贵的鸟儿彻底埋没。
我望望白鸦,他一言不发,直直向前走。
黄昏时分在海的那一端才驶来一艘小小的快艇,将我跟白鸦接到罗克汉普顿港,到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下来,白鸦付钱给开快艇的人,那人递过白鸦的工具箱,给我们一张小纸条。
小纸条上面写的是一间小酒馆的地址,白鸦将我安顿在酒馆楼上的小房间,独自出去了。所幸白鸦没有对
我说一句话,否则这时候我就此上路了,他这一路上都没有对此次澳洲之行吐露只字片语,这份悬念一直
到他归来的第二天凌晨才解答。
白鸦回来的时候一身的海潮味道,象只被海水打湿翅膀的海鸥,他说,将军昨天已经过这里,向内陆进发
。
我们直到第二天晌午,人流最汹涌的时候才离开酒馆,搭乘一辆装满宿醉酒鬼的公共汽车,离开港口,又
换乘了无数的公共交通设施,周转到晚上,才在一所农场借到一台破旧的吉普车。
我对白鸦的小心翼翼有些莫名其妙,传说中的白鸦应该是大刀阔斧雷厉风行,而不是这副唯恐夹中尾巴的
样子。当我从他那里知道,整个澳洲大陆已经被苏门网罗得密不透风,插翅也难飞时,不禁惊异万分,我
问:“就凭一个小小的以色列?”
这句话对白鸦以及他所服务的国家机构无异于是极大的侮辱,他又沉默了,良久后他说:“这不是以色列
,是将军。”
一个简单的名词,代表着多么强悍的意义!
这个苏门,在多伦多的霍特堡翻风覆雨后,又想在这片安详的澳洲大陆兴风作浪!可怕的是,他身边还有
一个凌,一个不动声色,却出其不意的魔鬼!
白鸦的话很少,却都很有用,他从来不会拐弯抹角地玩文学游戏,如果他不想回答,干脆沉默,绝不屑于
撒谎,一个投身政界多年的人,还能保有这份纯真,难得。
白鸦所说的天罗地网我不知道指什么,一路上都难得的平静,我们开车直驱进入草原,速度很慢,我说我
可以在这里搞到一台直升机,白鸦却说,在这里,我们飞得越低越好。
他倒把我跟他一样,归为鸟的同类了。
第二十五章 malakh
澳洲是个不能够带给我美好回忆的地方,这里的草原永远干燥烦闷,烈日永远毫无摭蔽,我讨厌这些,它
让我体质上的弱点暴露无疑。驱车从早上到现在,我的忍耐力开始下降,随车带的水喝得一滴不剩,我咬
着干裂的嘴唇望向白鸦,他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白鸦是个做事极专注的人,就连开车这种小事做来也仿佛手握着别人的生杀大权似的,我笑他神经过敏,
白鸦却动动耳朵,轻轻地说:“来了。”
“嗯?”我一愣。
一架喷染成墨绿色的直升机,早已经悄无声息地尾随在我们后面,速度极慢地低飞,道路两旁的动物甚至
都没有受到惊扰。白鸦对我说:“别回头!”
我的脸侧了一半,缩了回来,直觉得背后的飞机贴得我们越来越近,连我后背都能感受到它螺旋桨带来的
旋风。
直升机从我们右侧驶过,吹得我头顶的帽子都要飞了起来。机舱里探出一个脑袋,朝我们打量起来。我跟
白鸦脸上都涂了加重肤色的橄榄油,就象在澳洲草原的烈日下经常曝晒的野外工作者,直升机划过我们升
高时,我甚至还从座位上站起来,用原汗原味的澳洲英语朝他们高喊:“欢迎来到澳大利亚!”
这时候不知是否太阳太大令我产生幻觉,白鸦的脸上好象荡起一抹微笑。
不幸的是,两分钟后,我们又看到了这架直升机,它以极高的速度向我们俯冲,机载机枪从高空向我们扫
射两排子弹,白鸦驾驶着吉普车向左边猛转躲过,车子驶向平静的草原,惊得小动物们四散奔逃。
“你来开!”白鸦说着离开方向盘向后座跳去,我赶紧接下方向盘,在直升机的扫射下走“之”字形路线
。
白鸦打开他一直带着的工具箱,将里面的配件组装成肩携式火箭炮。直升机为了准确捕捉我们,靠得很近
,几乎从我们右上方擦着飞过,白鸦趁机将火箭炮对准直升机敞开的机舱发射,小型火箭喷着炙人的白烟
向直升机飞去,驾驶的人反应极机敏地躲开。机枪子弹划过我们的吉普车,将车头盖扫出几排弹孔,玻璃
也全碎了。
直升机在吉普车后面紧随不舍,我将车子开得左摇右晃,白鸦又朝追赶在后方的直升机发射,多数被避开
,可这只大鸟终有迟钝的时候,终于被白鸦的火箭击中直升机的螺旋桨,炸飞了一片桨叶,直升机立刻象
折断翅膀的鸟儿一样倾斜着掉了下来,擦着地面数十米后停下来,里面狼狈不堪地滚出来几个人。
我将车子一个骤急的转弯向那几个人开去,还没停稳便跳下车来向他们跑过去,掏出腰间的枪对准他们大
声喝道:“你们从哪里来的?”
那几个人摔得晕头转向,未及回过神来回答,我身后白鸦便已经将火箭炮对那几个人发出,还未靠近的我
满身便已经溅得血肉横飞。
在草原上奔驰一整天的疲累,高温下的晕眩感,所有这一切涌上心头,难以抑制的厌恶、恶心让我当场呕
吐起来。
白鸦看我没出息的样子,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表示,他的眼睛告诉我:你会跟他们的下场一样。
我悲哀地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因为这张与阿寻一模一样的脸而对白鸦产生异乎寻常的亲切感,实在是愚
蠢之极。他们之间,又何止天壤之别。
更何况回顾往事,我跟阿寻之间相处,又愉快到哪里去?
我们的吉普车被子弹击中,油箱漏光了油,开了没几步就熄了火,白鸦没收了我的枪,放进他的工具箱里
,迳直往前走,我只能勉强跟随。
阳光跟热土榨光了我所有的精力,我象具行尸走肉一样跟着白鸦,他也发现我的脚步越发沉重呼吸越发急
促,却丝毫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意思。
人的潜力是很惊人的,我每走一步都感觉自己熬不过下一秒钟,然而下一秒钟我还是坚强地迈出了步子,
白鸦在前面,不时转过头来望着我,那目光意味深长,那目光让我不甘心,那目光激发着我的动力。
奇迹般地我在草原上行走了一整天,将烈日远远甩在后头,草原的落日尤为壮观,那失去焦热的红球就象
被地平线活活吞没一般消失在眼前,我顿时神清气爽。
白鸦眯着眼睛望着前方的黑暗,就好象在告诉我,狩猎时间到了。
多少人就在这不可预知的黑暗中消失,永远也看不到光明;又是多少黑暗中的巨兽从夜色中走来,张开黑
色的翅膀,摭天蔽日。
白鸦在一个丛林的边缘停了下来,那时候的夜空,被阴沉的雾摭住,黑得透彻。白鸦倚着一棵树坐了下来
,说:我们等天亮再出发。
如果不是我已经撑到极限,真想讽刺他一句:我还以为白鸦是不惧怕黑暗的。
白天的丛林是安详而美丽的,所有的物种们有条不紊地生息繁衍着, 并没有因我们的打搅而表现惊恐,
这些小家伙们比我们要勇敢多了。
相比草原,有大树蔽日让我的心态平稳多了,却也更让人感觉危险,仿佛每一棵大树后面,都会发生一段
惨不堪言的悲剧。
澳洲丛林之中的蛛类和爬行类在世界昆虫学上都是奇观,其物种之繁杂种类之多样叹为观止,这里的有毒
动物比世界上任何地方都多,看似幽静的表象下藏着数不清的栖毒蜘蛛、吸血虱、黃蜂,所以在进入丛林
之后,我们各自拉下了因为炎热而挽起的袖管裤腿,小心翼翼地决定脚下的每一步。
阳光穿过树叶的层层摭挡拍着我们的肩,白鸦仍然在我前面行走着,身子微恭,步履沉稳,细碎的光洒在
他灰土颜色的衣服上,好象无数的蝶儿在凌乱舞动,最后撞死在他的翅膀上。
因为白鸦的沉默而几近窒息的空气中,我居然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迫不急待地对白鸦道:“有人在跟踪
我们。”
白鸦嗯了一声,勉强算是认同了,他还是继续往前走,也许他认为,这些跟踪者根本没有对付的必要。
跟踪我们的一共有两个人,这参天大树和林中嘈杂的声响都没能掩饰得住他们的声息。他们的跟踪水平实
在太拙劣,那完全是三年级的小学生在玩躲猫猫的游戏,可我现在闲极无聊,不介意陪他们耍上一耍。
夜幕降下的时候白鸦点燃了一团火,用一堆树叶垫起一张床睡下,徒步了一整天,我们都很累了,包括那
些跟踪我们的人,对三年级的孩子来说,这么一整天真够受的,他们呼呼大睡得象两只小猪。
我在半夜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在他们栖身的大树下,设了一个简单的捕兽陷井,第二天清晨,离我们十几
米之外的一棵大树上,吊着这两只嗷嗷乱叫的小猪。
那真是两只大肥猪。
我被这声音吵醒后,饶有兴致地走过去,拿一只较软的藤条抽打他们的屁股,喝令他们别叫唤了,把白鸦
惹毛了,有你们好受的!
白鸦对这边发生的事情不理不睬,他整理好褶皱的衣角,看也不看就从我们身边走过去,仿佛认定我跟那
两人一样是童心未泯的幼稚儿童。
我的兴致顿时象扎破的气球一样漏光,扔下手中的藤条就走,直到身后两只小猪再也忍耐不住,朝我们大
喊:“首领!首领……”
我惊异地望向白鸦,脱口问道:“他们是你的手下?”
这问题真傻,苏门的手下,同样是白鸦的手下,难道我还以为白鸦现在跟我并肩站在一起,就是背弃了苏
门?
我回去将陷井上的两个人解下来,他们没命地跑到白鸦身后,跪倒在地拖着哭腔喊:“首领!您真的要到
‘malakh’去?”
白鸦没有说话,却停下了脚步。
“首领!‘malakh’已经变成了地狱……”说话的人低下头去,面容凄苦无比。
白鸦回过头来,目光严厉地问:“你们知道‘malakh’在哪里?”
malakh,在希泊莱语中意为天使,卓吉对我说,天使已经变成了魔鬼。
卓吉是白鸦手下一名士兵,提起这个魔鬼他就恐惧得浑身颤抖,可是在白鸦的命令下,他不得不带领我们
回到地狱般的“malakh”。
这个地狱般的天使,令我万分好奇。
第二天一切出乎意料地顺利,是没有任何结果的顺利,只不过是丛林中,我们象旅游者一样又漫步了一整
天,卓吉跟他的同伴给我讲了许多犹太民族的神话,可是我一提及“malakh”,他便又沉默了。那种沉默
比白鸦的更让人讨厌。
卓吉他们的到来为我们带来了帐篷,不需再幕天席地,从林的夜晚相比草原要讨厌许多,闷热潮湿,所有
我反感的热带气候在这里都体现了,睡觉的时候我要用树叶编织的帽子不断扇着风给自己送一些新鲜空气
。
地鼠钻出头来,夜鸟在吟叫,蛇类在树枝上虬结……
还有,白鸦,在夜影中轻轻的叹息。
是谁的守护让我如此放松,我真的沉沉睡去,直到被足够的声响吵到不得不醒。猛然惊觉自己警备松懈到
这个地步,我窜起身来迅速钻出帐篷。
篝火熄了,四周一点光亮也没有,除了黑暗我看不到任何东西,贸然行动是愚蠢的,我只好待在原地,仔
细分辨动静。
在我的九点钟方向,地上的落叶簌簌做响,有人奔跑在上面,这个声音离我越来越近,直到扑面的气息袭
来,我才惊异速度之快,根本不及出手,就整个人被按在地上。
如果此人要致我死地,那不到半分钟我就不在人世了,然而对方只是重重捂住我的口,力道并不重。我闻
到,是白鸦的味道,安静下来,躺在他身下,跟他一起静等周围动静。
旁边的帐篷传来声息,捂在我口上的手迅速撤离,压在身上的力量也不见了,下一时刻,听到另一个方向
传来一声惨叫。
卓吉的声音在愤怒地咒骂,用他们家乡独特的方言,接着就静了下来。卓吉点燃了一个火把,急促地跑过
去看发生什么事情,我紧随其后,从地上一跃而起冲了过去,结果也被吓了一跳,卓吉更是当场惊叫起来
。
白鸦整张脸血淋淋的,火光一照之下夜鬼一般煞人。
“你受伤了吗?”我问。
白鸦摇摇头,火把在他眼睛中燃起两个小火焰,血色居然让他的整张脸孔生动起来。
咦,奇怪,脸上滴落了什么,苦苦涩涩地流入口中。
一种惊栗的感觉传遍全身,我整个人都僵化了。
因为这是我熟悉的--恐惧至极的味道。
卓吉还疑惑地问我:“是下雨了么?”
直到我们看到彼此都满头满脸的血。
不约而同地往上看。
他是什么时候呆在那儿的呢?在另一个世界,他一定也在嘲笑,同伴的愚钝,还有我过激的反应。
我压抑着喉咙里的惊叫,只留下颤抖的咝咝声,仿佛毒蛇在吐芯,牙关紧咬使我整个头部的骨头都错位了
一般停,可是这仍然不能停止我每一段关节都在颤抖!
第二十六章 丛林恶鬼
直到太阳光穿透林木间的每一个缝隙,我们才能够看清楚,有一个人被杀了。
他被挂在高高的橡树上,一丝不挂。
如果不仔细,还真的难以发现。茂密的枝叶几乎摭盖了他全部的身躯,他的身上纵横交错着无数的伤痕,
那些伤口很深,深到流光了他全部的血液,那些血沿着腿向下滴,在橡树下聚成一个小洞,闷热至极的气
候,才一晚上的时间,已经有无数的蚊绳在上面栖息产卵,恶心一点说,他的尸体情况也差不多。
倘若不是这家伙流尽了他最后一滴血,他的身上苍白,只留下鲜血走过又干涸掉的痕迹,我一定不会用如
此专业的目光去审视他的尸体,他的身体令我回想起无数次的梦厣。
我爬到树上时,甚至还可以感受到他临死前最痛苦的颤抖和肌肉的瑟缩。他是一个国家骄傲的民族战士,
却死在澳洲的风光如画背后。他死得毫无尊严,死后他的身体还赤裸裸地被生物圈无情地吞噬。
同伴的死几乎令卓吉崩溃,他甚至坐在原地盘起腿来,不住地咬自己的手指甲,口中念着他们虔诚的教义
。
这片迷蒙美丽的丛林,被浓浓的死亡气味覆盖住,纵然外面光天化日。
死神,我真的,看到你黑色的斗蓬了。
因为一名同伴的死去,卓吉一直闷闷不乐,他时不时用惊恐不安的目光看向白鸦,他的眼神那么可悲,我
只好没话找话分散他的注意力,比如打听他在地中海战场上面的战绩还有的澳洲丛林中的探险。
白鸦对那天晚上的事情再没提起,事实上自从来到这片丛林,他再没张口说过话,于是卓吉再听到他的命
令时,激动得从地上一跃而起。
白鸦问卓吉:你害怕吗?
我认为他这个问题本身就很恶劣,即使卓吉要死了,这句话只不过在加重他的恐惧而已。
卓吉摇头,作为一名战士,他不能说害怕。
“你知道他为何而死?”
卓吉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因为……触怒了……天使。”
“卓吉,你的信仰是什么?”
卓吉的目光因为这个神圣的词汇而变得坚定起来:“我永远忠于以色列!”
白鸦轻蔑地笑起来:“很好。”
面对卓吉的恐惧,我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连他也死了,我会在墓碑上刻上他的名字,而不仅仅是将他扔
在路途中央。
静悄悄躺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跟战死杀场相比,我不知道卓吉会选择哪一种。或许他是一个浪漫的骑士
,希望一生都有花环与鸟儿相伴,又或许,他是个只知喊打喊杀的家伙,希望他的祖国将他的遗体带回国
土安葬。
可是,我们已经为他选择了归途。
是白鸦亲手杀死了卓吉,我不需要问他理由,假使我知道这个理由,大概也要用生命付出代价。
我也不用问他要做什么,因为一切,都会随时光渐渐溢出。
那天晚上白鸦甚至握住我的手,冰冷的脸,连他的指尖都有令人镇定的效果。伴着虫儿的低鸣,他坐在我
对面,虽然我什么都看不到,却可以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凝视我。
一瞬间我甚至以为他会拥抱住我。
我的梦中是刻骨的寒冷,大陆,那是我成长的地方,那也是我最想念的地方。可自从我走出来后就没有再
敢走回去,因为我怕会碰碎,我最坚定的信仰。
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我恢复了全部的敏锐与行动力。
有一只手在恶意地触碰我的脚踝,我在第一时间双手着力腾空而起,糟糕的是周围没有任何光亮,我认不
清楚形势,能凭借的只有听觉。
左脚边又传来轻微的动静,我正欲往后退,一股浓烈的泥土气味却扑面而来,将我整个人掩住,与此同时
有一双刚劲有力的手紧紧抓住了我两条小腿。
我说这是一双刚劲有力的手,其实是不确切的,是不足其形容其强大的,因为在他触碰到我的同时,我的
两条腿骨几乎要全部碎裂了。
那根本不是人力所及的力量,剧裂的痛苦蔓延全身,我不支地向后倒去,重重地跌倒,同一时间熟悉的泥
土腥味向我盖过来。
我一下子失去了呼吸,那种感觉,说起来可笑,就象被人活埋了一样。也许我会跟那两名以色列战士一样
,第三个稀里糊涂地长眠此地。
真可惜,我还没有找到答案。
我的不甘心还没有完,泥土的味道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青草的气味,我知道,那是一种非常柔软
的植物,在今天晚上,他跟白鸦的身影一直伴着我。可是现在这种植物却以非常快的速度从我脸上划过,
变成一种尖利的武器,将我整个脸划得生疼。
腿已经疼得失去失觉,不过一定是有一种非常巨大的力量,在拉扯着我的身体飞速地移动,睁开眼睛,透
过挥舞的植被,可以看见星河在飞快的流动。
后脑拖动中在地上厮磨,这一路磕磕碰碰,剧烈的震动使我的意识渐渐脱离大脑,可我咬着牙坚持着,否
则,明天被挂在橡树上面的可能就是我了。
白鸦说,卓吉必然会死,我会让他死得更有尊严。我在帐篷里发现了卓吉的尸体,他直直地躺立着,表情
安详,双手平放在胸前,如果不是胸前触目可及的刀口,真的可以直接安放在灵柩中了。
此刀下得极稳极狠,可以想象在进入的一瞬间,一滴血都没有渗出来。我没有就这具尸体发表一句意见,
静静地将他埋葬在大树旁。真的为卓吉立了一块牌子,也许有人发现了他,会跟着发现他的同伴,千百年
后,他们会成为一段传奇,而我跟白鸦,只是历史上一片空白。
拖动我的力量突然转了个弯,倒霉的是同时我的脑正撞在一株大树的枝干上面,脆弱的鼻骨立刻碎裂,滚
热的液体流了下来。
我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哼声,可是对方不予理睬,仍然拉着我前进,就在我以为这种痛苦永无止境之际,眼
前眼花缭乱的星空突然静止了。
还可以看见微弱的光,我将脸向左侧移动,同时支起一只手撑起身体,想看清楚目前的情况。
已经有什么东西一把扯起了我的头发,庆幸我的头发还没有脱离头皮,同时也感到后脑再一阵连皮带肉的
生疼!
我咬牙切齿了一番,还没来得及怒骂出口,顿时目瞪口呆了。
光源来自于不远处熊熊燃烧的大火,几个黑乎乎的人影站在我面前,看到他们,我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
野人!
他们的身躯,比我所知的人类庞大了许多,粗壮有力,一双手更是有如铁钳一般,只轻轻一捏就可以将我
的骨头捏碎!
虽然是人形,可是在大火的映照下他们的身形飘乎,看起来非人非鬼。
一时间我无法形容我的惊异,混混沌沌的大脑里闪烁过无数念头,我还来不及将它们理清,那双拉扯着我
的手就将我拖动起来,一甩,我重重地摔在地上,没有双脚支力,狼狈的一个狗啃屎。
几个野人(暂且称做人吧)向我围过来,我坐在地上,迷茫地看他们对我指手划脚,尽可能想分析他们的
意思,他们的喉咙里面发出的一种呜呜嗯嗯的声音,想表达什么,可惜我不懂。
我趁着此机将四周环视一圈,不远处的大火已经燃到一人多高,那个方向什么也看不清楚,除了站在我面
前这几个家伙,四周还围着许多人,这里简直象个大歌剧院,四面八方都是观众。
突然间这群人象是发现了什么危险的敌人,齐刷刷向一个方向望去,他们发出尖利的嘶吼声。我也顺着他
们的目光向那个方向望去,在火光映照下,旁边被烧焦的巨大树木上,神奇地站立着一个人。
因为有大火烘托,他的身影显得尤其诡奇,有如浴着烈火一般!
离得太远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我身边的人却都怪叫起来,抓着我的人甚至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得出他
们对已经发生的一切不可理解,对将要发生的也没有预知,可我知道,那只有可能是白鸦。
今晚之前他让我穿上卓吉的衣服,睡在卓吉的帐篷里面,他只说了一句话:等我。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信任他,那绝不是因为那张跟阿廷一模一样的脸。
白鸦突然冲了过来,对,他从高高的树木上面,以优美的弧度划过来,划到离我最近的地方,伸手拽着我
的胳膊重新飞了出去,风在我的耳边呼啸一下,我们荡秋千一般,降落在最高点,等底下的人反应过来,
已经稳稳地站在另一株高大的乔木上面。
白鸦是会飞翔的,不是今天我才知道,他也不是第一次在飞天之间救了我的命!霍特城堡地下保险库的那
只神秘的蝙蝠,就是他!不会有错的,我记得这种速度!我记得这对神奇的羽翼!
白鸦的举动大大地激怒了那群人,他们发出了愤怒地嘶吼,几个家伙冲出来,怪力地撼动我站立的树,越
来越多的人围过来逼近我们的大树,他们不知疲倦地大吼大叫,似乎想用这个吓破我们的胆子,他们张开
口来却语焉不详,直到有一个人挤了过来,用虔诚的礼节跪拜在树下,我才听懂他口中呜咽的单字。
首领!
[发表时间:2004-10-13 13:34:40]
我是胭脂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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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宁静之地
白鸦的沉默少言令人崩溃,当我再也忍耐不住地逼问他时,他的话又太多了。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述起苏门从小到大的成长故事,就好象他是养育苏门长大的奶妈,在他讲起苏门九岁
的时候顽皮爬树被摔伤时,我大吼一声,骂道:“那你他妈的为什么还要违逆他来救我?”
我咄咄逼人的询问一直持续到这里终止,因为白鸦举起手,指向面前的丛林。
确切说这根本算不得一片丛林。
就象那些“野人”根本算不得人一样,阳光下他们肿胀变形的四肢跟面部的丑陋让人毛骨悚然,所以在白
天他们只出现了一小会儿,当我们来到这个“malakh”,他们就消失了。
这个命名为天使的地方现在已经变成了地狱,曾经它是以色列在这里建立的一个秘密的训练基地。然而在
此驻札的士兵,只有一小部分知道这个训练基地的秘密--“malakh”同时也是一个研究生化武器的基地
。他们就象苏门在别的国家跟地区设立的训练基地士兵一样,严谨地进行军事操练,生活平淡规律,直到
一天,一个恐惧的恶魔降临。
“野人”中一个知情人说,一直以来,他们在澳洲丛林的研究所,负责新一代生化武器的研究工作。将军
给予他们极高的待遇及荣誉,还派了一支武装部队负责保护他们。他是研究组一名负责配方提炼的人员,
他叫塔拉汗。他只记得,在一个平凡的清晨,他象往常一样来到研究室,却发现熬了一整夜的科学家们个
个神情慌乱紧张,科学家们很多是从国外高薪聘请来的,他们之间互相交流着他听不懂的信息,这种气氛
让他不安,当他再试图探知点什么的时候,从研究所的外面冲进来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他们跟基地部队
并不一样。塔拉汗知道,这群人是专门执行特殊任务的,而苏门将军的组织,是以暗杀及清洗行动而闻名
于世的。
研究所的人员得知他们的命运后惶恐不安,有人挣扎着试图逃走,被特种队员当场击毙,接着人群惶恐了
,越来越多的人挤成一团想要从拥挤的出口逃命。塔拉汗说,他因为太害怕已经整个人愣住了,只能随着
人群被挤来压去,中弹死去的尸体向他重重压来,一层又一层,直到他根本没力量掀开,空气越来越稀薄
,他渐渐失去知觉昏了过去……
塔拉汗的叙述到此为止,接着是一名曾经的特种队员继续下来的:
我们是接到苏门将军的命令,到澳洲丛林“清除”一部分对政权“心怀不轨的”的人。任务进行得十分顺
利,我们在空中消灭了在训练场上操练的士兵,然后进入研究所,清除了在那里的研究人员,依照将军给
的数字,一共一百九十六人。我们回到营地中央,大家却闻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那种味道……非常象焚
烧碎玻璃的味道,当时我们都没有注意,依照将军的命令收缴遗留在现场的装备,可是那种刺鼻的味道越
来越重,闻到以后令人耳鸣眼花,身体就好象不是自己的似的,渐渐就瘫倒下去。我们都不明白这是怎么
了,动也动弹不得。我突然听到脚步声,勉强自己睁开眼睛,看到前方有人在奔跑,跑近了我才认清那是
我一名队友,只不过他已经面目全非,他的脸就象被无数大捶子砸烂那样血肉模糊无从辩认,他边跑嘴里
还痛苦地喊着,可是喊的话我们全部都听不懂,他的喉管已经跟脑袋一起烂掉了。我所有的感官都在渐渐
地离我远去,在此之前我听见大地的怒吼,从研究所的方向爆出一团白雾,接着我们所躺的地面震动起来
--不,是涌动起来!就象是突然化为了江河湖海,翻涌奔腾,植物被连根掀起荡到半空中……那团白雾
靠得越近,焚烧玻璃的气味越重,我的身体也越痛,直到后来痛到……我就被卷进土壤里面了。
我从泥土里醒来后,浑身的肌肉象被绞进碎纸机里那样痛,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基地四周的丛林也面目全
非,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勉强自己支起身躯在林中游荡,不过我的孤独只持续了两天,当
我……当我陆陆续续见到我的同伴之后……
他以为见了鬼。
那是因为他没有见到自己的模样。
我无从考证那名特种队员形容的“焚烧碎玻璃的味道”是怎样的,因为那种味道已经被风吹得飘散开去,
至使方圆千里的森林内所有植被全部腐烂,那种腐烂的形态简直象已经历了千百年的风霜,即将变质为化
石一样。
这里象剧烈的核子爆炸后那样狼籍,却比核子爆炸更加触目惊心,尤其是那些灾难的“幸存者”们一个个
站在我面前,神情凄然--这根本不可能,因为他们已经没了脸。
白鸦说:“这是一个秘密,这些人已经死去,‘malakh’已经变成一个宁静之地,再不会有人踏足,也不
会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一次小小的“清除”事件,在苏门的眼里微不足道,他很快就会忘记,如果不是有人给他带来麻烦。
意想不到的是在那场惊天惧地的“大爆炸”后,居然还有幸存者,这个幸存者指的不是面前这些半人半鬼
的怪物,而是真的留着命回到现实世界的。
有一名直升机师,他在“爆炸”之初闻到味道而不适的时候就感到奇怪,他将飞机升空在四周巡查,接着
他亲眼目睹研究所发生的变化。在特种队员形容的“白雾”喷出之前,研究所的钢铁架构就已经象融解的
金水一样软化开来,机师惊异地看着那堆钢筋跟石灰象小孩子手中的橡皮泥一样被挤压得变化成诡异的形
状,然后软软地被丢在在地上,从它们的缝隙间溜出白浆来,散发着热气,所到之处,即使是离得极远的
植物也象突然被强大的力量推挤一样向旁边倒下,迅速变形发黑。
直升机师心知这里发生了剧变,他迅速返回原处想带离全部特种队员离开,他还未飞到,翻滚咆哮的大地
就已经将他的同伴淹没了。直升机师亲眼目睹这一切发生的过程,惊恐不已。他知道地面已经不能降落,
而随风飘散的“白雾”很快会将这片丛林吞没,他将直升机拉到最高,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这名直升机师无疑是最幸运的幸存者,他返回总部的时候还毫发无损,可他犯了极其愚蠢的错误,这错误
使他耗尽毕生的运气。他将所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报告给苏门,他的忠诚使他丢了命。
这件微不足道的“清除”事件因为一个幸存者而变质,在苏门眼中重要起来,苏门在处死直升机长前问:
“你看到同伴们死了吗?”直升机长狠狠地摇头否定:“将军,我向上帝发誓,他们一定还活着!我们必
须尽快去营救他们!”
“malakh”是一次失败的实验,它当中有太多不能公开的秘密,在苏门看来这是个屈辱,更加是个威胁,
他需要知道这个秘密的人统统闭口,而现在,至少有一支十人的小分队,他们知道这个秘密,并且还活在
世上。苏门并不知道他们活得生不如死,并不知道他们这一辈子也不打算离开这个丛林了,他只需要他们
死去。
白鸦是新一代“清除”队伍的首领,这个任务事关重大,他只能交给白鸦才会万无一失。奇怪的是,苏门
真的棋差一着。白鸦在清除行动中,分明已经找到所有的幸存者,他很快就可以完成任务,结果他却手下
留情了。
冷酷无情的白鸦,居然动了恻隐之心?
白鸦的回答很简单:“当我看到他们以后。”
我朝身后的“人”群望去,一种悲悯的心情回荡心头,白鸦,你的仁慈实在不应该,实在不合时宜。他们
,根本不应该活着。
“那我呢?”我问:“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为什么你又要在霍特城堡救了我?
“我认为……你是唯一能够阻止将军的人。”白鸦直视我的眼睛,好似要将他那坚定的信念灌输进我的脑
海。
这令我哈哈大笑:“你以为我是谁?哈哈哈……白鸦,你以为我是谁?”
白鸦的语气再肯定不过:“不是我选择了你--是将军!在霍特城堡中他选定了你!他那么坚决地要将你
除去……我相信,你是这世间少数几个有能力与将军抗衡的人!”
我轻哼一声:“承蒙你看得起……没有你,恐怕我早就死无全尸。”
白鸦说,他在霍特的聚会上见到我的时候,是受命于保护公主,当时我的行为诡异且目的不明,令他格外
戒备,由始至终他都在监视我。将军跟公主的计划,他只知皮毛,据他所知,在地下保险库,有一份关于
老将军的文件,苏门必须要毁掉它。
“将军想要利用你来帮他完成这件事情,而我却感觉到这是十分危险的,因为你给人的感觉总是……莫测
。”
“那你为何不直接杀了我,以绝后患?”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白鸦突然极苦闷地垂下头去:“我应该这样做的!可是……你知道那是
种什么感觉吗?就好象是在心底有另一个声音在说话……有一个藏在我心底的人在说……”
“是你的兄弟。”我轻轻地说。
“兄弟?”白鸦迷惑地抬起头,轻笑道:“大概是吧。有一句谚语说,每个人都应该拥有一位朋友,是朋
友也是良师。”
白鸦象是完全没听懂我的话,他的眼神那么纯净,一瞬间我几乎要将一切向他合盘托出!可是我不能,我
答应过阿廷,我不能。
白鸦的心思根本不在于此,他说:“从那时候起,我隐隐约约就觉得……你可以帮助我阻止将军。他因为
这个可怕的计划已经耗费了太多精力,也付出太多代价,因为如此他更加不愿意放弃,走得越来越远……
我真的害怕……这疯狂的实验……最后会伤了将军自己。”
“malakh”所寄居的这片丛林,名为柯果拉,它因为一场绝密的实验而毁灭,本来这一切由此就应该终结
,然后而致命的秘密却经由风的传递,被太多太多人知道。
这个计划从三年前就开始,一次次地失败又一次次地继续,苏门有不达目的永不罢休的意志,现在他又将
在不远处的某地,进行他的下一个实验。在此之前他要平息前一次失败带来的后悔症,在他们这种当权者
的眼中,小小的灾难不足以道,为了不久将来的成功,牺牲是必要的。
白鸦说,可以制衡他的关键就是尚存于人间的这几个“幸存者”,然而在苏门无孔不入的搜罗中,他们的
处境芨芨可危,仅凭白鸦一人已经不足于对抗,更重要的是他不愿意背叛苏门,所以他需要有人帮助他。
我跟白鸦都不知道苏门在哪里,自从白鸦执行“清除”行动一次次无功而返后,苏门就对他产生了怀疑,
甚至他跟凌的合作也未对白鸦吐露过半句。然而对于我,这些阻碍都不存在,我单枪匹马无牵无挂,我现
在是苏门最想找到的人之一,我只需要自投罗网。
白鸦不屑于做叛徒,他的身份仍然高贵。
当白鸦用他难得温情的声音将前前后后条理分明地剖析给我听后,我所有面对他时的迷惘一扫而空,在我
眼中,他那张脸苍白冰冷如旧。
我冷笑着回答他:“如果我不愿意呢?”
白鸦说了一整晚的话,显得很疲累,他恢复了他的冷漠:“我会亲手将你交给将军。”
第二十八章 自投罗网
是不是每个人心目中,都有一个最重要的人,为了保护这个人,他可以不顾一切,不惜伤害所有人?
我所有重要的人,在我还没有能力保护他们的时候就失去了,我从无这方面顾虑,所以我理解不了白鸦的
心情。当白鸦不择手段地将我推向苏门的魔掌时,我只有全力挣脱。
“白鸦,这是你对待伙伴的态度吗?”我轻蔑地望向白鸦,他跟在我后面,象个押解犯人的差官。我现在
也的确是个犯人,一个被五花大绑着,送上刑场的待宰之羊。
白鸦呵呵两声,算是回我个笑:“伙伴,如果你合作的话,也不必受到这种待遇。”
“这么说我一开始的态度是否应该温顺服从,再趁你不备逃走?”
“不必同你自己开玩笑,你明知跑不掉的。我白鸦想要抓住的,从来都不会溜掉。”白鸦毫不客气地指出
了我们之间力量的悬殊。
塔拉汗他们对于我跟白鸦间的交易一无所知,灾难使他们肢体缺陷,连精神甚至也愚钝起来,他们一昧地
想避开一切,甚至想从此钻入地下过一辈子不人不鬼的生活,我望向白鸦,他究竟是在帮助他们,还是在
毁掉他们?
距离那场灾难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塔拉汗他们对丛林的生活已经相当熟悉,就象他们一出生就呆在这
里,夜幕降下看他们穿梭在林间的迅捷身影,甚至有些羡慕他们的自由。
起码比我自由。
白鸦把我牢牢绑在一棵大树上,坐在旁边,说:“明天我们就走出“malakh”的范围区了,很快就会跟苏
门碰面。
“怎么他们不到‘malakh’来找?这样你就无所遁形了。”我讽刺他。
“苏门是以色列的领导人,我也是,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敢靠近这‘遭受严重幅射’的地区。卓吉他们
闯了进来,所以他们死了。”
“你早就计划好这一切的,是不是?”
“对, 我等待的就是你这样一个帮手。”
我将脸瞥过一边。
“乔伊司,我不明白……你跟踪苏门离开霍特堡的时候,我还以为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你甚至还以为,我为了报复苏门,可以无畏生死?”我接下他的话。
白鸦不作声,凝视着我。
我苦笑着摇摇头:“白鸦,你太聪明了,可这世间还是有你所不能理解的事情,不管你计划得多么周详,
还是会出现异数。”
白鸦的头一歪,略带不屑地说:“异数?”
我点点头,等我的头再抬起来的时候,突然目露凶光,将手中的藤条向白鸦甩出。
我这次出手完全没有任何征兆,我将反抗的气息压制到最低,那是因为我自己也不确信--我是否有反抗
的可能。
当我们还在“malakh”的时候,我就发现那可怕的实验之后,留下的后遗症虽然不至于象核子爆子那般遗
害百年,却也以极缓慢的速度在蔓延整个丛林。其根源就在于还残留在空气间的化学粉末,风平的时候它
们会寄居在树叶下面,待气流稍稍变化,就迅速窜起向周边扩展。那场实验的可怕,远超脱苏门跟白鸦的
控制,既不象苏门所想的杀光知情人便可,也不象白鸦计划的阻止苏门下一次实验就可以绝后患。
灾难会祸延何处,我无从猜想,对我来说束手就擒只有死路一条。我偷偷将几片树叶下面的有毒粉末弄下
来,救命稻草一样握在手心里,那种粉末的腐蚀性极强,没多久的时间已经把我的指甲腐蚀,手心更是血
肉模糊。我忍着剧痛跟白鸦讲话,分散他的注意力。白鸦已经连续多天疲于奔命的劳累,铁打的人也有涣
散的时候,何况他对自己太有自信。
粉末极容易就使束缚我的藤条腐烂断掉,可我表面要装得没事发生一般,一点点将松开的藤条拉下攥在手
里,等白鸦精神最松懈的时候,一击即中!
白鸦不是省油的灯,他的敏捷远超乎我的想象,当我手中的藤条向他倏得飞出时只来得及扫到他的面颊,
在上面留下一个不浅的划痕。
白鸦有些吃惊,大概是太久没有人能够伤到他了。他更加想象不到的是,我这一招还是跟那张跟他酷似的
脸孔学来的,结果却伤了那人最在乎的他。
人生往往那么出人意料,白鸦从地上一跃而起,伸手来擒我,如若近身搏斗我必然会输给他,如今定不能
让他靠近我。
我又将藤条向他甩出,一边阻住他的来势,就地一个翻滚,靠近他燃起的火堆,狠狠地一鞭下去将燃烧的
树枝打散,失去凝聚力之后它们没冒几下火星就熄灭了。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跟白鸦同行的这几天,我感觉到他对黑暗有一定程度的不适应,在茂密的丛林间,即使是白鸦,也有无法
伸展翅膀的时候。
我迅速地后退,同时在各个方位停留制造声音混淆视听,黑暗中我跟白鸦一样失去判断能力,不过逃避毕
竟比捕获容易的多,我几乎慌不择路地一昧闪避,白鸦如何应付我完全看不到,只能凭直觉猜想他下一步
的行动。
面对白鸦这样的敌人我心中委实紧张,紧张让我失去一些灵活性,我只听见自己的脚踩在枯叶间吱吱呀呀
,甚至没想过自己是往哪一条路上走,直到我脚底象是踩着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接着突然一只腿被什么猛
得牵动,一脚踏空,整个身体便向前跌去。
我摸摸旁边,有个斜坡,想来是一个凹下的地区,我正欲再往下走,耳边便听到动静,是白鸦追来了,他
已经趁这会儿时间又燃起火把,四周搜寻着我。幸好我现在躲在低处的凹地,将自己尽量缩起来躲开他火
光照到的范围,即便他的鞋踩在我脑袋旁的枯枝上的声音那么清晰,总算没有被他找到。
白鸦的火把越走越远,我松了口气,开始向我身下的斜坡爬去,手掌按在地上钻心般地疼,毒粉将我的手
腐蚀得太厉害。
黑夜对我太不利,只能靠天空的星星来辨别方向,移动起来也很缓慢,快要天亮的时候我精疲力尽,爬上
一棵枝叶丰盛的大树,将自己藏在里面小小休息一下。
这一觉就睡到日已中午,太阳的热力穿透我摭身的枝叶,我一个翻身就从树上掉下来,树下面土地松软,
我起身来随便将枯叶掸掸,认清方向往前走去。
太久不曾这般放松,所有的威胁都可以暂时抛却脑海,连这枯燥的丛林仿佛也盎然生机。我从不不曾去注
意到大自然也是伟大的音乐家,那些虫鸣鸟叫,都不再那么让人不耐烦。
一声不合谐的嘶响破坏了这意境,我坚起耳朵仔细听,很难分辨那是种什么声响,在我静下来的时候那方
相对也沉寂,但当我一动起来,那方也亦步亦趋。
谁在跟踪我。
不会是白鸦,他从不屑于偷偷摸摸,也不会是苏门,他更加张扬霸道。
停止流动的空气中,入耳的只是极轻微的嘶嘶声,象树木在腐烂,象毒蛇在挑衅,象--
有东西在磨牙。
不需要我猜测太久,一回身我就看到了我的新敌人。
是野犬。
是澳洲大陆上最凶残最狡猾的食肉动物。
它们跟随我恐怕不是一时一刻了。野犬的体型并不凶悍可怕,它们矮小干瘦,乍一看来它并非那么可怕的
动手,在其它的大洲上,它充其量给万兽之王当个跑腿的,拾它们吃剩下的食物为生。
也许正是这种特性,使它们异常狡猾,它们很少一开始就直接攻击猎物。野犬很少单独出击,它们会成群
结队,轮番作战,一次次挑拨猎物,渐渐拖垮对方的精气,待猎物精疲力竭再一哄而上分食。
它们会盯上我是有原因的。
我的双臂被毒粉侵蚀,经过一晚上的蔓延,整条手臂已经开始感染,血流不止,它们就是被血的气味吸引
过来的。它们看中我伤重无还击之力,所以如影相随却并不出击,就是在等待我最软弱的时机。
我不禁嘲笑自己,逃得过天上的白鸦,却落在这地上的野兽口中,真是自讨苦吃。
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强打精神,看这群野犬还没有即刻分食我的打算,我不能让自己露出疲态,否则下一秒
钟就是属于弱者的灭亡!
两条手臂火辣辣的疼,鲜血沿着伤口缓缓而下,触痛十分敏锐,凭现在的我根本无力与野兽抗衡,骄阳如
火又在磨灭着我的意志,有一瞬间我甚至想就此倒下,结束一世纷扰。
就在这时候耳边又是一声尖利的嘶叫,我明白这是野犬发出的信号,告诉同伴们:是时候了!
四面八方迅速涌出一个个身形狡健的野兽,枯叶在他们的利爪下呻吟,下一秒钟,呻吟的那个恐怕就是我
!
我忘了伤口的疼痛,忘了自己所剩无几的精力,我迅速地转身向反方向跑去,一把攀上一棵较粗的大树,
忍着摩擦树皮时手心传来的痛苦爬上去,站在高处再回望我狠辣的对手。
它们仰起脖子用前肢努力扒着大树试图跳上来,力不从心只能用声势惊人的怒吼来表达愤怒。
低头冷笑,幸好我面对的不是猫科动物,幸好我面对的不是天空中的雄鹰,它们纵然有着尖牙利齿,没奈
何却也跳不上这几丈高的大树来将我捕获!
可是我却得意不了太久,现在一时之间性命无忧,可野犬们不依不饶地在树下徘徊,时不时用奸险的眼神
巡视我。它们心里打什么鬼主意我会不知道,他们认定了我体力不济,熬不到多久就会撑不住从树上掉下
来落到他们口中。
然而过不了一时半刻,我发现远远低估了这群野兽的智慧,它们徘徊许久,互相之间耳厮面磨象在交流什
么信息,沉默了许久后突然全都站立起来,抖起精神又聚集在我藏身的大树。
一只野犬略略低下脑袋,蓄势向大树冲过来,它顺着势道沿着粗壮的枝干向上猛冲,十分吓人,可是他的
爪子毕竟抓不住树干,没爬多高又掉了下来。
这只野犬不甘地哼哼两声,向身边的同伴叫了几声,我还未来得及笑话它们,就见一只野犬又向大树冲了
过来,只不过这次它并没有冲上大树,而是将身体拉长直立攀附在树上,接着第二只野犬也冲过来,沿着
它的身体爬上更高的一段树干,吃力地支撑着,甚至张开嘴用利牙咬紧树干以维持平衡!接着是第三只…
…第四只……
我目瞪口呆了,它们的狡猾智慧远超过我的想象!居然懂得用叠罗汉的方式来爬上树!势必今天要将我撕
碎来果腹!
我不能坐以待毙,在身边的树干上折下一段树枝,向下摔打,以阻吓以免它们爬得越来越高,可是收效甚
微,望进那一双双坚定噬血的眼睛,前所未有的恐惧袭卷着我……
一个不小心我手中的树枝被一只凶狠的山犬咬住,它猛得向右一甩,居然把树枝这头的我带得重心不稳,
根本来不着再伸手扶住,我直直地跌落下来!
已经叠成一排的山犬们见势拆开队形向地下我的扑过来,我大惊失色,扬起用中的树枝就向它脸上抽去,
去势很猛,挡住面前的几只,却不防几只山犬从后方潜来,飞扑过来将我压倒在地,他们一窝蜂地冲过来
,我还来不及回头去注视那血盆大口如何让我生吞入腹,森林中响起一阵尖利的声响。
我的脑袋被那声响震得嗡嗡乱响,眼前一片金星,正欲嘶咬我的山犬更是被这声响震得几近崩溃,他们本
扑在我身上,现在却猛得弹了出去好远,有的跌在地上,有的撞在树干上,疯狂地用自己的头颅去撞周围
的硬物,喉咙中发出慑人的呻吟声。
它们此时正承受极可怕的痛苦,犬类的听觉比人类灵敏数百倍,相对他们对躁音的敏感也比人类大得多,
刚才那声尖利的声响我听了都头皮发麻,对它们来说那更是致命的冲击!
看它们只顾着在地上打滚无暇顾我,我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四下一望无人,我还未走出一步,脚边倏然受
到一连串子弹的袭击。
射击的方向,模糊站在一个人,我眯着眼睛,逆着光向他望去,最终,居然还是那只大鸟衔住了我。
“跟我走吧,至少我不会拿你来当午餐肉。”
难得可贵的幽默。
第二十九章 捕食者
白鸦给这伙山犬的脑袋上各补了一枪,将他们打捆扔上直升机,机师看到后惊喜地说:“这帮畜生,长得
这么壮,平时吃得比我们都好!这下拿来给我们打打牙祭,嘴里快淡出个鸟来了!”
我对此深有体会,刚刚自己还差点被他们生吞活剥,不久后它们反倒要成为我的盘中美食。世事变幻万千
,究竟是谁捕获了谁?
我还在丛林中没命地逃脱白鸦时,他早已经找到了苏门的部队,白天他们开始在一定范围内搜寻。我在树
上睡了一会儿,倒是真的避开他们一下子,直到望远镜捕捉到不远处一群山犬猎食时的景象,晚来一步,
我恐怕已经四分五裂。
不管我愿不愿意承认,白鸦又救了我一命。
攀上直升机的悬梯时,我的手臂完全没力气,几乎从上面掉落下来,白鸦从上空拦腰搂住我,说:“你应
该去看医生。”
这话听来颇耳熟。
可是苏门营中的医生也拿我中的毒无可奈何,他建议白鸦将我尽快送往悉尼接受最好的治疗,白鸦笑着摇
摇头,对医生说:“我不会让死神夺走他的。”
白鸦站在床前望着我,好一副居高临下的大将之风:“将军出去了,你有三天的休息时间。”
我有三天时间,去思考如何应付苏门,而不是愈合我的伤口。
我问白鸦,你认为生命跟自由,哪一个更重要?
白鸦冷笑着回答:“你现在还有时间想这些?一个没有未来的人,思考自由有何用?”
我支撑自己扯出一个嘲弄的笑:“如果我是白鸦,倒宁可没有未来。”
白鸦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哼,对你说这个也无用,你从来没有自由。你号称白鸦,能翔于九天,其实不过是苏门家养的一只金丝
雀!你以为自己长了翅膀可以自由自在,可是你永远飞不出苏门手中的网!”
白鸦半天不声不响,在我以为他被我的话触动时,他却反问:”网?你有没有心甘情愿被网住过?”
“嗯?”我愣一下,笑起来:“心甘情愿?白鸦你当真被苏门关傻了不成?”
白鸦摇头叹气,那神情象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没有,跟你无从谈起。”
我顿时气极。
白鸦说,我是他见过生命力最顽强的人,三天的时间,我不仅思考了对付苏门的对策,而且愈合了自己的
伤口。
我反唇相讥:“又有何用?不过是更清醒地看着自己如何惨死。”
不过我知道,你不会让我死得太容易。
苏门回来后看到我,确实惊异万分,看来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远超过自己的评估。
奇怪的是苏门见到我后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告诉我凌在哪里?”
我笑得要喷出血来,大大嘲弄他一番:“他不是听命于神通广大的苏门将军嘛,何时轮到我来看管?”
我的话果不其然激怒了苏门,他将脚上的皮靴向我脸上踢来,我从病床上跌落在地。
白鸦上前来,拦住苏门的第二脚,“将军,他一直跟我在一起,我们的确没见过凌。”
苏门转过身盯着白鸦的眼睛,象要从里面瞧出他的忠诚和背叛:“你们这几天在哪里?我命令你在霍特堡
就把他除掉!”
“将军。”白鸦叫了一声,向我这边望来,我扭过脸去不看他,完全不配合,无奈白鸦只好说:“他告诉
我,他知道‘malakh’的所在。”
我目瞪口呆,苏门更是目瞪口呆:“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
白鸦意味深长地望了我一眼,我梗着脖子望向他无言以对。
我知道白鸦一定会耍花招,但绝没有想到他会走这步险棋,他将这个秘密的天秤整个向我倾覆过来,我如
若执意保守秘密,必须跟他合作全力应付苏门,可我若是支撑不住合盘托出,他岂不前功尽弃?
他凭什么认定我会帮他?
可笑。
我在苏门的营中过了三天,实际不止三天,可是接下来的日子,我不想再提,那也是言语无法表述的。
澳洲的营地不比以色列的总部,设备简陋,然而苏门却因陋就简、因地制宜,设计出许多种可怕的刑讯方
法来逼我说出“malakh”的秘密,我也正如白鸦所期望的那样,咬牙不松口,纵然满嘴牙齿都要脱落。
我为什么那么听白鸦的话?无法回答。当苏门的鞭子一次次抽过我的身体,带来天崩地裂般的痛感时,我
发誓:白鸦,我会把这一切都算在你头上。你救了我三次,这样一笔笔终于可以勾消。
白天的苏门是非常繁忙的,当他想起在这个暗不见天日的黑房子里还有我这个人,可以供他发泄一天的烦
闷时,天已经很黑很黑了,我只能勉强看到苏门的轮廓。幸好如此,否则我不敢想象,一个才20岁不到,
有着一副俊俏模样的少将,怎么会有了那么残酷冷硬的心肠。
折磨别人也会疲累的,严酷的刑罚屡屡让苏门也气喘吁吁,他忿忿然地离去,终于有一天他放弃了,对我
目无表情,却难掩兴奋之色地说:“乔伊司,即使你象尸体一样躺在这里,对我仍然有用。”
我想扯出一个笑,面部肌肉已经丧失这个功能。
“你在这里,凌终有一日会回来的--假如他知道你在这里。”
我努力给他一个白眼。
苏门走过来靠近我低下头,将温热的气息扑在我的伤口上:“乔伊司,如果你还能说话,我倒很有兴趣听
听你们之间的故事。”
我真的笑了,仰天大笑,即使经过那么多天我以为自己的身体已经支离破碎。我大声地嘲笑苏门道:“他
是风,是影,没人能够控制得了。你以为你可以?”
“我不,但你可以。”
苏门已经四天没来,也许他自顾不暇,也许他已经厌倦了同我的游戏,白鸦这个时候应该也对我的作用产
生怀疑,可是他却来了。
看到白鸦出现在门口时,我忍不住讥讽他:“你的将军还没有走进你的圈套哪?”
白鸦半天不语。
“怎么?你又想出什么新的计划来逼我同你合作?”
“乔伊司。”他轻唤了一声。
“嗯?”我迷惑了。
“没想到是你在这里。”
同样的一句话,此时我正想以十倍于的音量发出以表示的我震惊之情!
阿廷!
是阿廷,不,是阿寻。既然真正的阿廷已经浮出水面,你终于可以摆脱这个可怕名字,然而,最可怕的恶
梦啊,你为什么却不肯醒来?
小窗户透出的几丝光线照到他那头金色的短发,虽然他的面色憔悴苍白,没有以往的光采照人,我仍然能
够一眼确定,他的确是阿寻!
阿寻从门口奔过来,扶起我,声音颤抖:“你……怎么会是你在这里?”
我的胸腔中溢满喜悦之情,张着嘴许久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命运,你如何让我诅咒你的恶毒;命运哪,你又如何让我赞叹你的奇巧?你是如此巧妙地安排着芸芸众生
曲折路途,你让我对你不屑一顾,却不由自由地深深钦佩!
阿寻看我的情绪起伏不定,担心地拍着我的胸口:“慢慢来……你的身体……”
我苦笑不止,恨不得冷哼一声,这多亏你兄弟所赐!激灵一下,小心翼翼问阿寻:“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寻有点恍惚地垂下头。
“你见过……阿廷?”
阿寻难过地低下头。
我呵呵笑起来:“他远超乎你的想象吧!”
“乔伊司,你知道……这怪不得他的。”
“那究竟要怪谁?上帝吗?阿寻,上帝对我们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他给每个人选择的机会,而他却选择了
做白鸦!”
阿寻突如其然的到来点燃了我崭新的意志,我从未如此感谢过上帝,他一再地玩弄我挫败我,却又一次次
给我希望。
阿寻说,他也要感谢上帝,终于让他找到了弟弟。他难道不认为,这反倒是上帝对他的折磨吗?
阿寻在组织的追杀下九死一生,因缘巧合却遇到了他的弟弟,他从此甘于在苏门的营下做一名普通士兵,
甚至愿意永远藏起自己的脸,只为了偶尔能够在某个早晨,看到白鸦匆忙地离开,上前去恭敬地喊一声:
“长官。”
他说,阿廷变得太多了,他的脸色那么惨淡,一定是工作太过繁重。我说,对,一个人,杀的人越多,自
己的人气就会越少。
阿寻从情报局死里逃生,这一路曲折他并没有对我讲,实际我们也没时间讲,阿寻砸烂捆绑我的铁链,让
我尽快离开。
我说:“我不能离开,除非带你一起走!”
阿寻凄苦的笑着:“乔伊司,我已经找到了他,我找到了这一辈子都在寻觅的人,这什么还要走呢?”
我本可以就此逃出苏门的牢笼远走高飞,回到我人生的轨迹当中去,从此与这片茂密、暗藏杀机的丛林再
无瓜葛,既然我寻觅的凌不在这里,我的脚步为何还要徘徊不去?
阿寻,原来我们都有无法舍弃的人。当我苦口婆心地劝说你时,我自己难道不是泥足深陷?
可是我不明白,是什么,究竟是什么牵制着我的心,比身上的一道道伤口更加揪痛,比我一直在追逐的目
的更加牵肠挂肚。
我迷茫地盯着阿寻的背影,他躲在白鸦的帐篷外面,探起脚尖往里面望。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呢?”我问。阿寻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一跳,回头一望是我,大吃一惊:“你为什么
还没走?”
我恍惚地问他:“究竟是什么?阿寻,究竟是什么牵动了我们的心?”
第三十章 情人的心
情人的心,如水,似针。
苏门的帐中传来咆哮声,阿寻将我的链索砸断,我制服守卫的士兵逃了出来,苏门雷霆大怒,这几天全营
上下战战兢兢。
我伏在苏门帐外,直到半夜后再无任何动静,本欲离开,眼睛却扫到帐篷的门轻轻掀开,一道娇小的身影
闪出来,我顿时目瞪口呆。
我惊是因为看到了公主,而呆,是因为我在怀疑,那真的是公主吗?
帐篷里钻出的这个女孩,她衣衫不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月光不够清明,却映出她脸上两道未风干的
泪痕。这副落魄的样子,怎么可能是那个娇俏伶俐、颠倒众生的公主!
我悄悄上前去,拍拍她的后背,公主只是顿一下,迷茫地转过头来,我捂住她的嘴将她拖到一边,居然没
有遭到任何反抗!
“公主!你怎么了?”第一次,我对一个女孩生出怜悯之心,而这个女孩居然就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的公主!
我问了好几次,公主才反应过来,眼睛里面有了焦距,看到我后她吃惊非常:“你还没走?”
我摇摇头。
“那……你的伤怎么样?”公主很抱歉地对我瞥出一抹笑。
我一时受宠若惊。
“比起霍特堡里那一出,这算得了什么!”
我本欲开个玩笑,却很不恰当地勾起公主的伤心事,她羞愧难当地低下头去:“那一次……对不起。”
“公主也是被苏门利用。”
“利用?”公主抬起脸,美丽的容颜依旧闪闪动人:“利用--人与人之间,谁又不是呢。”
公主问我为什么不走时,我一时无法回答,接着告诉她,我有个朋友还在这里。
公主见到白鸦时,惊恐地“呀”了一声,把阿寻弄得有点尴尬,我赶忙去介绍:“这位不……这是阿寻,
我的朋友。”
公主的表情变幻不定,一时之间很难接受,她害怕地向我这边靠靠。
阿寻却落落大方,上前恭敬地叫了声:“公主。”
阿寻说,他见过公主的,那时候公主还不满十岁,是个可爱的小女孩,霍特局长经常带公主到情报局来,
小小的她坐在办公桌上,冷冰冰的办公室顿时热闹起来。
公主的反应却很冷淡,她说,我倒不记得爸爸手下曾经有你。
我们三人的交谈不欢而散,阿寻跟公主唯一共同的一点就是都在驱逐似的赶我走,有一天公主突然不再来
找我,阿寻脸色苍白地跑来说:“公主已经被白鸦带走了……你还是赶快离开吧!”
我心中陡然升起不详的念头:“白鸦?该不会是……”
阿寻垂下头去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虽然我藏身的地点很隐蔽,可是白鸦已经产生怀疑,如果我再不离开,第二个“消失”的,可能就是阿寻
。
公主离奇地“消失”,她在的时候我们谈话间,一次次总见她欲言又止,我怎么也没想到,她的“消失”
居然为我留下了重要的线索。
公主的“线索”还带着她小女子娇媚的作风。她在一小块丝帕上,用脂粉和口红画了一副地图给我。这块
丝帕是阿寻带来给我的--公主消失的那个上午,他端来一盘餐点给我,我留下一部分当路上的干粮,就
在我离开苏门营地的当天晚上,我在点心里吃出公主的线索来。
地图上只简易地标明这个方向,非常模糊不清,不过按方向,地图上的目的地跟我现在正走的方向是相反
的,我不得不折回绕过苏门的营地向这个地方进发。
我还记得公主仓惶恐惧的眼神,她交托的必然是重要之极的事情。然而当我沿着她给的方位图到达目的地
时,才发现这里是澳大利亚的著名的观光盛地卡卡拉国家公园,那些自助旅游者看到我后惊喜不已,以为
他们又发现了某个不知名部落的原住民。
我几乎已经到达澳洲大陆边缘,水光倒映中我才发现这些天的野外生活已经让我比野人更象野人,跳进冰
凉的吉姆吉姆河中去游泳,用那种渗到骨子眼里的清爽使自己精神振奋起来。
这队自助旅游者里面有一位叫汤卜生的法国小伙子,他送了我一套崭新的衣服,我干干净净地从河水里钻
出来,他问:“嘿!美国人,你跟你的同伴失散了吗?”
我摇头否认,无法向他解释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一切都陷入了荒谬的境地。汤卜生问我是否要跟着他们
向澳洲最蛮荒的内陆探险时,我笑着拒绝了。
汤卜生临别之际跟我热情地拥抱,拍拍我的肩膀,然后神秘地靠在我耳边道:“你一定是去丛林里面寻找
宝藏的是吗?”
“宝藏?”我失笑,这个法兰西的小伙子,满脑子都是探险寻宝的念头,倒是很有冒险家的潜力。
“我知道从这里往南的柯果拉丛林,藏着……”
“什么!”我蓦然集中起全部注意力,紧紧抓住汤卜生的肩膀:“你说什么?柯果拉!”
汤卜生被我吓傻了,无奈地咧着嘴道:“不……不必那么激动吧!我是随便听别人说的,跟你开个玩笑…
…”
“你听谁说的?”我急切地问。
柯果拉在澳洲并不是著名的丛林,它处身在澳洲内陆中央,终年荒无人迹,丛林里景观平凡,没有让人注
目的价值。即使是热爱探险的旅游者,也很少有人叫得出它的名字。苏门的基地建立在那里隐蔽而万无一
失,而现在一个普通的旅游者的口中居然就能吐出它的名字!虽然是玩笑似的话语,可是这个声称柯果拉
丛林里有‘宝藏’的人,绝非空穴来风!
汤卜生挣出我的手,向后退退,对我凶狠的眼神有些畏惧,他朝身后的同伴指指,说:“这个我们都知道
,也是一个旅游者告诉我们的……”
“那人在哪儿?”
“他跟我们在一起呆了一个晚上后,就起程往南走了……”
“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他没有说,不过……他刚刚出现的时候,也跟你一样,象是从泥巴里钻出来那样灰头土脸,看不清容貌
……”
我心中钟鼓齐鸣,一道渐渐清晰的隐线浮现出来。
“对了。”汤卜生的一名同伴道:“那人还背着另一个人,他的同伴好象被野兽攻击,受了伤……”
汤卜生眨巴着眼睛,若有所思道:“我看不清他的容貌,不过他的眼睛非常独特,非常……”,他想了半
天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汇,接着说:“那天晚上,我们在河边扎营,深夜睡去的时候有鳄鱼攻击我们,
他很轻易就将鳄鱼击退,可惜我们看不到过程……那双眼睛……就象在黑暗中也能够看到东西似的!”
汤卜生证实了我的猜测,他说的这人是凌,他是这世界上少数几个能够在黑暗中视物的人!凌离开苏门的
营中后,居然沿着跟我同样的行迹来到卡卡拉,现在就在我的正南方!
我最后决定跟汤卜生结伴同行,但不是象他先前计划的旅程那样,没有时间给我们观光游玩,我必须要一
刻不停追赶!我需要熟悉澳洲内陆地形的汤卜生做向导,他是一名在墨尔本工大读书的学生,需要打工来
支付学杂费跟半年一次的远足,很欣然地接受了我开出的条件。
汤卜生问:“你要找的这个人是谁?他是伟大的探险家吗?”
汤卜生的话让我忍俊不禁,我答道:“这个人他身份尊贵,我要找他只是因为……他是我的神。”
汤卜生惊讶地张大嘴巴哈哈大笑:“他是上帝吗?还是丛林之神?”
“他是我的愿望之神。”
我一生的答案,都在他那里。
我们一路南行,几乎擦着我来时的荒地边缘经过,然而即使是寻求刺激的旅游探险者们也不敢涉足未知的
区域。我们沿着有公路的地方行驶,在内陆小镇爱丽斯泉停顿住,一路上汤卜生全力打听也再没有发现那
两人的踪迹,我们又失去了目标。
爱丽斯泉是澳洲内陆最孤立的小镇,我找了一部公共电话,拔通号码,几经周转后终于听到一个人的声音
。
“我是罗密欧。”
“一小时之内我要看到你。”
罗密欧要找到我非常容易,我们的合作使他一刻不停地紧盯着我的足迹,情报局的全球卫星监测系统可以
在地球任何方位锁定地面上一只奔跑的蚂蚁,何况他有意捕捉我。然而,即使有了罗密欧和情报局的强大
力量做后盾,凌仍然从我手中溜掉了。
罗密欧不仅不为他的失误羞愧,反倒理直气壮地训斥我:“你跟他在玩什么把戏!当你们进入丛林范围内
,无一例外都失去了踪影!”
“是的,我们进了柯果拉。”
“我知道!可是自从你们走入这个怪圈,就这么消失了!不管我们再努力地搜索,就连影子也寻不到!”
我望向罗密欧指定跟踪屏幕上的区域,在一个不太规则的圆圈内,是柯果拉丛林的范围,这个区域被罗密
欧打上“不明”的标记。苏门在柯果拉设立秘密基地,必然会有仪器来对抗卫星的探测,目标“不明”也
是很正常的。
“这么说凌不见了?”
罗密欧点点头:“你的追踪仪大概被他发现了。”
我一副了然在心的样子:“如果那么容易就捉到,他就不值得我们追逐了。”
“可是现在怎么办?”
“有人说,他往南走了。”
“不可能的!从这里往南,是广阔的荒地!只要他还没死,我就不可能找不到他!”
我轻嘲地笑道:“罗密欧,有时候不要太相信科技的力量。”
“那我相信谁?你吗?”
苏门说得没错,罗密欧也没错,只有我能够找到凌,就算他在地球的彼端死去,我也是那个唯一能够挖掘
到他尸体的人!
当我终于追逐到他的影迹后,就绝不肯放手,虽然一次次被他巧妙地逃之夭夭,虽然一次次被他玩弄于股
掌之间--凌是一列疯狂行驶并且没有轨道的列车,我无数次被他抛出轨道,也让我在一次次失败中摸索
出这列车的频率,这一次,终于让我攀上最后一节车厢!
他能够狡猾地隐没形迹,我也有办法逼他现身。
通过罗密欧跟澳洲的媒体取得联系,我们在各大电视台跟报纸上刊登大幅新闻:丛林之秘--柯果拉深处
的宝藏!
汤卜生拿着报纸惊讶地跑到我酒店的房间里来,问:“这是真的吗?柯果拉真的有宝藏!那个旅游者所说
的……”
汤卜生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背后几把黑枪抵住,吓得发不出声音来。
我朝持枪的守卫摆摆手,几个人不太情愿地收起枪,把贸然闯进来的汤卜生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番。
守卫们离开房间后,汤卜生长长呼了一口气,惊讶地望着我:“乔伊司!你是什么大人物?”
我哈哈大笑起来,哪里是什么大人物,顶多算只被人看管的猎犬,捕猎时需要我的帮助,主人自然对我格
外看重。
汤卜生是名非常活泼开朗的年轻人,他去过很多国家,见多识广,跟他谈话十分愉快,尤其是他对罗密欧
的评价经典至极:“他总让我想起那个对着风车作战的堂吉诃德,当代版。”
我忍住笑看向罗密欧,后者英俊的脸上阴晴不定:“乔伊司,可不可以让你的小朋友先出去一下。”
罗密欧说:“你的消息登出第二天,凌就从追踪仪上出现了,他现在位于阿易姆河的一个山涧间,我想我
们再不去找,他就会变成山顶洞人。”
柯果拉丛林宝藏这个谣言,是凌一路上留下的隐形线索,换言之是对我们的邀请。
阿易姆河区附近水美山清,罗密欧从直升机上跳下来时,念了一首莎翁的名诗来称颂这里,他还真把自己
当成罗密欧了。
凌在这个渡假盛地的别墅就在山涧瀑布的洞中,门口还有猛兽把守。我跟罗密欧涉水上岸时,水面上偷偷
浮起一个脑袋,缓慢地爬上岸后,迅速朝我们俩扑过来!
是只来势凶猛的鳄鱼,可惜我跟罗密欧都不曾把这血盆大口看在眼里。想要躲避鳄鱼的攻击其实很容易,
你只需要左闪右避,走曲折的路线,因为它们一亿九千万年都没有进化过,笨得只懂得走直线。
可是罗密欧不这样想,他是直接掏出枪来朝鳄鱼厚重的铠甲上打去,再坚硬的外壳也被合金子弹穿透,那
只鳄鱼马上翻肚从岸上掉了下去。
我很不满地看一眼罗密欧:“我还以为你不懂得用枪呢。”
“自从认识了你,枪就变得有必要了。”罗密欧说这话的时候,手中枪里的子弹,仿佛随时都要赐我一颗
似的。
我转身继续朝洞中走去,这个瀑布背后的山洞很深,别有洞天,沿着它被水流侵蚀得光滑不已的石头缝一
点点向上爬,就可以看到不远处的上方还有一个山洞。如果没有追踪器的指引,单凭人力恐怕永远发现不
了这里,有些时候,现代科技真是非常有用处的。
我朝下看看罗密欧,他还站在下方的山洞中,冲我摆摆手,这位优雅的骑士,不屑于做这类劳神费力的体
力活。
再往上看去,目的地的洞口边坐着一个人,就是这个人,惊得我险些从光滑的石壁上跌落下去!
第三十一章 背叛的真相
爱情本是毒药,丘比特翻脸就变身为死神。它害得娇俏迷人的公主死无葬身,也令得这个骄傲的少年将军
,象个失恋的小男生一样委屈伤心。
苏门坐在瀑布后面的洞口,半个身体已经悬空,瀑布扑溅的水珠将他淋得透湿,他的头发无精打采地搭拉
下来,摭住半张脸他也不去管。
如果不是他的抽泣令他的双肩抖动不停,我还以为那是一桩蜡像摆在那里!
他现在本该在柯果拉丛林深处为凌的失踪、我的逃脱、公主的背叛、白鸦的不服命令而暴跳如雷,他应该
威武凶悍地在飞机上四处搜寻,在我出现的一刹那,他就应该拿出枪来打爆我的头!
他唯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都到了门口,怎么不进去坐坐。”凌说。
不管何时何刻何种境地,他总是可以寻常百姓一般同你打招呼,仿佛我们只是家长里短的邻居。
我手下使劲,一跃而上那山洞的边缘。
凌走过来向我笑笑,扶起苏门将他拦腰抱起,我注意到苏门腿上绑了厚厚的绷带,他就是汤卜生口中说的
那个“受伤的同伴”?
我望向凌,再不可思议的事情,在这个男人摆弄下,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凌将奥斯卡放在一块石头上面,拆下他腿上的绷带:“奥斯卡,不是不叫你再碰水的嘛,这样下去腿上的
伤口几时才会好?”
苏门恍然若失的眼神倏然变得尖利起来,迸射出愤怒的光芒:“最好永远不要好!让我永远记得这种疼痛
,永远认清那个人的面目!”
我对他的话十分迷惑,莫非苏门发现了白鸦的计划?在我离开营地的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一点
点一线线衔接不上似的,象是机械少了个重要的配件,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我转身朝山洞下面扔了根绳子,将罗密欧拉上来,他捋捋被水珠打湿的头发,恢复帅气的发型,四周望了
一下,看到苏门,顿时一副吞了整只熟鸡蛋入肚的表情。
“将军!你怎么会在这里?”跟我一样的迷惑。
可是罗密欧惊讶的不只这个,他的表情古怪,好似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苏门却完全不认得他。
“你你……你不是应该……应该在……”罗密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把该说的话说完。
“罗密欧,你见过苏门?”我问,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对!而且就在昨天晚上,你来质问我胡乱刊登新闻,当时我还奇怪,这件事跟以色列有什么关系?”
我已经想到解答,凌却快我一步道出:“你见的那个是公主。”
“嗯?”
“霍特堡的公主。”我说。
“可是……”罗密欧一时无法接受,他毕竟是这件事知情最少的人。
“ 我们都见过那个苏门,公主假扮的苏门。”
我几乎要轰然大笑,在苏门营地的地窖中,苏门鞭笞我时的凶猛残酷还历历在目,事实却是--公主曾经
是苏门最亲密的女人,由她来假扮,十足真假难辩。
“不,罗密欧见到的苏门不是公主。”我接下来,“公主几天前就死了。”
罗密欧哦了一声,他未曾见过公主,不知道那是个多么让人魂不守舍的女人,否则定然惋惜不已,“那是
……”
“有一个人,比公主更加熟悉苏门的人。”
我向苏门望去,后者此时的愤怒已经无以复加,咬着牙一字一字道:“我养了一只银鹰,以为它可以帮助
我飞翔,最后却被它折碎了我全部的尊严。”
我脑中一次次划过白鸦那张苍白的脸,他没有温度的眼睛,他偶尔含情的态度,他锵铿忠诚的声调,还有
他提起苏门起,那无与伦比的赤诚热爱。
谁来敲碎我,这一切都是假的?
又想起白鸦那句话,我同样是以色列的领导人,我跟苏门有同样的权利。然而苏门是世袭的王子,对白鸦
来说,他是永远无法逾越的障碍!
苏门根本不愿再提起这一切的前因后果,那无异于对他脆弱的骄傲再射出一道道冷箭,他的人生一帆风顺
,从未经过这般大的波折,从没人能够伤到他。一个从小就相伴在身边的属下,比父亲还要亲近的伙伴,
苏门把全部的信任交托于他,对方却毫不怜惜地将这一切狠狠摒弃!
苏门虽然成长在军事世家,从小经过严格残酷的训练,却养尊处优,从未在这么恶劣的条件下生活过,可
是为了躲避白鸦的搜捕,他被凌藏在这密不透风的山洞中,湿冷死寂,他被愤怒、仇恨、悲伤折磨着。
白鸦的心机深不可测,他的戏真真假假,直到今天我还在努力为他忠诚辩解,我还在找理由,解释他这一
切行为的合理性。我始终相信他是深爱着苏门的,即使这是在爱的名义下进行的伤害。
这件事要从“malakh”实验说起。本来一切进行顺利,苏门邀请世界上著名的数理化专家一起研发这种新
品种的生化武器,实验即将成功的时候,基地那边却传来噩耗,操作失误致使基地发生大爆炸,毒气泄漏
酿成巨大灾难,基地全部人员几乎全军覆没!
一名逃生的直升机师给苏门带来最后的信息,苏门得知后马上派出队伍到基地旧址搜索,只不过他下的是
搜救命令,而不是下令清洗所有幸存者!
情节在这里出现了分歧,我开始难辩真伪,相比下来白鸦的说词反倒更具说服力,苏门在一次失败的实验
过后还要不遗余力地搜寻幸存者,这根本不是他的风格。然而世事无绝对,整个事件在这时出现了变数。
在“malakh”的实验基地中,有一位瑞典籍的化学工程博士,是苏门的爱人。我还真的忘了,当初苏门来
找凌时,曾经拿出他们的照片来,我还以为他在儿戏,没想到将军这次是真的坠入爱河。
基地事故后苏门心急如焚,此时他分身无术,只得将重要的搜救任务交给了白鸦,白鸦一次次无功而返,
他几乎就绝望了。苏门这时候忙碌的,就是霍特堡地下保险库中的秘密,他已然得偿所愿,唯一一点纰漏
就是,我还没有死。
我被白鸦所救,毫无疑问也算在他的计划之中,有我在,的确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拖慢苏门的步伐,让他没
时间去搜寻真相。可不幸的是,这时苏门的身边有凌,他给苏门支了一招,很巧妙地化解了苏门的尴尬境
地,他们迅速赶往澳洲,这就逼得白鸦不得不把计划提前,逼得他需要一个助手来实施他的计划,这人就
是我。
白鸦口中的第二次实验,实际上根本不存在!那虚构的营地,就是白鸦为了让他的猎物乖乖跳进陷井而设
计的障眼法,为了套中苏门准备的。苏门跟凌突然提前离开霍特堡,就是接到了白鸦手下的报告,说他们
在丛林中发现了新的线索,他们即刻前往,就这么掉进了陷井。
白鸦本可在这里就实施最后一步计划,可他知道有凌在,他不可能那么顺利,于是他绕道而行,出了险象
环生的一招。他利用了公主。
他让公主现身,对苏门泄漏出自己的阴谋,苏门自然难以置信,他对白鸦的信任怎会因为公主几句话就改
变?于是公主就带苏门去另一个地方,公主说,你找的人,其实被白鸦藏在那里。这才是白鸦专为苏门而
设的陷井。不幸的是,苏门之前对自己太过自信,他不愿意让凌知道在他的权力中心出现了这种异变,所
以背着凌偷偷前往。苏门消失以后,凌从白鸦的营中逃脱,几天后找到苏门。这几天发生什么事情苏门半
个字也不肯吐露,这是他无法承受无法面对的耻辱。
白鸦的计划脱离轨道,可他不慌不忙,他手中还有一粒棋子,尽可以异军突起。我被白鸦带到营地中,我
跟苏门只有一面之缘,无从辨别,被公主假扮的苏门骗得晕头转向,将这位无辜的将军恨得咬牙切齿。
公主为什么会帮白鸦原因无从猜想,她对苏门爱之至深,这种爱也许会使人一时陷入癫狂,可她清醒得很
快,只可惜她的清醒没有助她脱生反倒将她推入深渊!
山洞中湿气很重,苏门又发了高烧,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我们燃起一堆火来围坐一群,对视彼此许久后不
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多少奇妙的组合,将与兵,兵与警,警与贼,我们四个世界上最该水火不容的人,居然在这么凛冽的夜晚
,顾目相盼,一派合乐融融的景象。
命运,我该对你如何是好?
苏门被疼痛折磨得寝不能安,瀑布不停息的喧吵声仍掩不住他不耐的呻吟,凌紧紧握着他的手暗暗传输力
量,他们象一对熟睡的虾子一样毫无防备。
黑暗中我虽然不能视物,却能感受到凌的气息就在不远处,我一直追逐的那个影子,蓦然间,又离得我那
么近,伸手可及的地方。
我只需要伸出手去,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动作,一切就结束了,我无须再去想明天,当阳光再透过瀑布伸展
过来时,我的脚步应该行向何方。
即使他现在象初生的婴儿那般无辜。
我理解凌之所以给人的印象总是很强干,并不仅仅因为他以往的经历,即使是不认识他的人,仍能感觉他
源源不绝的力量。揭开他头顶神秘的光环,我更加认识到这是一个真实无比的人,他活得洒脱,却绝不比
任何人轻松。我曾经有太多机会可以至他于死地,了结我们之间所有恩怨,可是我没有下手,我曾经惧怕
他隐形的力量,在我出手的瞬间,暴露自己的同时,他却比先前更加难以对付。
那现在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移动不了自己的身体?为什么我感觉有一丝新奇的东西渗入了我的生命,这种新奇转移了我的注
意力,甚至让我觉得,我触手可及的这个答案也不再重要了。
那究竟是什么?比仇恨更加满溢我的心间?
快天亮的时候,罗密欧的后援部队赶到,将我们几个接走,罗密欧自傲不凡的说,你们再无须东躲西藏,
小小一个白鸦,量他插翅也难飞!
他的自信仅仅维持到下午,几队特工按照我、凌、苏门三个人给的确切地图找到白鸦曾经的营地时,那里
早已经空空荡荡,草长横飞,地面上连生过火的痕迹也没有,倒象全然没人类涉足过一般。
罗密欧望了我们三人一圈,不好意思怀疑我们共同的判断力。
所有人都在思索如何找到白鸦,我的忧心急躁令罗密欧很疑惑,他开我的玩笑:“怎么你好象比苏门更恨
白鸦似的?”
我没理他,即使白鸦曾经欺骗我利用我,事到如今我也可以抛却脑后,我忧心的是,白鸦匿逃后,那阿寻
呢?
毫无疑问他定然追随白鸦而去了,白鸦转移了阵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一种可能,他发现情报局的大
网向他撒去,他没必要跟这个强劲的对手硬碰硬,他们之间并无恩怨,他只需要消失了一下子,时间久了
,情报局的人看无利益可图,自然不会再出手。
令人疑惑的是,情报局内部行事素来机密,这次搜捕行动也是临时决定,他白鸦纵然是拥有以色列的摩萨
德,耳眼通天,又怎会对美国情报局内部的操作了若执掌?
中央情报局跟摩萨德关系再亲密也只是表象,资源共享到没有隔阂绝不可能,除非是他在美国情报局内部
也动了手脚。
有一种恐怖的可能性突然冒出头来,让我心惊肉跳。阿寻曾经是美国秘密情报局的高级长官,白鸦或许早
就在芸芸众生中找到了他,他既然知道阿寻的身份,以他的作风自然会不遗余力地利用。他们是如此相似
,白鸦只需要略做改变就可以冒充阿寻进入情报局内部,享用阿寻在情报局的特权为自己行事之便。他本
就是阿寻,只不过拿回他应得的。
阿寻究竟知不知道这一切?
我苦笑,知道又怎样,他对弟弟的爱,恐怕可以纵容他去颠覆世界!甚至于阿寻在这其间起到怎样穿针引
线的作用也不得而知,为了白鸦,阿寻不惜背天弃地,这就是他的爱,他的守护。
想得越多就越觉得可怕,真希望这一切不过是我的胡思乱想。否则,白鸦会是怎样一个人!他的可怕他的
心机远超过我们所有人的想像!
他运筹帷幄,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人,甚至将自己血缘之亲的哥哥也算计在内!他如此疯狂不顾一切,想
得到的又是什么?
第三十二章 婚礼的殉葬
事态似乎已经完全陷入僵局,白鸦可能躲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即使我们有了鹰一样的眼睛,在空中俯瞰
,也寻不到他的一根羽毛。
我嘲弄罗密欧,你们情报局自以为聪明盖世,自以为无孔不入,却早就被人扎得千疮百孔,你这漏了气的
热气球,究竟什么时候能追上飞翔的白鸦?
罗密欧气鼓鼓地看着我,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这几天来他几乎动用美国情报局跟军方全部的力量,白
鸦就是藏在大西洋底的千年沉船上也应该被打捞出来了,可是一个礼拜过去,毫无音讯。我心急似火,只
好天天靠揶揄罗密欧来发泄。
苏门回到以色列后又回来,他本来担心白鸦在掌握大局后会首先向他的父亲发难,继而动摇整个政权,可
是以色列全国上下一片安宁,老将军被蚊子叮了一口都算是重伤了。
白鸦彻底消失了,他放弃唾手可得的一切,潇然离去,就好象他从没出现过。是什么牵制住了他?还是他
正在谋划更可怕的下一步?
我曾经背着众人,找到汤卜生,我说,弄条小船,我们去小岛上探险。
我回到白鸦当初带我进入澳洲时的小岛,他藏飞机的地方只剩一个大坑,这只大鸟就这么飞走了!
汤卜生望着那个大坑,风趣地说:“看来我们的宝藏先一步被人取走啦!”
“我的宝藏就是我的,绝不允许别人抢走!”身后传来一道凌厉的声音,苏门走了上来。他眼神幽静地望
向那个大坑,完全找回了他将军的磅薄气势。
苏门腿上的伤还未痊愈,凌每天陪他做康复治疗,象个负责任的大哥哥。他说,我真为奥斯卡目光中的仇
恨担心。
那么,你可曾注视到我的仇恨?
是你视而不见,还是它已经熄灭了?
凌说,我们可能都错了,我们并不知道白鸦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一天晚上,我正要睡觉,却在阳台上看到了一个人,他屈膝坐在阳台边缘,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却并不沾
唇。
我上前打趣道:“月亮啊,你为什么总有阴晴圆缺?今天来到我窗前的,本该是亲爱的罗密欧,怎么会是
你?”
凌没有对我的话做任何回应,非常不符合他的风格,他极严肃地转过头来,深深地望进我的眼睛:“乔伊
司,你有没有最爱的人?”
他的语调深沉如水,一瞬间我差点溺毙其中,心中冷笑,难道你要我回答,在我心中只有最恨的人。
可是我现在却疑惑了。
“爱……什么才是爱呢?”
我想起白鸦,他也问过我:你有没有心甘情愿被网住过?他说,你没有,跟你无从谈起。
我是没有,可我不认为他有资格跟我谈这个问题,他有吗?爱和恨都是那么纯粹,爱和恨应该是水火不容
的两面,一个人怎么可能爱着,同时又仇恨着?
“如果你爱着一个人,那令你最伤心的是什么?”
最令人伤心的,莫过于爱人的背叛。
我以为凌那天晚上突然来找我聊天,真的是要伤春悲秋一番,真的要畅谈一番哲学,他却话峰渐转。他说
,我们都错了,白鸦想得到的,不是世界,只是世界上的一个人。
他说,他想要,我们偏不给他,我们要让他痛极,恨极,让他疯,让他狂。
我说,他现在已经够疯狂了。
凌说,不够,远远不够。
他的脸上带着山雨欲来的疯狂,仿佛在揭示未来这场可怕劫难的预言!他要故意激怒白鸦,逼得他将那双
利爪浮出水面!
这一切本该就此结束,从历史中沉淀下去。
假如我们忘却仇恨。
以色列少将苏门的婚礼,将要在英国伦敦举行,这场婚礼的盛大轰动,将不亚于皇室世纪婚礼。传媒的力
量无远弗界,这个消息将通过无数肉眼难以辨别的光纤信号,传递到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
苏门不加思索就同意了凌的主意,他甚至不过目凌为他挑选的新娘,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报复那个伤害
他的人!
他的心情我再理解不过,凌说,我真不想看到他眼中的仇恨。只有仇恨。
我怀疑地望着凌那一脸悲切的面容,看不出虚实。他究竟是在结束这一切,还是掀起更可怕的高潮?
伦敦的夏天,白昼极长,钟表指钟朝向九的时候,天还是大亮,伦敦人向往阳光,却想象不到阳光下暗藏
杀机,他们犹然未觉,可怕的灾难穿越无摭无掩的天空,渐渐向他们靠近。
海德公园的草坪上躺着惠夫曼一家四口,他们贪婪地享受着阳光,那会为他们带来永远的健康。丈夫的眼
睛时不时瞄过路过的比基尼美女,惠夫曼太太有些恼怒地拍拍他的脑袋,后者将眼睛收回来,调皮地笑笑
,闭上眼睛做养神状。
过了几个小时,惠夫曼太太从草坪上坐起来,看看手表,板球比赛就要开始了,再望望丈夫,熟睡成死猪
状,她拉起吃冰淇淋的两个小女儿,悄悄离开。
小女儿问:“妈妈,我们不叫醒爸爸吗?”
惠夫曼太太俏皮地眨眨眼睛:“我们去看比赛,回来讲给爸爸听,让他羡慕死我们!”
惠夫曼太太刚走没多久,惠夫曼先生就从草坪上一跃而起,几乎要哈哈大笑,不是他不愿意去参加精彩的
板球比赛,可今天是太太的生日,他要赶回家,在她回来前给他一个生日惊喜。
与此同时,全英国几千万观众坐在电视机前面观看他们热爱的板球比赛,然而等待他们的不是精采的赛事
,而是天塌地陷般的惊愕。
在威尔球场这个夏天第一次举行国际型赛事,门票一天就卖光了,今天到场的观众很多,他们极有秩序地
进场,有些人安坐下来,有些人则在寻找自己的座位。
然而这时,不知道因为到场的观众太过拥挤,还是他们今天出门没有向上帝祈祷,钢筋水泥架构的会场突
然就象小孩子手中不规格的积木一般,芨芨可危地颤抖起来,在场的人感受到大地在恐惧地呻吟,所有的
人惊慌失措,还未入场地远远跑开,已经入了场的拥在出入口,没命地想要挤出来。一时间场面已经混乱
难以控制,负责管理秩序的保安试图阻止惊恐的人群,结果被他们从身上踩过,不稳定的体育场终于也不
堪重负,在人们未曾逃开时就扑天盖地压下来,淹没所有惨叫声。
惠夫曼并没有看这场转播,他没有眼睁睁看着妻子从这个人间地狱沦陷下去,他很幸运,妻子在另一个世
界向他告别时,他还在家中乐陶陶地准备烛光晚餐。
然而,他再也等不到妻子跟两个小女儿的归来。
婚礼明天就举行了,在此之前,伦敦四处不断传来噩耗,这些枉死的灵魂不会明白,居然是即将到来的盛
大婚礼害死了他们!
白鸦用这一条条血淋淋的人命向苏门宣示他疯狂的爱,他深情款款地道出:亲爱的,我将用流淌着鲜血的
泰晤士河,作为新婚礼物献给你。
罗密欧被这一幕幕惨剧弄得也有些于心不惨,他冲过房间来对苏门大喊:“够了!停下吧!我恐怕等不到
你的婚礼到来,伦敦城已经没有人可以活着来为你祝福了!”
我对他摆出讥讽的笑,他难道看不出来,坐在面前这具冷冰冰的石雕,眼睛里面没有别人的生死,他根本
不在意这个城市血染成河?
凌说:“再找不到白鸦,死的人将会更多。”
罗密欧咆哮一声,撞开门冲出去,他这一生恐怕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的无能为力。
苏门跟凌每天呆在苏门伦敦的宫殿中商量事宜,我不敢加入,怕那是残酷到我不忍知情的,即使我知道,
他们也不允许我阻止。
如果苏门的婚礼成功,这个名为沃宁的宫殿将会成为他与新婚妻子的洞房,在那个本该绮丽的夜晚真正会
发生什么,谁也不敢预知。
我沿着沃宁花园中心的花坛漫步,郁金香静静地绽放,流露如泣如诉的忧郁。明天,你们是盛放依旧,还
是任由生命在恶梦中渐渐流失掉。
我救不了你们。
花从后面传来悉悉蔌蔌的声响,我立刻提高警惕,居然有人穿过防卫森严的警卫网闯了进来,对手不可小
觎。
掏出腰间的枪,我掩起声息悄悄向花丛间靠近,枝叶缝隙间确定对方的位置,正欲对他腿的位置开一枪,
对方却先发现我的打算,在花丛那方迅速地移开。我跳上花坛中追上去,从后面看,那人的穿着将自己包
得密密实实,猥琐不堪,倒真像个入室行窃的小偷。
这是个绝不普通的小偷,他身手敏捷不凡,毫不费力就闪避过我从后方射出的子弹,纵跳如飞,几步就来
到宫殿边的高大院墙,他本可攀着绳索利落地爬上去,就此远走高飞,可是他爬上院墙就必不可少地将自
己暴露在我的射击范围内,虽然他在上面的时间极短,对我来说,也足够拿他练靶子了。
对方对我的枪法极有信心,所以躲在院墙边的树林里,一动不动。他隐藏得很好,我不确定他的位置,怕
他有武器突然攻击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们都藏身在相距不远的林木间,时间在我们静默的对恃间流失着,我再也等不耐烦,向那边喊一声:“
既然来了,就别再藏头藏尾的!”
那边毫无动静。
“你有胆子闯进来,没胆子露面?”
还是沉默。
我心想不会吧,握着枪捏手捏脚地靠近那边的树林,一路上那边一点反应没有,我一个纵身翻过树林将枪
对准对方,却发现所谓的对手已经逃之夭夭,边墙那根绳子的下面,只有一个直径半米的小洞。
妈的!我暗骂一声,居然被耍得团团转!
我丧气地注视了一眼那个小洞,转身欲走,后脑却突然被一硬物砸中,顿时天悬地转,原来他在这儿等着
我呢!
我不支倒在地上,对方才敢向我靠近来,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我试探我是否还有反应,我一动不动所以他开
始放心地在我身上四处搜寻。我身上不可能有值钱的东西,这也不是普通小偷,他要找的,肯定是沃宁的
钥匙!
他的手插在我裤兜时,我两手支地反身跃起,一把制住他的手,一巴掌就向他脸上掴去,他的反应极快,
向后一仰躲开,可一只手被制住,努力挣脱不得,他只好扬起腿向我踢来,趁机一个转身扭转方位,我握
着他的胳膊,此时不由自主身体反被他牵制而扭转过来,我不得不因疼痛而松手,下一步趁他不及逃走,
扑上去用掐住他的脖子,对方猛一矮身,蹲了下来,我一个扑空,他从地上抓了把泥土向我脸上撒来,一
片灰土中我腹部被踢中。
眼看他又要跑,我再也不肯手下留情,纵身扑上去将他压在身下,他向前跌倒,帽子掉下来,他连忙用手
臂抱住头,任我胡乱捶打也不肯放手。
我顿时气极,站起来对他一阵踢打乱踹,可是他夹紧四肢蜷成一团就是死也不肯放松,无奈我只好上前去
提起他,用双臂夹紧他的胸膛,当他痛苦得支撑不住时自然会放手,怎知我还未及施展,倏然浑身便似电
击般窜过一道意念,这怀中的身体……怎会这般熟悉?
我顿时真的象触到电门似的弹了开去,浑身居然筛糠般颤抖起来。
那人被我突然丢在地上,摔得很狼狈,他爬起来,背对着我,终于不再用手捂住头。
千般思虑,万般想念涌上心头,难以说出口,我压抑下来,出口的语调却是极讥讽:“怎么?白鸦让你来
打探什么消息?还是他命令你把苏门抢来给他?”
阿寻抖动一下,以极缓、极慢的速度向我转过身来,他这一转身,仿佛流经亘古千年,仿佛已是苍海桑田
,他这一转身,牵动我百转千肠。
远处传来伦敦教堂传来的钟声,正午的太阳热力四射。
阳光,也有东西不能穿透;神哪,有些事情你永远不能看透。
阳光穿透不了摭盖在阿寻上方的树叶,让我看不清他脸上的凄然;神祗救赎众生,却无法看透我这罪恶的
心。
没有老师教导过我,当我如此狂热地想去拥抱一个人时,当我有着万劫不复的可怕念头时,应当怎样克制
。他跟我面对面,相隔却何止万水千山。
作为许久未见聚面的好友,我本想请阿寻到我的房间坐坐,可是他这张脸一出现恐怕就会成为万矢之的,
我们只能肩并肩坐在树林间,彼此甚至看不到对方的眼睛。
是真诚是虚伪,是天堂是地狱,我已经全然不在意,起码我还有今天,今天阿寻还是阿寻。
我们背靠背坐着,阿寻的后背传来温凉的触觉,空气将他的气息一点点传送过来,这摭天盖地的仇恨,这
瞒天过海的阴谋,都远去吧。
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是什么遥远的声音,再度敲响了那沉闷的钟声。
不知不觉间已经是夜,阿寻什么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他究竟来过没有,我更加不知道。
恍恍惚惚回去房间,罗密欧怀疑地打量我一路,说:“好好休息吧,明天很难应付呢!”
我怎么睡得着?怎么睡得着?
阿寻那张脸历历在目,只是渐渐模糊渐渐远去了。
他说:“所有伤害阿廷的人,都是我的敌人。”
“不是我们要伤害他!你看看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他是在一步步自取灭亡!他白鸦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一
旦陷入伦敦这个大网,你以为他还逃得了?阿寻,如果你真的在守护他,阻止这一切吧!”
“我会阻止的。”
我猛地转过头去,阿寻已经要走了,我还来得及望见他的背影,凄然--却绝决的背影。
我明白他的意思,正如多年前那场转变,阿寻又要用他的双手,偷天换日,他要将命运的大轮再次扭转。
只不过这次,力量已经随岁月与日而增,命运早不复当初的单纯,他定然会被锋利的齿轮辗得粉身碎骨!
白鸦,我真的很羡慕你,你的爱轰轰烈烈,恨也来得坦坦荡荡。
我永远没有这份勇气,难道因为这样,我的爱,居然要成为你的殉葬品。
第三十三章 血染的红地毯
苏门的婚礼如期举行,伦敦城大街小巷彩旗飘飘热闹依旧,人们都期待着喜庆的婚礼能够冲淡这些日子以
来的愁云惨雾。
伦敦警方认为这些日子以来的恐怖事件都是伊斯兰教极端份子所为,针对的当然就是以色列的将军苏门。
如果他们就此畏缩,恐怕今后在全球舆论面前都会提不起头来,所以伦敦警察几乎出动全部人力物力,还
从军方抽调不少兵力来加强保卫,海陆空三方全力监控,如此全城戒备的景况,多年未曾出现过了。
我一夜无眠,天色微明时才蒙蒙胧胧眯着一会儿,再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睡过头了,就象所有主持婚礼
迟到的伴郎一样慌慌张张地起床,还未梳洗干净就奔出门去。
我本以为苏门会选择凌做他的伴郎,毕竟他们的关系那么好,可是苏门随手指了指我:“就他吧。”就好
象他对这场婚姻根本不在意,随便小猫小狗来主持都行。
凌说:“我做了太多次伴郎,再这样,我怕自己会娶不到老婆。”
我驱车还未到达伦敦市区,就被设路障的人拦截下来,他说这一区是苏门婚礼花车会经过的地方,今天之
内不能够有机动车辆行驶。还有,先生,麻烦您下车接受检查。
我只好向花园里玩耍的小朋友征用一辆脚踏车向教堂赶去。今天伦敦全城的民众好象都出动了,手举彩旗
跟纽带夹道包围着马路,精神振奋。恐怖活动风行,政府本应警告市民不是万不得已不要出现在人群聚集
之处,然而大家已经被笼罩在伦敦上空许久的阴云压抑得透不过气来,太需要用喜庆来渲泄一番了。
我骑着脚踏车飞快地从人群道上经过,可是前面越接近会礼教堂的地方,人群就越是拥挤,逼得我直恨不
得从房檐上飞过去。
一个小男孩突然从人群里挤出来冲到路中央,我的车嘎然停在他前方,小男孩一脸兴奋的表情,指向天空
,道:“看哪!是气球!漂亮的气球!”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朝身后望去,远处晴朗的天空下,一大队五颜六色的气球顺着和风飘飘荡荡,飘过泰晤
士河的大钟塔,飘过尖顶的华丽教堂,向最热闹的街道,向人们心中暖洋洋地飘过来。
民众对此欢呼雀跃,可是潜藏在人群中无数的便衣警察可开心不起来,他们紧张万分地望向天空,一个个
朝通报器里小声道:“报告!中心上空出现大批来历不明的气球!重复一遍!中心上空出现来历不明的气
球!请总部指示!”
我向后跑去,边跑边观察气球飞行的方向,发现很不对劲的地方,按照今天的风向,这群气球不可能向市
中心这边飘来,如果它是由自然力推动飘动,应该向反方向飘去!这就说明,它们根本是由机械制动控制
,有目的地朝教堂这边飘来!
我即刻打电话给罗密欧,他是CIA跟伦敦警方合力打击恐怖份子小组的代表。罗密欧听到我的分析后却不
以为然地说:“哦--这件事我也听说了。没关系,那些宝贝是从英吉利海峡飘过来的,是英国皇家海军
送给将军新婚礼物的一部分,已经经过检查,没有问题的。”
放下电话后,我就反着人群的方向朝那群气球跑去,它们离我离得越近,我就看得越清楚,那不是普通的
气球,它的球体下方载有一只小小的方块形装置,就象一支支微型的热气球,拥有控制方向的能力。那些
气球们身上涂满各色夸张的油彩,结上可爱的花环和彩带,一个个象盛装出场的演员,就要在伦敦这个大
舞台隆重登场!
这些美丽的气球越是靠近市中心,群众欢呼的声浪越来越高,它们很哗众取宠地越飞越低,一个个几乎从
人群头顶上划过,调皮的人们便伸手跳起来去抓,一时间人潮此起彼伏热闹非常。
直到飞到眼前,我才发现这些气球的体积比普通气球大好几倍。一只气球几乎撞着我的脑袋飞过去,我一
伸手就抓住它,将它球体下面的小方块摆弄下来仔细观察,乍眼一看那只是普通的方位控制装置,唯一不
对劲的就是它的体积不对,看来太过沉重。还没来得及将上面的彩带拆下来打开来看,一个顽皮的孩子就
跳到我面前,一蹦就抢走我手中的气球,我顿时一呆,想抢过来,那孩子已经钻进拥挤的人群中,还冲我
恶作剧地喊:“叔叔那么大了,就不要玩气球啦!”
我苦嘲自己,真是越来越退步,一个小孩居然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从我手里抢走东西。
好多只气球已经被人群捉下来,更多的还在天上继续飞,人们不甘心地继续追逐它们,一时间都涌到一个
方向去,这样倒有利于我更顺畅地通过,我踩着脚踏车飞快地穿过去。经过刚刚抢我气球的小男孩身边的
时候,他拉着气球边跑边跳欢喜非常,我还恶作剧地蹭了他一下,他险些要跌倒,冲我背后恼怒地大叫着
,我得意地想哈哈大笑,可是我还没笑出声来,身后小男孩的大叫声就变成惨叫!
我心中一惊,向后一望,却看到那个小男孩跪倒在地上,迷茫地张着双臂,满头满脸鲜血淋漓!我只轻轻
蹭他一下,不会跌得那么惨吧!再望向他手中的气球,已经爆炸后软瘫在地上!再望向四周,人们手中的
气球也一个个相继爆炸。气球爆炸威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随着气球爆破的威力,藏在气球下面的制动装
置里居然射出无数道钢针,向毫无防备的人群飞去!
我终于知道那些气球的诡异之处,然而即使我再早些想到也无力阻止,气球相继爆破,三寸长的钢针在强
大的推动力之下箭一般向四面八方飞去,穿透活生生的肉身,没有血流出来,惨叫声却不绝于耳!
一时间刚刚还在哄抢气球的民众象见了鬼似地四散奔逃,躲避这些追命的恶魔,不幸的人这时候在他们头
顶有更多气球爆炸,四散的钢针向下直直插过来!
一波一波的民众躲闪不及,一波波的人群向下倒了下去,我被眼前惨绝人寰的景象惊呆了!他们血淋淋的
面孔在呻吟挣扎着,尚存一息的人还在徒劳地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可是越来越多的人倒下,把他们死死压
在地面上!
莫名荡起一阵风,余下的气球继续他们未完成的使命,向惊慌万状的其它民众飞过去,人们避之不及地奔
逃,可是马路上无摭无掩,连辆可以藏身的汽车都没有!人们只好潮水一样涌进路旁的店铺,没有开门的
店铺也被他们强行砸烂橱窗冲进去!没一会儿功夫,刚刚的欢天喜地已经成为人间地狱,马路上死气沉沉
,只剩下那些美丽的气球仍在飘荡着,绚丽的色彩仿佛在嘲弄人们的愚蠢。
防暴警察手持盾牌冲出来,用手枪射击那些气球让它们掉下来,这些怪物一掉下来就没了声息,防暴警察
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将上面的装置拆下来,全部装进铁箱里面带回去。
前往教堂的道路一下子畅通无阻,这个时候最唯恐天下大乱的人也不敢再露头,我将脚下的车蹬得呼呼生
风,等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等候我多时。
教堂里面一切如常进行着,宾客安坐,一个个脸上神情庄重,是他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还是他们根
本就不在乎。物以类聚,苏门将军的婚礼,到会参加的大概也都是些冷酷无情的人吧。
将军的婚礼,上帝今天也休息了,他根本看不到这里发生的一切。
身后有人拍拍我的肩膀,凌拉着我穿过宾客席走到前面,我手里紧紧攥着戒指,看着十字架上的耶酥,主
哪,你并不是唯一痛苦的人。
凌不知道在哪里找来的新娘,从教堂门外一步步走进来,步履优雅,可她不是踏着红地毯走进来的,这个
女子,她是踏着伦敦百姓的血肉走过来的!
新娘脸上蒙着薄薄的面纱,这会儿恐怕也没人在意她的相貌如何。神父站在祈祷台后面,唱出陈腔滥调,
这本该神圣的一幕,怎样都让我觉得滑稽非常。
我完全跑了神,直到身后凌推我一把,让我把戒指送上去,我勉强支起精神,从座位上坐起来,向苏门走
去,把戒指分别递给他跟新娘。苏门眼睛里的焦距在我脸上聚集一秒钟后移开,表情木然,不知道将军对
自己人生第一次婚姻大事如何看待。
苏门马马虎虎地回答神父的问题,马马虎虎给新娘戴上戒指,马马虎虎掀开她的面纱,本想马马虎虎给个
吻敷衍了事,看到新娘的脸后,他却马虎不起来了。
我背对新娘站着,看到苏门的表情倏然怪异莫名,转身去看。
这位新娘绝对不是随便找来的,她美丽端庄身份高贵,绝对配得起苏门的地位,他们本该天生一对,却不
得不自相残杀。
苏门你是否曾经对公主山盟海誓现在却翻脸无情,有今天的报应,真是你应得的。
苏门敏捷地倒退一步,我冲上去拦阻公主,却已然来不及,早在他们交换戒指的时候,公主已经把戒指上
面的毒针插入苏门的手臂,这时候毒素发作,他全然失去反抗能力,跪跌在地上。
公主从重重叠叠的婚纱下面抽出一把枪向我射击,我冲出去的时候毫无防备,眼看躲不过子弹,身后却有
人猛然拉我一把,我就此向后跌躺过去。
凌突然从后面跳了出来,将手中的花束向公主扔过去,我好象看到子弹擦过他的肋间。
凌落地时就地一个翻滚,隐身在一排宾客席后面,此时宾客席上的客人也因为突然的变故而吃惊,然而他
们毕竟不同于普通民众,没有惊慌失措。他们很镇定很有风度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在保镖的保护下离开
会场。
凌却没那么运气,我眼见他藏身的那排宾客席上坐的客人在离席后并没有离开,而是从座位下抽出早就准
备好的武器,对准他的背后。
我大喊一声:“小心后面!”
凌已经就地一个转身,站立起来,直面后面那家伙的枪口,对方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招,正欲开枪,凌已
经伸手捉住他的枪管,猛得扳转过来,把枪口朝向对方,迅雷之间,那家伙已经自己扣扳机干掉自己。
面前左右聚过来更多敌人,凌一边后退,边握起他的枪,朝前方射击,这些人恐怕还不及把子弹上膛,就
被一枪爆准脑门,干脆利落,一点反击余力也没有。
我提醒他的话音还未落,他已经解决了所有的危机,将手中的枪向我身后扔过来,正砸中公主的手腕,公
主手中的枪飞出,她正欲捡的时候,凌冲过来把中毒的苏门背在肩上,从教堂后门穿过去。
我正要追上去,公主的枪已经抵中我后脑。
第三十四章 迷魂
“我真没想到您还活着,公主。”
身后却传来一串铜铃般的笑声:“你太小瞧我公主,我会那么容易就死了?”
公主清脆的声音如一道清泉,瞬间透彻我心,顿时什么都明明白白,可是好象为时已晚,教堂外面冲进来
许多警察,瞬间在我身后摆成一排,荷枪示警。
我趁机猛然转身,斜身左脚向公主踢过去,她的枪还对准我的脑袋,我侧头避过以免她突然扣扳机。公主
的小腹中了我一击后,手中的枪顿时松懈一下,我借机夺过她的枪,公主身着累赘的纱裙,纵然有绝顶功
夫也使不出来,居然被我轻易擒住。
我用枪抵住公主的头,对冲进来的警察喊:“不许动。”
他们傻了。
其实我也傻了,本来公主是刺杀新郎的刺客,怎么一转眼,我倒成了绑架新娘的劫匪?
公主咯咯笑起来,娇滴滴地说:“乔伊司,你糊涂了吗?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承认眼前接二连三的突变我也有些糊涂,可我当然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我挟持着公主,命令警察不许向靠近,同时拉着公主一步步后退,从教堂后门跑出,在门口的时候我用枪
托狠狠给她后脑一下,把这个女人当成人质的话,那才是把定时炸弹绑在自己身上呢!
教堂后门出去便是宽广的大院子,这里是伦敦著名的索科索修道院,我穿过长廊一路奔跑,早已经没了凌
的踪迹。听到教堂里面传来枪声的修士们纷纷从房间里走出来,在走廊里左顾右盼,突然看到我端着枪冲
过来,吓得四散奔逃,没办法我只好把枪插在腰间,拿出当刑警时的老套路,张开双手安抚他们道:“不
要慌张!我是警察!我会保护你们的安全!听着,刚刚有一名嫌疑犯从这里逃了出去,有没有人看见他往
哪个方向去了?”
即使我现在已经是假冒的警察,这一招也很管用,奔逃的修士们总算安静下来,可还是畏畏缩缩不敢靠过
来,一个胆大些的人从后面挤过来,问我:“你说的是一个全身都是血,还背着个人的吗?”
“你看见他往哪儿跑了?”
修士有点怀疑地看着我说:“奇怪!他也说自己是警察,要保护人质!你们到底谁是真的?你不会是……
”
我啊了一声,胡乱蒙混他:“你有见过犯人追着警察跑的吗?”
修士想了想,认为我的话很有道理,立刻给我指了个方向:“我看他往那边走了--可能是往钟楼的方向
,对了,钟楼下有一个通道通向外面,他说不定会从那里逃出去。”
我哦了一声,顺着他的方向穿过草丛,高耸的钟楼已经近在眼前,四周杂草丛生,只有一扇低矮的小铁门
,如果不是有人经过将附近的杂草压得垂下去,还真不好发现这个地方。
凌分明是带着苏门从这里走的,可是门被他从里面别上,我撞不开,只好用枪对门锁一通乱射,等终于可
以进去,枪里已经没有子弹。
钟楼里象是已经长久没人进去过,一打开门就是一股难闻的气味,象是木头烂掉了,我刚刚进去就被脚下
什么东西拌了下摔一跤,摸摸手旁,是一段断木。
这黑暗对我十分不利,我不再站起身,而是伏在地上摸索着前进,渐渐发现一个突起的部分,再摸,应该
是楼梯,我顺着慢慢向上爬。
我找不到修士们所说的朝外的“通道”是哪里,不过教堂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外面森严的警备必然已经将
修道院包围得密不透风,所有通道一律封死,凌会从那里离开的可能性比较小,可是他来到钟楼想干什么
呢?
我沿着楼梯,走得越高就越紧张,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迫感压抑着我,比沉重的大气压更令人喘不过气
来。这大概就是--面对强敌时的自我预警。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到我啦。”凌的声音突然响起,黑暗之中十分突兀。
钟楼里空旷无比,他声音在四壁回荡着,我根本辩不清分位,就算辩得请又如何,这种环境下,我有赢他
的把握吗?
凌,我同样没想到,这么快就要与你面对。
太突然了。
我一声不吭,或许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黑暗中燃起一点光明,光明踩在楼梯上发出噔噔的声响,凌端着一只老旧的烛台,居然从我的下方走上来
,与我擦身而过,道:“走这边。”
我却没动,将手中的枪对准他,他转过脸来,脸上掠过微微的讶异,随即扬眉而笑:“你的子弹现在还伤
不了我。”
他的笃定,他蛮不在乎的眼神,令我积聚许久的勇气一泄而空,我随手将枪丢出去,枪在一道道楼梯间顿
跳着,沉闷的声响越来越远。
凌又朝上走去,我紧随其后,来到钟楼的顶端,进了一个小房间。烛光映耀之处,一张小床上面躺着今天
的新郎,烛光温柔地拂过他的脸庞,我上前端详一番,他的脸庞发冷,气息微弱,只有睫毛还在不安定地
抖动。
这样子跟我们第一次照面倒是很象,那次他是装的,这次,真希望也是。
“你……”我扭头去看凌,突然不知道问题从何问起。
“我考虑一下,先回答你哪个问题。”凌说:“第一,公主为什么没死?”
“那是因为我以为她死了,实际我根本不曾看到她的尸体。”
凌莞然一笑:“第二,苏门为什么要死?”
“不……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要杀苏门?”
凌很美国式地挑挑眉,摊开双手:“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哼一声:“凌,我一直以为你是不屑于虚伪的。”
“不不!”凌摇摇手:“我只是想让人以为--他死了。”
我呵呵笑起来:“那看来……苏门是被自己吓死了。”
“那就要问你了,乔伊司,我倒很想知道,戒指在你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凌曾经问我,如果你爱上一个人,最令你伤心的是什么。
是爱人的背叛吗?不是,爱人的背叛可以令人陷入疯狂,可最令人绝望的是,连这个背叛你的人都不在了
。如果你真心爱着一个人,即使他利用你瞒骗你,伤透你的心,你还是爱着他,你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他。
然后,如果他死了,这一切都没了。
凌的这个主意,更疯狂,仅仅是背叛只会令白鸦疯狂报复,伦敦的一桩桩恐怖事件就是血的证明。我们要
白鸦现身,只有要让苏门陷入危险中,白鸦如果在现场,他怎能不出手相救?
为了戏更逼真,总得有个好的配角。乔伊司不行,罗密欧不行,全伦敦的警察不行,他们都没有足够的动
机。
我说:“可是你有。”
凌疑惑地哦了一声:“是吗?”
你做事从来不需要动机。
“所以你找到了公主?”
凌点点头:“关键时刻,女性的生命力真令人钦佩。”
“我倒是希望苏门也有同样的生命力。”我说。
凌轻笑,说:“你很善良,乔伊司--否则我真的要怀疑,你才是白鸦的同伙。”
这倒是可以解释一切。
空寂中传来机械运作的声音,凌的目光穿透我的怀疑,直视后方:“岁月……终于开始流转。”
对,但不是在进行着,而是回忆,不负重负的回忆。
钟楼间从中世纪至今就未曾使用的大钟表居然开始发出沉闷的声音,它缓缓地转动开,磨碎岁月在它身上
流下的斑驳,绽开崭新的齿痕,以压倒一切的力量,涣发出新的生机。
凌的手中的烛光耗尽最后一滴泪,被吞噬掉最后的生机后倏然熄掉,此时大概是我的幻觉,居然看到对面
的凌,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光华一闪即逝。
我伸手去抓苏门,他已然不在。
我就地一个后翻,从我刚刚进的小门闪出去,还未曾站稳,面前的小木屋被辗过的钟表巨轮压得粉身碎骨
,我若是反应慢一步,此时怕已经粉身碎骨!
脚底的地面也晃落起来,随之木质的结构纷纷断裂向下塌陷下去,我只好不停地向后跳以免跌落,可是身
后可以容身的地方越来越少,这古老腐朽的木楼结构,就要随着那大钟的复活而全盘瓦解。
钟楼机械间里的光线很暗,阳光无法穿越外层表盘结构,可也足以使我辩清眼前,钟表大大小小的齿轮或
快或慢地运作着,咬磨的震撼声连四周的墙壁都摇摇欲坠!
我来时的木楼梯已不复存在,脚底下空空荡荡的只剩一片跌碎的废墟。身后传来咯咯呀呀的声响,我还来
不及回头望,头顶一只粗大的木柱从天顶折断重重向我压过来,耳边风声赫赫,我还不及躲来它就已经撞
上我的后背,心脏象被人用重捶猛然击了一下,脚底站立的地面也塌陷下去,我被这只巨大的木柱子压制
着直直向下跌去。
一瞬间身体悬空,失重令我受伤的胸腔憋闷,眼前天悬地转,一只手却突然拉住我的手臂.
凌站在大钟表第二层的结构上面,自下而下望着我,他的眼睛,为什么总能看透人最虚弱的内心?
我身上着力,将自己的手臂从他手中挣落,另一只手紧抓住旁边平台上的钢筋结构攀爬上第二层平台。
我爬起来还未曾站稳就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向他直飞过去,凌侧过脸,轻轻松松将小刀捏在小中,饶有兴
趣地把玩,“你都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我狠狠望他一眼,一只脚奋力踢向前方的地面,本就衰弱的木质结构在这骤然的力量下立刻凹下一个大坑
,随即凌所站立的位置也松散下来,这一层的木板也纷纷坠落下去。
他一屈腿跳上旁边的钢筋扶手,我还来得及在跌落在抓住底层的钢筋,攀在上面。
钟楼里只剩钢铁的空架子,所有可以容身的地面都化为碎片,我望向凌,他稳稳当当站在扶手上,位置太
模糊我根本看不清楚。
“看来我们只有飞出去了。”他象是望了望四周,纵身一跳,消匿在黑暗中,却毫无动静。
我吃力地抬起头向上望,钟表表盘的位置,模糊有个人影,我迅速沿着手下的钢筋向那个位置移动,大钟
表轰隆的巨响回荡在四壁,将我的脑袋震得发疼,象是被人用沙包在闷闷地殴打。
位置移动后我发现表盘上面坐着那个人居然是沉睡着的苏门,光线穿透表盘,指针在他身上划出诡异的痕
迹,他一动也不动。
这时候你不该是最愤怒的人吗?
岁月的齿轮总是这样规律非常地转动着,却转出我们命运中不规则的反叛,当我一次次想要将这轨道扳正
,却又一度度被冷酷的规则狠狠抛出!
谁才是最后的得主?
从我这里到苏门那里,无路可走,宽旷的空间只有古怪的齿轮在转动。
我把外罩脱下来,撕成两半成一个长条,两手各执一边套住一环正在运作的齿轮,把脚踩在它的齿轮间缝
中,它向上运转带动我上升,可很快它就会咬合进另一个环齿轮间,在此之间我要赶快松开来,跳上另一
环齿轮,如此循环,越是往上面齿轮越小,运作的速度越快,这种循环就必须加速,我很快精疲力尽,在
庞大的钟表结构里苟延残喘、耳眼晕花,这些齿轮在我眼前转呀转形成抽象派的画风,我稀里湖涂好几次
险些绞死在它的齿口下!
我再度望向苏门,他还毫无动静,自己的腿来不及收回,裤管已经被卷进侧旁一个运转过来的齿轮间,我
连忙抬脚奋力挣开,裤管被撕裂一大块,一个趔趄就要从极不稳定的立足点跌下去,我精神随之一阵紧张
,幸好眼明手快地抓住上方一个横过去的钢筋。
我攀着钢筋爬上去,苏门已经近在眼前。有了自然光的照射,我发现他嘴唇发嘴脸色青黑,要不了一时半
刻就会一命呜乎!
我的手还未来得及碰到他,身后一阵风声,凌从钟楼另一方向吊过的绳子上滑过来,突然就出现在我不设
防的身后,如果他愿意,此前一把就可以把我推下钟楼跌个粉碎!
促然发现他已经在身后,我毫不犹豫出拳向他击去,我从未与他如此近距离地对决过,看他那一脸不以为
然的神色,那种轻视简直令我热血沸腾!
我们站在狭窄的表盘旁边,脚底只有不足一尺长的地面,我一昧出招,凌只向一旁闪躲,正如他所说,我
现在根本伤不到他分毫,这种无力感令我颓丧万分,令我几欲疯狂,多少年来我追逐的就是这个人,然而
当他近在咫尺,我却连碰到他一根手指头都无能力为!
我气喘吁吁,象只忿恨的公牛,只知胡冲胡冲,俨然不知人家只是拿块红布与自己耍戏。凌在闪躲间倏然
出手推向我的左肩,“时间到了。”
我一愣,他已经垂下身子,去抱身边的苏门,我一脚踢过去想要阻止他,另一只脚却被他轻轻一拌,顿时
失去平衡向钟楼底部跌去,最后还可以望见凌抱着苏门,撞碎表盘向钟楼外面纵身跃去!
我的眼前一片昏黑,以为自己即将粉身碎骨,跌落在空中时腰间猛然一紧,将我胁部勒得剧痛,可以却阻
住我下落的去势。
我悬荡在半空中,一摸,腰间早已经被凌绑上绳子。
第三十五章 暗战
新婚之夜,本该风情绮旎,可睡在沃宁宫殿大床上的居然是我,大煞风景,最近的事情总显得那么荒唐可
笑。
罗密欧把我从伦敦警察局保出来。警察将公主逮捕,即使她是公主,犯了错也要受到惩罚。公主被捕后居
然供认,说是我指使她谋杀亲夫的!之前的确是我亲手把那枚戒指交给这对新人,当时全球有几亿双眼睛
在电视里看到我把戒指交给了她!观众们才不管这枚戒指究竟被谁动过手脚,他们津津乐道的是,名扬天
下的苏门将军后院失火,未婚妻与前男友偷情,在婚礼上合谋刺杀他!
罗密欧为了将我从警察局保出来费了极大周折,上上下下打通许多关节,他说了跟凌很象的一句话:“乔
伊司,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良心,我真想把你跟公主关在一起!”
我真的是个善良的好人?
这算哪门子新婚之夜,新郎生死未卜,连新娘也沦为阶下囚。沃宁宫殿上下,所有人都见鬼去了!
罗密欧在警察总局忙碌了一天,深夜时分才回到沃宁宫殿,他把大门一脚踹开,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温柔点,亲爱的,会吓着我的。”我道。
罗密欧鼻子都气歪了,转身打开房间的灯,看他衣冠不整的样子,头发乱得象一团草,倒似回来途中被打
劫。
“疯了!疯了!全都疯了!苏门、凌,还有你乔伊司这个混蛋!我不明白你们到底在想什么!”罗密欧在
原地团团转着,可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就象我也想不明白。
伦敦城的已是深夜,所有的人,快乐的、悲伤的、迷惑的人们,都该沉睡了,恶梦不应该带到明天去。
我的疑问不会比一头雾水的罗密欧少,可我想,公主应该是能够带给我些什么的。
公主进了监狱仍旧地位尊贵,她是个不可小觎的女子,苏门就小瞧了她,结果很快受到惩罚。我为何未曾
想到,霍特堡的新一代主人,怎会甘心成为别人手中摆弄的棋子?
她住在一个干净的单间,这次没有华丽的衣装来衬托,那张面庞显得格外清丽,我才注意到公主不过是个
十几岁的少女。未来在她面前本该一帆顺畅,她会成为这世上最有权势的少女,可是因为她爱错某人,一
再为人利用,她所能忍受的已经超过她的极限,这令她几近崩溃。她是怎样从白鸦的手中逃脱,又是怎样
落入凌的圈套中?
她已经不会任由自己遭人利用,所以她这次反击了,在任何人都没想到的时候还击,连凌都猝不及防。他
玩弄人心,终有一日被人心欺骗。
公主端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粗衣罗衫也掩不住她的风采,看到我后她绽起一抹动人的微笑,究竟谁能明
白,她这颠倒众生的笑里藏着多少辛酸无奈。
公主说:“你看我多傻。我本可以跟我最爱的人在上帝面前结合,共渡一生,可是我却亲手埋葬了这一切
。”
“你是公主,会容许自己欺骗自己?”
公主凄然一笑:“是啊,我也是这么对自己说的。可……凌劝我嫁给苏门的时候,我真的动摇过,我真的
以为,可能会得到一辈子的幸福。凌给了我两副戒指,他说,你选择吧,你可以决定,苏门他是生是死。
”
我心中冷笑,他蛊惑人心的本领,我领教过。
“结果你真让他大吃一惊哪。”我笑道。
“是哪,他怎会想到,女人绝决起来……”公主突然忍俊不禁地笑起来:“恐怕他从此都不敢小瞧女人了
吧!”
“我破坏了你们的计划吧。”公主问。
“嗯?”我苦笑:“根本没有什么计划,这只是个圈套,套中套,到最后根本不知道究竟套住了谁。”
“游戏好象还未结束呢!”公主突然站起身来,优美地在屋里走动一圈:“你知道嘛,我跟苏门在上帝面
前宣誓的时候,我真的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就象个真正的新娘,虽然我明知道这是个骗局……”
“骗局--究竟骗到谁了呢?”
“白鸦为什么没有出现呢?”公主疑惑地问,“我还指望他能够突然飞出来,抢走属于他的!”
“如果你是他,明知道天罗地网,还会傻呼呼来扑吗?”
“我们都不是白鸦,对苏门的心……我自愧不如他。即使前面是刀山火海,为了苏门他一定会来跳的!”
我不语。
公主摇头叹叹气:“只可惜……苏门本就是刀山火海。等我从梦中醒来才看到,白鸦真是……可怜。”
白鸦可不可怜我不知道,这世间可怜人太多,可怜之人也必有可恨之处。最无辜的可怜人,就是罗密欧了
。
他插手这件事情的目的极其单纯,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抓到真正的恐怖份子,至今为止所有人都变成了恐
怖份子,弄得他不知道该去抓谁。他每天呆坐着,动用全部的智慧想把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分晰清楚,却
搞得自己越来越糊涂。
罗密欧有地方想不通,就会抬起头迷茫地望向我,可我只能摆摆手,什么也帮不了他。不是我想不通,是
我没办法用语言将这一切组织起来向他解释。
最荒谬的事情,最后居然是凌带走了苏门,他跌破所有人的眼镜。所有人都盼着婚礼当天白鸦来上演抢夺
新郎的一幕,结果却是凌出其不意地带着苏门飞遁,他在钟楼的一跃之后,神奇地从守卫森严的伦敦城消
失了,天空间甚至都没有留下他飞翔的痕迹。
事情变得多么混乱荒廖,现在凌倒是成为威胁苏门安全的人,而我们在等候的,居然是白鸦出现把苏门救
出来!
“凌心里究竟在打什么主意?”罗密欧问。
我该说什么呢?他才是跟这件事情毫无瓜葛的人,可这一切一切,却全在他盘点之内。我曾经说过,凌在
任何时候都不会让自己成为主角,可从头至尾,事情都带着他的风格在被推动着,被他穿针引线地带领着
!
我现今所知的一切,由他为主线联起来,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如果如果,他早就知道这一切--这个男
人,他的神机妙算让人齿寒。
可他的目的让人摸不着头绪,也许,这个人做事真的从来不需要理由。
当苏门被白鸦威胁着的时候,他那远在以色列的老父亲不焦不躁,他认为儿子有足够的能够应付,可当他
得知苏门被凌带走后,怒发冲冠。他来到伦敦后,不由分说,将每个人臭骂一通,考虑到一名失去儿子的
父亲的心情,也慑于他的气势,没人反驳他的话,直到老将军精疲力尽地倒在椅子上,惶惶然道:“苏门
终于玩出火来。”
老将军对凌的评价就是:“他是个肆无忌惮的人。”苏门有这样一个朋友,常常让这久经沙场的老将军也
感到恐惧,可他总不能对儿子说这是因为他害怕。
我们期望这个长者出现能够为我们带来一线曙光,可老将军说,战场上从未出现过凌这样的敌人。
或者说,凌究竟是朋友还是敌人,谁也弄不清。
罗密欧的解释非常有建设性,他说,这个凌,太会偷懒啦。他带着苏门一走了之,把剩下的麻烦事都推到
我们这里来!
过一会他觉得这解释太过可笑,沉下声音道:“如果我们真的能够找到白鸦,也许很快凌真的就会带着苏
门出现。”
这几天他的所有话都带着“也许”,狂妄的罗密欧已经快要精神衰弱。我看他的样子真有些不忍,他的面
前每天放着堆积如山的资料,他努力想要从中找出线索来,可是看不到一半就头疼得嗷嗷惨叫,甚至他开
始后悔,说自己当初应该听爸爸的话去当牙医,与此相比他宁可面对满口蛀牙!
与此同时,对普通民众来说,伦敦内外都是一片平静,多天以来的阴云密布终于雨过天晴,大街小巷恢复
以往的热闹,这个季节是伦敦的旅游旺节,从世界各地来的游人把英伦装点得五彩缤纷。
我对罗密欧说:“出去走走吧,说不定可以碰到白鸦呢。”
罗密欧没好气地白我一眼,还是从文案中抬起头来,收拾一下仪容,跟我闲逛去了。我们走遍康登区街道
两边别有个性的小店铺,这里是全伦敦最“酷”的地方。罗密欧说,他来过几百趟伦敦,却从未象今天这
样认真地看这个城市。最后,罗密欧不无怅然地说,我们这种人,活着到底图个什么呀。
罗密欧说完这句话,就一头倒在吧台上,今天他的酒喝得太多,完全丧失他作为一名中情局特工的原则。
不管伦敦这个城市怎么样,我反正要离开它了。
第三十六章 白鸦的羽毛
我把这些日子以来所有恐怖事件的资料都翻看过很多遍,这些看似毫无关联只是疯狂的恐怖事件,都由细
微不可见的暗线串联起来。
我很无意地向罗密欧提起:“你说,白鸦有没有可能就躲在军中?”
“什么?”
“我是说,英国皇家海军。”我指指一份材料:“苏门婚礼当天的热气球事件,当时不是皇家海军方面声
称,是他们送来的礼物吗?”
罗密欧呵呵两下,道:“是呀,幸好它们不是从华盛顿飘过来的!否则真的跟英国人解释不清!”
“如果白鸦就在英国军方,他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军官,甚至只是一个士兵!有谁会怀疑他呢?”
罗密欧夸张地哈一声后说:“乔伊司,你可知道英国皇家海军有多少名士兵?单是驻守在英吉利海峡的几
个舰队就有过万人!难道你要我们一个个去调查?”
“所以说,白鸦隐藏在这里,是最安全的,最危险,但最安全。”
“你这么说,他有可能藏在任何国家的军方,受庞大的国家机构保护,我们的任何调查工作都会阻碍重重
!”
我笑笑:“说难,很难,说容易,其实也很容易。”
罗密欧挑挑眉。
“任何人他可以隐藏起自己的身份,他可以改变相貌,伪装身份,甚至连指纹都可以改变!可是唯有一点
,他永远改变不了!”
“DNA!”
对,我们只需要,白鸦的一根羽毛。
事态还是没有发展,老将军说,摩萨德不比中情局,白鸦在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资料。他是最高长官,
身份绝对机密,摩萨德里连他的一张照片也没有。
罗密欧听到后摇头晃脑地叹气,说,看,同样是间谍,人家享受的是什么待遇。
我的笑意很深,可是罗密欧看不出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白鸦虽然没有在世间留下任何线索,可是有一
个人,他曾经服务于中情局,他跟白鸦拥有几乎一模一样的DNA!
罗密欧对我的计划一无所知,否则他定会怀疑,为什么我要去中央情报局,偷一个已经死去探员的DNA图
样!
美国中央情报局的总部位置,我无法确切告诉你,那是个太平凡的地方,也许你曾经无数次从那里经过,
那么,你曾经如此靠近这座人类史上最了不起的秘密机构。
一道特别建造的出入口,如果不细心,它就会从你视线中轻易略过,这座伟大的迷宫就这般擦身而过。这
样也好,那高大的铁丝网,密密麻麻的隔离墩,无处不在的移动探测仪,纵使你有飞天的本领也别想接近
它分毫。
所有突击队员全天警戒,他们身着黑色准军事制服,头戴特制的头盔,手持各类武器,随时准备给你迎头
痛击,他们被称为“黑衣人”。
我忘了说,你根本没机会看到这一切,因为你还未靠近边界,武装警察已经礼貌地离你请开,他会没收你
的相机、笔记薄、甚至是素描册,并且警告你如果下一次再出现,就将会被列入怀疑范围,接受至少三个
星期的调查。
我本也没机会见到这一切,当我从荷底里斯那座可怕的基地逃出来后,真不想跟中情局再有任何牵扯,然
而出于共同的目的,我跟罗密欧不得不携手合作。
罗密欧很少有不设防的时候,但当他被毫无头绪的案件折磨得焦头烂额,再坚强的人也会衰弱,他在伦敦
一间地下酒吧被我灌得烂醉如泥。我把他拖入洗手间,一番搜寻后,拿到所有我想要的东西后,把他藏在
马桶座旁边,他大概两个小时后就会清醒。
我到伦敦城肮脏的贫民区去找一名伪造证件的名家,他是孟加拉人,干这一行已经有二十多年历史,成就
举世公认。从最初的胶水糊照片,到今天,他已经能够利用先进的电子仪器,来伪照各机构都能够通用的
证件和磁性卡片,几乎可以乱真。当然,只是几乎,如果我真的拿着这些假证件去通过中情局的一道道关
卡,无异于找死。可是如果只是蒙混已经稀里湖涂的罗密欧,再容易不过。
时间虽然紧迫,可罗密欧钱包里的钱足够让他喜笑颜开,一小时不到的时间我就拿到了罗密欧身上的全套
证件,我捧着两份一模一样的证件,问:“现在告诉我,哪一份是真的?”
对方只是笑笑:“相信我,他们都是真的。”
我没功夫跟他幽默,转身就走,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酒吧,罗密欧已经不在洗手间,我吓了一身冷汗,连忙
四处寻找,吧台上坐着一个形象邋塌的醉汉,冲酒保大喊:“再来一杯!”
我走过去把那份刚从流水线上下来、还是温热的证件放进他口袋里。第二天,我参加一个旅游团到加勒比
海散心,罗密欧忌妒地看着我,说如果他不是没失业,真想跟我一起去。我嘿嘿笑着,怕的就是你跟我一
起去,同一个情报局,怎么能同时出现两个罗密欧?
茱丽叶会无从选择的。
有了罗密欧的全套身份证明,我不管以任何形象出现,都可以畅通无阻地通过中情局的大门直达中心,在
情报网里,脸这个标志是最不可靠的。
一路上我尽量避开别人,尽管情报局内部成员之间很注重隐私,突然出现一张陌生面孔还是会引人注目的
,可如果我让罗密欧的脸出现,以他的性格,在这里必然人缘极好,到时候怕是漏馅得更快。
一路上还算畅通,比起荷底里斯那幢变态的大厦,这里更象一间普通的金融公司,只是流动的东西却比金
钱贵重得多。对这里一无所知,盲目乱闯只会闯祸,所以我找到一个秘书模样的小姐,言称要她马上找来
一份嫌疑犯的资料给我。
就是这句话坏了事,那位小姐看向我的目光立刻变得深邃而怀疑,她盯着我的脸半天,我以为她马上就要
叫人来抓我,谁知她却冒出一句:“你是纽约来的吧?”
我吓出一身冷汗,听完她的话我登时呆住,只能机械地回答:“啊……是。”
小姐极有风情地一笑:“我也是。”
我的这位“同乡”很配合地把我带到档案库前,却立着不动,我等待了半天,直到她又疑惑地望着我,我
才拿手中的磁卡从识别器刷过,识别器滴一声响,门却并不开启,我将手指向旁边的指纹识别器按下,当
然,十指上已经全部粘贴上跟罗密欧一样的指膜。PASS,大门开了,识别器非常乖巧地发出一声问候:“
欢迎罗密欧长官。”
秘书小姐卟哧一声笑出来,这个罗密欧,干什么起这鬼名字。
我惊异于中央情报局档案库之浩如烟海,从19世纪建立情报局至今,所有的档案都有条有理地分柜摆放着
,幸好近代有了电脑输入,档案工作终于变得苗条起来。
秘书小姐帮我调出我说的嫌疑犯的档案,她说,在华盛顿没有人用“嫌疑犯”这个名词,只有纽约佬会那
么俗。
不过我绝非因为这句话而打晕她的。
中央情报局内部人员的资料档案存放在另外一间档案室,从基础档案房穿过去后,有一个稍低于地面的小
楼梯,从那里走下去,通过识别,计算机会告诉你:现在你将进入CIA最机密的部门,从现在开始,你的
每一个行动将被监控,请注意举止。
我不得不控制自己的举止象一个温文尔雅的绅士,尽量减小动作的幅度,在调动档案的计算机面前装出一
副专注的样子。十分钟后我离开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大门自动打开,计算机还说:祝您旅途愉快。
美国真是幽默的民族。
我已经拿到阿寻加入中央情报局时的基础资料,虽然有关他的记录随着地位的提升越来越稀少,近几年来
更是连一个字也没有,可是刚刚进入情报局时,他的DNA图样居然还在。
虽然完成这一步,但我还不能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将阿寻跟白鸦两个人联想在一起,可一旦调查开始,
这份DNA报告会公开,很难保证阿寻的身份没有泄漏的可能,虽然在中情局里“阿廷”是个已死之人,可
只要有一个人怀疑,他就会有危险,我必须清除一切可能会对他造成威胁的一切!
中情局为了控制手下的探员,不管他们的职位晋升到何种级别,不管他们被调到哪个部门,他们加入时的
基础档案都还存留着,以防万一。这真是可怕,如果阿寻没“死”,不管他逃到天涯海角,恐怕也会被找
到。
我没有从大门走出去,而是从内部将它拉上,这时候,我来时安置在磁卡识别器上面的自动刷卡机开始工
作,说是自动刷卡,就是一个简易的上下推动装置,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在一个固定的范围内上下移动一
下,带动那上面的磁卡刷过识别器,证明我这个人离开了档案室。
这时候档案室中的电子仪器就会断电不再工作,屋里灯光自动熄灭,陷入一片黑暗中。可有一点很狡猾的
地方,就是监视器实际还在工作,在黑暗中它还是会准备地捕捉风吹草动。
我禀气凝神,沿着墙角慢慢向一台监视器接近,摸索出藏在腰带间的器械,小心地拆开监视器,把一套信
号终端仪通过电线接到它的内芯上。不能使用照明,一片黑暗中要做到这些对我来说真的很难,幸好没把
线头接错。
我回到大门的时候时间刚刚好,外面的刷卡器再一次工作,大门打开,还是那句警告,这时候我走出去将
放在门上的磁卡取下,再从大门走过监视器下,回到我刚刚工作的地方,拿起我遗漏在桌子上的一只打火
机。再坐下来,重新搜索资料,这时候我的动作要比刚刚还要规律机械,至少五分钟的时间,我必须一动
不动地坐着,紧盯屏幕,保持一个姿势,连挠痒也不敢,只偶尔点一下鼠标,偶尔若有所思地点头。
第十一分钟的时候我一窜而起,几乎想原地翻几个跟头!我接在监视器上面的信号终端仪已经将录影锁定
在我坐在桌前工作这五分钟内,而我进入房间前五分钟的信号本来先被记录,后来则被取代。
我开始真正的工作,在档案室内抽调出阿寻的资料,将之硬性删除,可只有“阿廷”一份资料被删除一定
会引起怀疑,所以我还在档案室内每台机器里面抽出数十份档案,统统删除掉。
做完这些后我头也不回地离开,档案室在此之前已经响起警报,大门也欲合上,我连忙把手下的滑椅推过
去卡在门上,从门缝夹缝中挤过去,在基础档案室,我向大门的反方向跑去。情报局内部有严格的身份验
证,我这个“罗密欧”已经被全局列入黑名单,自然不可能从门口堂而皇之走出去。
我只有从它的紧急通道逃出,幸好这里不需要身份验证--试问如果情报局真的发生大火,这些探员是否
还有心情通过这一道道的识别,没烧死之前恐怕已经急死。
紧急通道外面就是长廊,连接楼梯到一楼,我相信这里已经在四处搜寻可疑人员,我的身份经不起盘查,
这条路行不通。
档案库建在八楼,不高也不低,长廊的一端就是窗户,跳下去就是大路,不过在那之前还要留得命在,我
毕竟还是血肉之躯。
我从窗口爬出去,攀着钢筋架构的大厦,一直朝上,中央情报局为免别人从远处窥视,规定工作期间所有
窗户都要关闭,窗帘拉上,倒免了我攀爬过程中被里面当作蜘蛛人。
中情局的天台跟这世界上所有的天台一样,为了免得有直升机路过时怀疑,甚至还在这里摆放了许多伪装
的箱子,上面有某科技控股公司的标志。可笑的是这个大厦里居然真的存在这个公司,只不过它设立在大
厦的东侧,每天朝九晚五象天底下所有公司的运作一样,如果没有哪架不长眼的飞机再从这大厦中央横插
过去,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距离顶级机密曾经一墙之隔那么多年。
第三十七章 万胞胎
从科技公司走出来自然比通过中央情报局的层层封锁容易得多,下午的时候我赶回加勒比海,向导游小组
解释我身体不适在家里躺了一整天,英伦的罗密欧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美国的中情局,不会有人来问我。
我没办法向罗密欧解释我是怎么拿到“白鸦”的DNA的,他用万分怀疑的目光将我打量再打量,出口的话
差点教我喷血:“乔伊司,如果你不是乔伊司,我还以为你是色诱白鸦才……这图样的来源,是血液?唾
液?毛发?还是……”
我把文件摔在他下流表情的脸上,如果不是因为要调查英国皇家军队万名士兵这么浩大的工程根本没有办
法隐瞒着进行,必须通过他的权位他的帮助,我也不用应付他的怀疑与盘问。
幸好罗密欧已是头顶冒烟,正盼着雨露甘霖,根本没功夫来怀疑我,他欢天喜地拿着图样去与英国军方交
涉去了。
这场大检查通过正式的官方途迳,正好依附于一年一次的正式体检,不会有人怀疑我们的企图,如果白鸦
藏在军中,他就必须接受检查!假如他有意避开,那么,英国皇家军队有严格的成员管制,少了任何一人
的资料,都会被我们列入怀疑名单!换言之,只要白鸦在军中,一定会被我们挖出来!
我们先从皇家海军查起,他们的血液样本经过几天的收集,被放置在伦敦圣母医院中接受总的检验,想要
得出结果还要等候一些时日,虽然我们可以通过特殊途迳提前拿到结果,可就怕这时候一点点小的动作都
会引起怀疑,毕竟我们不知道白鸦在那里,更不知道他的爪牙伸入到了哪里!
经过漫长的等候后,我跟罗密欧都迫不急待地想知道结果,这次不是没有收获,而是收获得太多!简直令
人目不暇接。
经过检查得出的数据送到了罗密欧的办公桌上,他看后一蹦三尺高,冲那个送资料来的人破口大骂:“大
粪!大粪!全都是大粪!难道这群见鬼的英国人都是一个娘肚子里下出来的猪仔吗?”
真是让人笑掉大牙,英国皇家海军中收集出来的第一批25000名士兵,他们的DNA检验结果,全都跟阿寻
DNA的图样相符!看来阿寻不仅拥有白鸦这么一个同卵的胞兄!
这个结果令所有人哭笑不得。这些人当然不可能是一个妈妈生出来的,当这些士兵的血液样本还在伦敦总
医院接受化验的时候,已经有人在已经登录完数据的电脑系统里做了手脚,致使所有的化验都得出一个数
据!给了我们今天这个结果。
罗密欧整个人已经晕倒在办公桌上,我只好笑着安慰他:“现在不更好,我们不用再查,就证明白鸦躲在
这里!而且他就在这25000人中!”
罗密欧无奈之极地说:“你还真乐观!这有什么用呢?我们还是找不到他--不知道他在哪儿的时候找不
到他,没想到,知道他在哪儿了,还是找不到他!”
这下才真是一筹莫展,我也无计可施,只好跟罗密欧一起每天坐吃等死,他有一次颓丧地说:“没想到这
世上居然还有我无能为力的事情!”
我笑笑,不久之前,我也这样以为。
更没想到的是,转机居然是一份破报纸带来的。
因为职业的关系,我和罗密欧对媒体都有一种深深的厌恶,从来不看电视跟报刊。一天罗密欧想吃中华街
的烤鸭,那家店居然把烤鸭用一份报纸胡乱一包就送了过来,正触到罗密欧这个炮筒,把送外卖的大骂一
顿后轰了出去,烤鸭也扔在垃圾筒里。
罗密欧的办公小组里有一名正在学习中文的成员,他瞥见扔在垃圾箱里的《中华商报》,就撕下来随便看
看,随后他就象后面有狗在追一样冲进罗密欧的办公室。
罗密欧正要用炮把他崩出去,可他嘴里大喊:“我找到了!我找到以色列将军啦!”
凌这个人,古怪到没头没脑,他的行为不是让人跌掉眼镜,是干脆把我们的眼珠子都跌出来。
这个时候,他象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所有人眼中,已经比白鸦危险系数更高地成为众矢之的,他一出现就
会有万箭穿心的下场,这个时候他还有心思办什么生日舞会!
地点是在葡萄牙海域,靠近摩洛哥,他向葡国政府购买了一座小岛,因为那座小岛四周长满红珊瑚,他给
小岛起了个名,叫“红珍珠”。
正如老将军所言,这完全是一个胆大妄为到让人瞠目结舌的人!
我们本来对这场闹剧不予理会,可这既然是场生日舞会,定然要有寿星跟嘉宾才是,凌声称:欢迎他的所
有“朋友”都来参加,陪伴苏门将军渡过他的20岁生日。
这份启示登在全球各大报纸上,就算是穴居人也能看到,以凌跟苏门两人在全世界的影响力,界时到场的
人数恐怕会把这可怜的小岛压得塌掉半边。
不管别的什么人参加不参加,白鸦是一定会去的,上次婚礼上他没有现身,如果这次他还不出现,那我们
只有当他死了。
这对我们真是一个好机会。在英国皇家海军内部有统一严格的编制,人员的外出都要经过审批,记录在案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任何人稍有异动就我们便可以展开调查。白鸦如果要从这里离开去参加那场生日舞
会,我们就可以清楚地找到他!
可我们的高兴没维持多久,英国皇家海军就传来消息,三天内有二百七十六名士兵请假外出,他们请假的
理由无一例外是要去参加这生日舞会!
我当时就晕了,罗密欧说:“怎么也没想到报名的人会有那么多,而且,他们居然全都声称是凌的朋友!
”
我苦笑,这个凌原来这么平易近人!
舞会还有一天就举行,我们没时间对这276人进行审查,只好全部同意他们的外出理由。罗密欧把参加的
海员全数统一起来,安排在一艘船上。同时我也被他以皇家海军的身份编制在其中,成为第277个人!在
通向直布罗陀海峡途中的几个小时,我的任务就是找出他们276个人中,究竟谁是白鸦!
他就藏在这某一个人的躯壳里!
一想到这里,我就不由自主地紧张,船上每个人都形迹可疑的样子。
这两百多人,若是一个个试探下来恐怕下个世纪才能知道谁是白鸦,而我只有几个小时。水兵们在主船舱
里饮酒狂欢大呼小叫,没有人例外,看他们的样子都不象白鸦。
船舱里的酒气醺得头晕,甲板上的海风又吹得头疼,海面风平浪静,我居然晕起船来。晃晃悠悠回到船舱
单间中,一头跌在床上,罗密欧,这次怕要辜负你的期望,前功尽弃了。
我在船舱中不知睡了多久,直到有人在外面擂门擂得象在开大炮,我不得从床上滚下来去开门,来人是船
上的服务人员,他见我趴在地上,吓坏了,赶忙把我扶起来放到床上,说:“先生你怎么了?”
我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他将盘中端的一杯清水递到我嘴巴边,我摇摇头,他将水放下,这时候船舱
外走进来另一个人,他对我床边的人使使眼色,待我眯着眼睛想看清楚那眼色的意喻时,身边那人已经抽
出我脖子下面的枕头用力向我脸上盖过来!
我伸手去挡,无奈这时全身上下一丝力气也没有,我用力挣扎,能够呼吸到的空气却越来越少。
意识丧失前的一瞬间我猛力一个翻身,手终于够到藏在后腰的一把小刀,我用尽力气向面前那人扎去,不
知道扎到什么位置,只听见他一声惊愕的惨叫,手下果然松了力气。
我将枕头扔开,滚落下床,原来刚才正刺中那人的腹部,他血流如注倒在一边,却还想来抓住我,我踢开
他的手,转身朝舱外爬去,刚刚露出头,就被站在那里的人自上而下踩住脑袋压在地上。
他冷哼一声:“都这样还有力气逃?”
他从背后用绳子拴住我的手跟脚,跟随之而来的几个人,扛起我走到甲板上。
“把他扔进海里去。”带头的那男人命令道。
我迷茫地转过头去望向他,他嘲弄地回我个笑:“不用问我为什么,因为有人想你死。”
我的仇家多不胜数,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居然在我聚精会神关注眼前事件的时候已经悄然隐藏在我的身上
,施以致命一击!
他们用绳子缠紧我的四肢,抬着丢进大海里,我只来得及看这蔚蓝色一眼,整个人就重磅炸弹似地丢进海
里,巨大的泡沫升起让我的视线越来越迷糊,四肢被团成一团,挣扎不得只能任由自己越沉越深,我不断
吐着泡沫,胸膛的压抑感让我的意识渐渐迷失,沉到看不到光的地方……
有人在后面提了我一下,脖子上的绳子突然勒紧,我憋不住气,狠狠喝了一大口水,肺部被鱼雷击中似的
爆炸开来,我登时失去意识。
再醒来,面前却坐着我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罗密欧冷眼看我,一字一句地说:“凌没说谎,你果然是白鸦的人。”
丧失掉的意识倏的全部回到脑海。
罗密欧既然可以安排我进入这两百多人中,自然也可以安排更多别的人。这些人上船的目的跟我一样是找
到白鸦,不同的是,他们收到罗密欧的指令,逼不得已时可以使用非常手段。
罗密欧始终怀疑我跟白鸦的关系,他决定试一试,用我的生命做筹码。
我对这场旅程,可以说是没有防备的,可能我太习惯罗密欧直来直去的个性,没想到他也会拐弯抹角引蛇
出洞。罗密欧分派几个人来攻击我,可他知道单是这几个人根本耐不了我如何,只好在我上船之前就对我
下药,我当时根本不可能想象到罗密欧会害我,起码不应该是现在。我跟他还是交易伙伴,在我还有利用
价值的时候他不会轻易放弃,谁会想到,他是这样让我体现利用价值的!
罗密欧派来的人将我扔下海里就回了船舱,装作没事儿的样子,实际都在紧张地注视海面的动静,时间很
紧迫,我在水底的生命顶多维持几分钟,如果这几分钟还不能引得白鸦出现救我,就失去所有机会,说不
定我也已经在水底断了气!
他们想得太天真,白鸦是不会自投罗网的,何况是为了我这无关紧要的人!在这世界上,恐怕只有一个人
肯为我冒生命危险。
可是,他太傻太傻了。
第三十八章 网
白鸦终于出现,他不介意沾湿羽毛,不介意暴露自己,毅然跳下水面将我救了出来!我被平摊到甲板上时
已经失去神智,但当我终于可以呼吸到空气时,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张开眼,看清楚那个救我的人!
那是张太平凡的脸,可他的声音,我怎么也不会忘记!
阿寻说:“还好你没事。”
我根本不及倾诉这些日子以来的思念,就看见有人举着一支棍子向阿寻背后悄悄地靠近,我张大嘴却发不
出声音来提醒阿寻,只能愤愤地瞪着他,也许阿寻真的在我的眼睛里看到了敌人,他一个翻滚侧到一旁去
,抽出匕首挡在面前作出防卫的姿态。
甲板上这时已经聚集很多人,团团围着阿寻,这茫茫大海间,他根本无处可逃,身份暴露就意味着灭亡。
阿寻一旦被罗密欧抓住,不论他被认为是阿廷还是白鸦,都只会令他的境地更加悲惨。
我努力想撑起自己的身体,却分毫移动不了,真是没用,阿寻在我眼前陷入危机,孤立无援,自己却连帮
他一把的能力也没有,只有让他陷入更危险的境地,平添更多的威胁。
平生第一次,我恨不得自己赶紧死。
我深呼吸几口气,用最大的毅力将自己从地上支撑起来,罗密欧讶异地看着我,继而讽刺地笑:“乔伊司
,我很佩服你,可你认为自己现在能做什么?”
“我能做的,比你这个笨蛋多。”
罗密欧哦了一声,不以为然。
我伸出颤抖的手指着阿寻:“你以为他是白鸦?”
罗密欧不语。
“笨蛋!白鸦是何许人也?犯得着冒险来救我?”
“他即使不是白鸦,至少也是跟白鸦有关系的人。有了他,还愁找不到白鸦?”
“你放了他,我就把白鸦交给你。”我说。
阿寻向我望过来,不过他戴着厚厚的面具,连眼睛里都没有真实的感情透露出来。
“什么?”罗密欧不解,继而大笑:“你要是知道白鸦在哪,还会拖到今天?”
我冷笑数声:“罗密欧,你了解我,对自己没好处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你在骗我吧!”罗密欧始终不肯相信,“你们……都太会演戏了!这次我可不想再上当。”
“由得你信不信,这个人……什么也不能带给你。”
“可他对你又有什么好处?”罗密欧疑惑地我,再度看看阿寻,还是瞧不出端倪。
“这与你无关!”我狠狠道,“你不信的话,我让你看看好了!”说着我一点点向阿寻迈去,阿寻完全不
了解我想做什么,姿势甚至还有些戒备,直到我伸出手放在他握刀的手上,轻轻说:“走了,就别再回来
。”
阿寻,你明白我的意思,你好不容易,几乎用生命当作代价才挣脱命运的牢笼可以纵翅飞翔,你本可以比
雄鹰还自由,为什么还要用张虚无的网再来束缚自己?
不管那些网住我们的是什么,放手吧!
我缓缓地执住阿寻的手,同样冰凉的指尖,那跟白鸦的不同,那种冰凉,沁入心尖,却可以让人的肺腑为
之沸腾!
白鸦,我想我终于明白,你所说的网是什么。
只为一瞬间的沸腾,就可以倾注全部生命。
阿寻惊讶地看向自己握刀的手,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那把刀,是我自己将它插入胸膛。
我从来不知道,当刀尖一点点入侵肌体的时候,会是这种清凉透彻的感觉,清凉到心底,清凉到生命中最
寒冷的孤寂中去。
阿寻全然惊愕了,不防我这时候猛得推他一把,他撞在船沿上,重心不稳,直直跌入海中。
我转过身,拔下胸前的刀,恶狠狠地望向不远处追过来的罗密欧,直直向他扑过去,罗密欧以为我要袭击
他,连忙伸手来制住我的胳膊,可我这时候的力气大得吓人,上前去死死地缠住他的脖子,将匕首架在他
胸前,冲那些船员喊:“谁也不许下水!把船全力向前开!快!”
罗密欧拍着我的伤口,毫不在意透过简单包扎的纱布沾得满手鲜血,他哈哈大笑:“刀尖差半公分就插入
心脏,乔伊司,看来你还是不舍得死呀!”
我将脸别过一旁。船已经靠近直布罗陀海峡,很快我们就到达目的地。阿寻落水的地方离海岸不远,他应
该可以游到岸边的。
“你在想什么?”罗密欧好奇地把脸凑过来:“想你可以为他去死那个人?真令人好奇哪,乔伊司有一天
居然也会疯狂起来!你是世界上最会做生意的人!这回可真是血本无归哪!”
胸口没由来疼起来,我痛苦地皱起眉头,罗密欧却还在打趣我:“忍着点吧!你下刀的时候那么利落,怎
么没想到会痛呢?”
对啊,早知会痛,我当初何必义无反顾?
是什么,会让人突然就会失去理智?
凌知道我会来,哪知道我是被几个抬下来的,他挑挑眉毛,说:“你可真是出人意料。”
能得到他料事如神后的这句话,是多大的殊荣。
凌知道罗密欧没有在路上捉到白鸦后,并不吃惊,他自信非常地说:“没关系,我们有得是时间,可他却
没有。”
凌说着转头看了我一眼,仿佛看尽我流失的岁月光华,他就象钟楼那只大钟,古怪沉闷,却可以辗碎一切
!
凌说得没错,我的确没有时间,伤口止血以后,我就从床上爬下来,走路小心不牵动伤口。我打开房门的
时候,凌早已等在那里,他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不肯老实休息。
凌把手中的礼服递给我,问:“需不需要我帮你?”
我摇摇头,回到房间关上门。
将这件礼服里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我才穿上,缓缓地移动出客房,还来得及参加凌的开
幕式。
红珍珠岛此时正是已经陷入夜幕之中,盛夏的晚风袭人,凌在岛上一片较空旷的地区设下一个半球体的大
会场,所有到会的宾客,都穿着最舒适休闲的服装,我数了数,跟我一样穿西服打领结的,就只有三个人
。
我的礼服下面装着追踪仪跟呼叫器,凌说:“答应我,让我知道你在哪里。”
我冷笑一声,怎么,你还要保护我不成?
要知道,今天到会的人,可不仅是他的“朋友”那么简单,无数的冷箭、热弹,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都会
毫不留情地射向他!
这场生日舞会虽然是以凌的名义举行的,可是众宾客都入场了,他还滞留在苏门身边。
苏门的表情木然,倒象是这场舞会本与他无关。苏门是个骄傲张扬的人,喜怒哀乐都在脸上,第一次,我
居然猜不透这位将军的心思。还是他跟凌呆在一起的几天,也学会了他那不形于色的本领?
苏门问我:“白鸦会来吗?”
我摇摇头,刚才出去观察一圈,这场生日舞会到场的宾客之多、品流之杂简直令我瞠目结舌!凌的“朋友
”,果真是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最可笑的是,我居然在岛上碰到国际刑警时的老同事,他也穿着西服,一
片热带风情的人群中醒目非常。
这场碰面令我们彼此都很吃惊,转念一想,也对,凌的舞会,也许可以碰到一些常年都不会露面的匪徒也
说不定。
用我前同事的话说,象个失败的水果拼盘,到处乱糟糟的,简直令人哭笑不得。我相信即使是白鸦来到这
里,四下一望,也会有手足无措的感觉吧。
白鸦如果会来的话,那阿寻呢?他会来吗?
我的心情矛盾非常,一方面盼着他来,一方面又不想他再来涉险。既然已经逼得他离开,为什么现在非要
粘粘腻腻的?
罗密欧摸不透我在想什么,他接过我手中差点摔碎的酒杯,说:“乔伊司,你跟以前不一样了,真的。”
我抬头向四下望望,黑压压的天,黑压压的人头,没有衣香鬓影温文尔雅,在这里的,是世界上最凶残、
最无法无天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在这一片混乱中,就看谁的眼神最锐利,就可以成为最后的赢家!
某位伟大的预谋家曾经说过,循规蹈矩固然可以沉稳迈步,然而最后崛起的,往往就是一些不按常理出牌
的人!
第三十九章 翻云覆雨
凌说,苏门我本想为你的20岁好好庆祝的,可是现在--
这个时候,谁能够翻云覆雨?
唯有天公不作美。
所谓的舞会还未正式开场,红珍珠岛的上空就乌云盖顶,压得越来越低,孤岛上的狂风肆无忌惮,把站在
上面的人吹得东倒西歪,桌椅杯碟象长了翅膀的鸟,在风的招展中不受控制地被扯上天空。
这种情况下没人站得稳,一个个趴在地上缓缓地移回客房小屋里。那些小屋建在岛上的棕榈树林中,有一
半深深插在地面里,面对狂风也无畏。
凌埋怨地看向天,叹口气说:“我本以为一切会在今晚结束的。”
“现在看来,连那只白鸦恐怕也会被风卷走。”罗密欧嘻笑道,他现在该是最轻松的人,虽然狂风大作动
弹不得,可也意味着他的工作可以稍缓一缓,他太需要休息。
狂风卷过红珍珠岛,凌晨时分平息下来,天色还是灰沉,我们走出小屋四下一望,美丽的棕榈林一片狼籍
的景象。
凌踩着断枝走过去,不无惋叹地说:“可惜,我种了好多年才长那么高呢。”
红珍珠岛上真比蒙犸象群踏过还要平整,一望,就可以看到对面的海边,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从沙滩上奔
跑过来,气喘如牛,领头的那人说:“完了!我们的船被狂风吹跑啦,我们怎么回去?”
凌说:“没关系,红珍珠上面船多得是。”
那群人中却走出罗密欧来,他脸色非常难看,说:“恐怕这时候都没了,昨天晚上有人趁狂风大作的时候
,用炸弹把我们的船全都弄沉了。”
凌“啊”了一声,却什么也没说。
“看来白鸦已经来了!”
凌轻笑声:“他从来都在。”
说着向我望来,可是视线并不在身上,象是透过我,就可以望穿白鸦所有阴谋诡计似的。
也许凌真的没错,我与白鸦,虽仅仅是泛泛之交,可是我们却通过阿寻这根扯不断理还乱的暗线,无可避
免地牵扯到一起,绑做一团,我们的命运神奇地附合在一起。
我没想到阿寻会回来找我,虽然我无数次期待这个结果,当他出现的时候,我却只想赶走他。
为什么我们每一次的相聚总是匆匆,为什么每次一面对他,我不是说不出话来,就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阿寻浑身都湿透了,象是刚刚从海里爬出来,又象是经过一夜台风暴雨的洗礼,他疲惫不堪,身上布满伤
痕。
我赶紧用被子把他裹紧,端来热水,可是他都拒绝了,他有近乎哀求的目光对我说:“我知道你不愿意看
到我,可我这次来,只有一个请求。”
“如果你要我帮白鸦,那就不用说了。”我的语气本不想那么冰冷,可我怕,怕不这样,那压抑在心底的
激流会奔涌出来,我将再也无法控制自己。
“为什么……阿廷……白鸦他很可怜。”
“可怜?”我冷笑:“阿寻,白鸦是什么样的人?他是一个强悍的疯子!他根本不需要你来保护!”
“不,阿廷他是个孩子……自从那年离开我,他就再也没长大过。他只是爱上一个人,一个他从懵懂时就
爱上的人,可是……”
“他根本不是爱!他是掠夺!他为了掠夺害死了那么多人!那些死去的人难道不无辜?难道就应该为他这
该死的爱付出生命?”
“是啊。所以说,阿廷还只个小孩子--他总有错误的时候。”
“天啊!阿寻你醒醒吧!没长大的是你!你在纵容他!现在你应该做的是阻止他!”
“这么说……你是不愿意帮我了吗?”阿寻的眼睛里还有最后一线希望。
我的喉咙一下哽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好吧……我走了。”他的声音里居然没有失落,反倒平添坚定,象是一直在犹豫不决,一直不舍得的某
些东西,终于可以放手了。
我一转身,阿寻已经来到窗口,我上前去拉住他,问:“你要去哪里?”
阿寻凄然地笑着:“你们不是都在等待白鸦吗?现在,他来了。”
我知道阿寻想要做什么,正如十几年前他代替白鸦承担所有的危险与负担,现在他又要这么做。
以前的阿寻是孤独的,但是现在不然。
现在他有我。
我认为自己需要跟苏门好好谈谈,于是我设计了一个跟他单独对话的时机,只有我们俩。
罗密欧帮了我大忙,不然我还真没办法把对苏门寸步不离的凌支开,即使如此,我却是喜欢不起罗密欧来
了。
苏门近来的话很少,脸色多半时间都很平和,这很不符合他的个性,我感觉他非常古怪。
苏门见今天来送晚饭的人是我,有些吃惊,不客气地说:“怎么是你?”
我只得笑两声掩饰尴尬,本想跟苏门聊聊,起码让他说说心里话,可是他漠然以对,我更加无措。反正我
来这里本来就不是为了跟他谈心,我答应了阿寻,要把苏门带去给他!
生平第一次,我要做这般不情愿的事情,真象个一年级小学生第一次站在讲台前自我介绍,脸红到耳根,
手下不知往哪里放。
苏门看出我不对劲,问道:“你究竟要干什么?”
我还未及出声,苏门望向我身后的眼睛突然警觉凛冽起来,他从床上一跃而起,侧身躲到一旁。
我身后窜出一个人,向苏门出招,招招狠辣,苏门很吃力地躲开,他的行动跟精神都大不如前,毫无还手
之力。
我却不能出手帮苏门,我知道这个人是阿寻,他早就潜伏在旁边,大概看我迟迟未曾出手,等待不及。
苏门很快被阿寻一掌击晕过去,阿寻取出绳子把他双手缚在背后,扛在肩上就要往门外走,我上前拦住,
说:“别,凌可能会从这个方向回来。”
我带着阿寻沿着棕榈林中一条小道向后面的山上跑去,半路的时候阿寻突然停了下来,怀疑地问我:“你
要带我们去哪里?”
“昨天晚上刮台风,这后面悬崖上面的一块石头掉了下来,露出一个大洞,我去看过,可以藏下两个人,
你们先躲一躲,我想办法让你们离开红珍珠岛。”
阿寻不再说话,背起苏门继续跟我走。
我叹口气,阿寻,全世界都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你呢?
把阿寻跟苏门安置好以后,我就反方向往岸边跑,一路踩得浪花扑腾,象个做了做事的小孩一样心惊肉跳
,脚下不防突然一阵刺痛,象被什么东西刺到。我低下头一看,是有毒的水母,还好只有一只。听凌说,
红珍珠岛在整个夏季都会被有毒的水母群包围着,没事儿最好别往岸边去。
脑中好象闪过个什么念头,可是来不及想,我要去找一个人。国际刑警的许泠声。
我说过岛上共有三个穿西服的人,我,还有一个是许泠声。
许泠声跟我交往不深,彼此感觉却不坏,他没有象其它刑警那样对我的人格予以怀疑,他说,人做什么事
情都是要有原因的。
我相信他能够理解我的原因。
红珍珠岛的周围所有停泊的船全都被炸毁,想要离开似乎很难,其实不然。
炸沉这些船支的人,绝对不是白鸦,他没有那么愚蠢,他如果要炸的话,我想他更愿意炸那些潜伏在红珍
珠岛四周的潜艇,要知道来这个岛上的人,凌的那些“朋友”,多半是见不得光的。所以围绕在珍珠岛四
周围的潜艇现在定然密密麻麻。
国际刑警也有一艘,我提出要借的时候许泠声静默了半刻后答应了,他说:“我希望事后你能够给我一个
合理的理由。”
“我会向您呈上报告的,长官。”我道。
沙滩边的水太浅,不方便潜艇的停靠,国际刑警小队的潜艇停靠在红珍珠岛西面的海沟里,离阿寻他们藏
身的山洞很近,可我再寻到那个山洞的时候,那里却没有人,我四处都没有找到。
许泠声吹了声口哨,道:“看来你的理由不太充份。”
他的话音刚落,我们耳边便传来轰隆的巨响,委身的山洞四壁被这声巨响震得颤抖不已,许泠声猛推我一
把将我推出山洞,下一秒脆弱的洞壁就经不起冲击而向下塌倒下去。
脚下的礁石在颤抖,天摇地动,又一连串的巨响后海面卷起滔天巨浪,劈头盖脸向我们压下来,我跟许泠
声连忙躲在一块礁石后面以免浪潮把我们冲进海里去。
许泠声在下一个浪头打来之前对我喊一声:“这个不会就是你那该死的理由吧?”
突然他一声惨叫,从藏身的礁石后面跳起身来,我连忙把他拉下来,说问他怎么了。
“我的腿!”
我低头一望,我们躲的这块礁石在海浪卷过之后,剩下一些海水余积在脚底的小水滩里,水滩里有很多只
被海浪卷着带过来的水母,刺到了许泠声。
我机灵一下,心中顿时清明无比。
我拉起许泠声,趁着下一个浪花卷起之前,从满是礁石的海岸攀爬到沙滩边,向岛上跑去。
沙滩上更是可怕,海浪卷起高达几十米的巨浪,海啸般疯狂冲击着这个小岛,我跟许泠声被海浪冲得完全
控制不了自己,在海浪卷过来的时候不由自主向岛上冲过去,在海浪卷回的时候只有努力游动,捉住岛上
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
许泠声迅速爬上一棵棕榈树,我还在抱着一块石头喘息,下一次海浪卷上来之前,我们同时朝岛中央狂跑
过去,身后的滔天大浪总算没有追到我们。
许泠声冲进他的房间后就破口大骂:“他妈的红珍珠岛的怪天气!”
耳边巨响不绝于耳,我知道这定然不是天气所致。许泠声的一个下属已经奔过来向他汇报,岛上有恐怖份
子,正在用导弹不断攻击一艘水下潜艇。
天色很暗,我们根本看不到导弹在天际留下的痕迹,何况它快得肉眼无法看到就直直插入深海,一连串的
攻击使海神震怒,怒火奔涌而出,掀起海啸似的浪潮,几乎要淹没整个小岛。
我对许泠声说:“把发射导弹的位置告诉我!”
第四十章 全蚀之爱
我回去的时候凌什么也没说,罗密欧却极尽讥嘲之意地说:“哟!叛徒居然也会回来!”
我心甘情愿的做了一回叛徒。
我跟许泠声找到再找到那个山洞的时候,空无一人,当然是因为本来呆在那里的人已经逃掉了,不是阿寻
不信任我,而是那个人根本不是阿寻!
白鸦跟阿寻,咋一看,我也无法准确地分辨出他们俩,尤其是白鸦掌握到我的弱点后故意以此利用我。即
使我有过怀疑,当“阿寻”用充满凄然跟哀求的目光让我帮助他时,我什么都思考不了。
我早就闪过怀疑的念头,可是被我自己否定。
阿寻在英国皇家海军开往红珍珠岛的途中被我推下船去,他应该就此离去的,即使他想再登上红珍珠岛,
可岛的四周全是有毒的水母群,单凭人力根本无法靠近岛的周围!
他怎么可能来找我?
白鸦是知道这一切的,所以他巧妙地利用了我。当我回到山洞里找他们时,遍寻不着,那时候我还是不愿
意相信,直到--直到凌的导弹击沉了我的醉梦。
白鸦掳到苏门后就立刻乘潜艇离开红珍珠岛,他一刻也不敢耽搁,可还是被凌追踪到了!不是他跑得不够
快,而是他根本把凌的眼睛带在了自己身上!
苏门既然是凌手上的筹码,必然不肯轻易放开,这个岛由他全面控制着,连我身上都装着追踪仪,那最重
要的苏门怎会没有?
白鸦不是没有想到这一点,他不是不知道红珍珠岛就是埋没他的坟墓,可是他还是来了,正如公主所说,
刀山火海,白鸦还是铤而走险来闯!
白鸦还未驶出多远,凌对白鸦潜艇的攻击一时也未停过,他布下的何止是天罗地网!
红珍珠岛已经因为不停息的导弹攻击而痛苦得扭曲起来,脆弱地震动,天地无一处不是在晃。我身后的许
泠声大喝道:“停下来!你想把大家都害死吗?”
许泠声还没冲上去抓住凌,身边两个守卫已经把他拎了出去,我紧随其后,边跑边对他喊:“回潜艇上去
!我们要阻止他!”
“他?谁?”许泠声不明白。
我不回答。
白鸦,你可以为了爱疯狂,我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这惊天动地的攻击,整个红珍珠岛摇摇欲毁,来参加舞会的宾客,都各尽其能地离开了,他们潜在更
远的深海中,静观这边的局势,等着看一场热热闹闹的大戏。
根据声纳所给的信号,我们准确地捕捉到这四周的海域只剩下白鸦一艘潜艇,声纳员奇怪地说,他已经承
受了长时间的轰炸,眼看撑不住,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肯离开,它一直在一定的距离以内绕着红珍珠
岛转圈。
非常古怪。
我们一路跟随着白鸦,没有发现他有任何异动,直到一名队员惊恐地来对我们说:雷达显示,那艘潜艇上
面很可能载有核武器。
“什么?”许泠声一跃而起:“他想干什么?轰掉这个岛?”
“现在重要的不是他想干什么,而是红珍珠岛上一直在对他进行轰炸,如果正中目标,引爆了他艇上的核
武器,不仅这个岛会四分五裂,连我们也会受到波及!”
我把这个信号发给凌,几乎可以想象他是用多么闲逸的风度微笑着,说:他不敢的,苏门还在我这里。
什么?
我以为什么,白鸦在得到苏门后为什么不马上把这个岛轰上天?非要在四周转来转去怎么也不肯走?
白鸦掳走的那个苏门是假的?
不会。我确定那是真的,虽然跟苏门不熟,可是他那种不可一世的气质,就算他变成现在这副落汤鸡的样
子,仍然在骨子里贴着,若不是浑然天成,谁能学得象?
我望向艇中的刑警队员,他们的脸色有些发白,曾经我也是他们的一员。刑警生涯中,我不是没有遇到过
更凶险的场面,可从未今天这般紧张过!
我不担心这个小岛的生死存亡,心里巴不得它跟凌这个魔鬼一起被轰上天!我也不关心苏门跟白鸦之间的
恩怨情仇!我只是想到,阿寻一定在白鸦的艇上!
不会有别的可能的,早在我在船上把阿寻推下海之前,白鸦就一直跟随着我们,如我们设想躲在英国皇家
海军里的不是白鸦,而是阿寻!他又要象多年那样,扳转命运的大轮!他要代替白鸦出现,代白鸦承受所
有的折难,冒险带走苏门!可白鸦似乎不太领情,也许他认为阿寻的能力不足以为他利用。
我对通讯员说,跟白鸦联系,就说我要跟他谈谈。通讯员吃惊地望我一眼后,把询问投向许泠声。
许泠生说:“我知道,你不会想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
白鸦很快给了回应,他的回应非常激烈,非常愤怒,他说:“凌这个魔鬼!他对苏门做了什么!”
我想起苏门那张毫无生气的脸,终于想到凌是通过什么来“控制”苏门,控制全局的。公主刺中苏门的戒
指上的毒,是凌设下的陷井。虽然他给了公主两副戒指让公主挑选,可是他知道公主的选择,即使是女人
的善变,他也了如执掌。
白鸦说,我们来做一场交易,如果你还想见到阿寻,去帮我弄到解药。
我对如何从狡猾的凌手里拿到解药根本毫无头绪,凌却主动来找我,他走上国际刑警的潜艇,象逛自家花
园一样悠然自得。
多么可笑,神通广大的国际刑警面对这个超级罪犯居然无能为力,现在还在靠他来解燃眉之急!
许泠声望着凌,态度很从容,可他心中此时大概尽在打算如何在这事件中找出凌的罪证把他绳之于法,以
雪今天的耻辱。
凌是个干脆利落的人,他从不说废话。
“你应该知道现在威胁我们的是什么,如果连这点筹码都失去,就全盘尽输!”
我只知道,如果我失去了阿寻,就一无所有,我的筹码又是什么?
凌语气一转,道:“可我有一个理由,把解药交给你。你只要把这个--带到白鸦的潜艇上。”
我抬头,看他手中拿出一只黄色的椭圆球体。
“这是……”
“天使。”
凌口里吐出这个单词时,我的脑中天崩地裂,所有曾经迷惑的、怀疑的,思虑飞刀般从我的胸膛掠过。
我颤抖着声音道:“你……想让苏门死?”
凌眉梢带笑:“他接受这场交易,就要有勇气承担后果。”
周围的这些人,他们不会明白,为什么我莫名地惊栗颤抖,他们不会明白,我浑身分明被汗浸透,却冷得
牙齿都在打战。
我终于体会到,这个男人可怕的心机与疯狂。
我怕的是,这仅仅是冰山一角。
我换上一身潜水服,从海底游到白鸦的潜艇上,他不知道凌就在另一艇潜艇里,否则他的愤怒恐怕立刻就
会把那艇潜艇炸成碎片!
我还没来及把潜水服脱下来他就扑过来,掐住我的脖子向我要解药,那神情忿恨欲狂,哪里还是那个冷漠
刻薄、神勇通天的白鸦!他只是一只普通的鸟儿,因为失去了爱侣而伤心欲绝!
即使他那张脸的悲绝令人心痛,我也不能立刻把解药交给他,不然恐怕立时会被他踢出去,在过河拆桥这
方面,他的记录令人不敢恭维。我说:“我要先见到苏门。”
白鸦哂笑道:“哦?我以为你想先见到他。”
白鸦说着就朝艇舱一个方向看过,我的目光不自觉地随着他移了过去。也许吧,我的弱点太显而易见,以
至于被人一再而再地利用,我完全是不自觉地中了白鸦的陷井,这是必然的。
我的头刚刚偏过去一点,白鸦就一脚向我的太阳穴踢过来,我的脑袋嗡嗡作响,摔倒在地上就动弹不得。
白鸦走过来,从我身上搜索解药,他把那个黄色的椭圆球体也拿走,我当时躺在地上,我应该大声对他喊
,那不是解药!解药实际上根本不存在!你跟苏门,不过都是被凌利用来达到他的目的!
可是白鸦听不到的,我也没告诉他。
我拼命地张口,却发不声音来,胸腔憋闷,意识渐渐涣散开来,这当然不是因为刚刚白鸦的一击,而是潜
水服里的氧气有问题!我来到白鸦的艇上,所穿的是凌来时穿的那套潜水服,在凌的周围给人感觉总是危
机四伏,随时都会有机关算计,可我以为他自己潜水服总不会有问题,他却早就料到我会开口对白鸦道出
一切后再来对付他,甚至早就料到我会这么想!
以白鸦的聪明冷静这前前后后他几经思量就会明白,可他败就败在一颗心上,被利用的也就是一颗心!他
一心全然系在苏门身上,对其它全然不理会!就象他现在心急如焚,他的精神已经被焦急折磨得快要崩溃
,根本由不得对解药产生怀疑!
眼见白鸦一无所知地拿着所谓的“解药”走进舱中,我却一点点向晕迷的边缘靠拢,我必须极力控制住自
己的意志,保持清醒,同时强迫自己的关节动作起来,虽然极缓慢,可是我却一点点向白鸦的身后爬去。
白鸦发现我跟在后面,转过身来,哈哈大笑:“你还想问我阿寻在哪吗?那么我告诉你--他就在这茫茫
大海里!这海水里的每一分每一寸,都是他!”
究竟是不是我产生了幻觉,我怎么仿佛看到……白鸦眼中的泪光?
他在为何而悲伤?
白鸦只有片刻的彷徨,他将头微微垂下,那种凄然的神色一刹那间象极了阿寻!
我突然扬起手臂来挽住白鸦的脖子,即使这一击耗尽我最后的力气,即使这一击全是徒劳!
白鸦不费力就把我推开,转身走向苏门,他那决然的背影,终于让我想到,他根本知道这一切,他需要的
--仅仅是一个结局。
白鸦走进去的时候甚至把舱门关上。
我似乎也闻到了那烧碎玻璃的味道,撕裂身体般的辛辣味道。
我在孤独的绝望中闭上眼睛。
从没想过,有一天居然不敢面对,不敢眼睁睁看着死亡。
第四十一章 没有死者的葬礼
望着这平静的大海,一切都似乎结束了。
如果这本就是个圈套,可最后究竟是圈住了谁?如果这是一场相互利用的交易,那谁也是最后的得主?
我没有死。有那么多人想我死,却也有人不想我死。
我在“天使”将我撕碎之前从潜艇里逃了出来。我甚至看到在“天使”爆发威力之时,那艘巨大的潜艇被
极可怕的力量汲吸着似的,迅速萎缩成一小团的金属溶块,沉重地跌落到最深的海底,越来越遥远。
我本没有能力逃出来,可我记得有一把充满力量的手,从后面拉了我一把,将我拖出潜艇,接着是满目闪
光的水母。
我没有被毒水母刺到,因为在此之前它们已经全都死了。
白鸦潜艇上面所携带的核武器还未及爆炸便被溶化分解,危机本已消匿,然而“天使”的力量更加可怕。
在天使愤怒地吹起号角之时,有毒的化学成份随着海水的荡漾飘散到红珍珠岛周围的海域,海水立时变得
乌黑,所有生物遭到灭顶之灾,连在这个海域附近的所有潜艇,外层金属都开始逐渐腐蚀,有毒海水开始
向舱内泄漏,所有的人惊慌失措,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片可怕的海底地狱。这些平日令人闻风丧胆的所谓
人物,逃起命来也尤如丧家之犬。
那真的是天使吧。
没有人有可能清点这次灾难的损失,红珍珠的领空都飘荡着焚烧碎玻璃的味道,单是闻到已经可以使人陷
入深层晕迷,我不知道当时在岛上的人是如何逃过劫难的,从卫星定位图上再看那块美丽的小岛,寸寸皆
是焦土。
罗密欧说,在我登上白鸦潜艇的时候,凌已经安排直升机让他们离开,他当时还十分不情愿,现在想想,
十分后怕。
罗密欧苦着脸凝视我许久,道:“没想到我们交易的筹码原是这么重。”
罗密欧的心地还是非常善良,他通过外交途径通过葡萄牙政府,在红珍珠岛以外更大的范围内搜寻幸存者
,制理正在蔓延的毒性,以免美丽的大西洋从此不复存在。被“天使”污染的海水被带回顶尖的科学机构
研究,结果当然不是我这种地位可以得知的。
回到纽约,我为阿寻举行了一场简单的葬礼。
没有人会来参加,阿寻本是不存在的人,没人可以证明他曾经在世界上存在过,一切,不过是我的幻觉。
罗密欧将此次事件的前后整理后告知我,所谓“阿廷”,虽然这些年来一直服务于中情局,实际上却由以
色列摩萨德的“白鸦”扮演着,他的这一层身份无疑可以打入中情局深处,为他带来更多情报和利益。这
一点,卢费可以证明。
卢费不是被“阿廷”骗了那么多年,他早就是个知情者,却帮助掩护白鸦的身份,蒙蔽组织。他为自己造
了虚幻的梦,梦醒了,他却一直不愿意醒来。
至于我所谓的“阿寻”,或者早就死了,或者根本不存在,反正所有的故事都是“阿廷”制造的。
我在一场梦中醒来,却发现醒来还是在梦中。
事情还未完,我需要向罗密欧要回我的交易所得,罗密欧说,我根本就疯了。我也知道在全世界搜寻一个
本不存在的人是件多么疯狂多么可笑的事情,所幸在情报界一切都可以在水底进行。就象我这些年来选择
一个不可能战胜的敌人一样,都是希望的渺茫。
然而一切都不同的,今后我生存的目的,再不被腥红的仇恨溢满,我的生命中有了光芒,有了爱。
虽然我还未曾尝到那是什么味道,它就转瞬消匿。
阿寻的棺木里,葬的东西你永远想象不到。
神父念完祷文后,我把一支小白葵扔在棺木上。
却有一只手比我还快。
那双眼睛,也比我明亮得多。
我们所有人都被他看得透彻,这些人的权、情、强、弱、爱、恨!苏门、公主,白鸦,甚至是虚幻的阿寻
,这些全都是天底下最绝顶聪明的人,在他手中,居然全都象儿童手中的玩具积木,被他搭搭架架,拆拆
建建!
他这双手,何止可以翻云覆雨?
他一出现,平日庄重肃静的墓地立刻传来不寻常的动静,四面八方无数手持武器的武装警察徐徐向这边靠
近,他们的目标当然是凌。
至今我只猜对了你一件事情,你一定会来参加这场葬礼。也许这世界上除了我,还有一个人相信阿寻的存
在。
凌看都没看他们,他的脸上笑意盈然,他的俊美风采依旧。
一架直升机也盘旋着靠近墓地,罗密欧从里面探出头来对下面喊:“快上来!”
我笑着说:“你不要生气,他只是来拿走交易的所得。”
凌也莞尔,他的笑容时常令我感到刺眼。
罗密欧从直升机上扔下悬梯来,我还未动,凌却先一步跳到上面,直升机立即向上拔高,地面上的武装特
警已经向空中扫射起来,却仍拦不住他们的去势。
跟我交易的,究竟是罗密欧,还是你?
凌的温柔笑意渐渐远去。
“如果你想知道,就能知道我在哪里。”
《成智者交易》全完
上网你在哪阶
月零 发表于 2008-10-22 19:46:14
上网的境界,你算第几阶
第二阶:渐渐开始喜欢上网听歌,QQ用的比较熟练了,打字速度有些提升,开始喜欢加些陌生人聊天,还是不混论坛,熟练访问新浪、搜狐等门户网站看自己有兴趣的东西,在新浪、搜狐注册了邮箱,但从不用。
第三阶:QQ上陌生好友越来越多,上网就开QQ聊天,期待自己有段网恋,开始知道网络游戏,开始玩些简单的比如QQ游戏大厅里的游戏……
第四阶:QQ上好友越来越多,不得不删掉一些不联系的人,群也越加越多,开始搞自己的QQ空间,会写点无聊的日志在上面,有的人会开始接触复杂的网络游戏,例如WOW,并且接触游戏相关论坛。
第五阶:知道了土豆网这些可以看好多视频的网站,开始看看动漫、电影,虽然画面不清晰但乐此不疲,喜欢搞空间的会开一个黄钻,喜欢上网络游戏的就沉迷了……
第六阶:不满足在土豆网这样的网站上看视频,开始使用迅雷自己下电影看……不太在QQ上和陌生人聊天了……开始尝试网络购物……打字可以开始盲打了。
第七阶:这时的上网的已经不是人了,称的上是网虫了,他们下电影会首选BT,找不到的才用迅雷,实在找不到就上eMule;下软件有自己固定的网站,如华军;开始有自己喜欢的论坛并在里面发表一些帖子;有自己的博客,并开始写点东西。玩网络游戏的人在游戏里玩的也不错了。
神王:他们在网络上得心应手,猫扑、天涯两大论坛起码有三个以上马甲,到了一个新论坛第一件事就是去注册,时常发现自己原来很久以前注册过……网络硬盘、网络相册一应俱全,在论坛上不轻易发帖和回帖,一般都潜水,网络游戏对他们已经失去吸引力,且有一定的计算机基础。
神皇:离开网络无法生活……所有信息、娱乐都依附于网络,下电影非800*600以上画质不看,看HD是家常便饭,在论坛上是万吨潜艇,网络游戏完全没兴趣,打开网络第一件事是收邮件,经常忘记开QQ,混迹于各种自己感兴趣的专业论坛,具有很好的计算机知识,懂得一定的黑客攻防。
色王: 什么游戏都玩腻了,就开始寻找色的,刺激自己,回家第一件事,就是上H网,下H片。有的时候,下的机器里满满的,显示磁盘已满,但是舍不得删任何一个,恨不得电脑里装进天下所有H片。
色皇:也是拼命下H片,有时候,下了根本不看。拼命发布色的,让大家都看到你的好片子,或者好文章,以至于废寝忘食,终日沉迷于H谭中,电脑除了下载,就是上传,电脑关不关的都无所谓了。
天阶:觉得网络就那样,已经成为生活的一种习惯,回到家不连上网络不舒服,但连上了不知道干嘛,开着电脑自己又去看电视了。
天益:无聊的时候打开电脑,玩了没一会又无聊了。但是还是不关电脑,就让他自己在那里亮着吧。
恶主的卖身契--凌豹姿
月零 发表于 2008-10-22 18:47:36
“孩子,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尖声哭叫的声音太过用力,而显得声嘶力竭,一个二十余岁的少妇披头散发,脸上涕泪纵横,若不是旁人拉着她,她恐怕早已经自己涉入水里,去救她的孩子。而旁观的人拼命的堆砌石块也不能抵挡上游汹涌而来的水势。
这个村庄本就贫困,又因为上游山壁土质脆弱,春日融雪,再加上近来连续一个月的大雨,土石崩落,山崩夹杂着洪水早就冲坏了水道,形成大水患,人要是靠近水边,马上就会被水冲走,所以村民才堆砌石堤,但是石堤也抵不过大自然的力量,只到河岸边,就不能再前进了,更别说救在水里的小孩。
他们要救的是一个年纪颇小的孩子,孩子被卡在一堵巨石间,伸出手来紧紧攀往巨石,若不攀住,便会一下子就被水流冲走,若被冲走,别说是活了,在这么大的水势之下,能不能保有全尸还是个问题。
“娘……”
小孩微弱的哭泣着,在水里载浮载沉,任何一个母亲看到自己孩子在生死一瞬间挣扎,只怕宁愿自己身中万刀,也不愿意看自己的孩子死去。这位母亲哭泣的跪了下来,开始仰天哭叫:“让我的孩子活下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小孩的声音越来越弱,而水要越来越大,大家都知道小孩已经不可能存活,因为没有人有天生神力,可以在这么湍急的河里游向前去救这个孩子。
就在大家而面相觑、摇头叹息的时候,一道人影跳进水里,众人吓了一跳,正以为这个人必死无疑的时候,却因眼前的这一幕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位身穿华服的青年公子,他的力气很大,而且是非常大,大到不可思议,因为他竟然可以在这么急的河流里奋勇的向前游动,刚才几十个大男人都无法在水里动一步,就连上游冲落的土石砸到他,他照样不放弃的往前游去,他那执着的毅力让村民们燃起了希望。
他喘着气游到孩子身旁的巨石,拉住孩子,往上提到水面上,由于他的力气很大,村民纷纷以为是神兵神将下凡,才会有那么大力气撑住自己跟这个小孩,于是村民全跪了下来。
青年公子被湍急的水流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吼道:“拿块又大又厚的布来,几个人紧紧牵住这块布并张开,我把孩子丢到布里面去,水这么大,我游不回去,快一点。”
水势越来越大,而且夹杂着巨石泥沙,青年公子抱住的那块巨石竟被水势给拦腰弄碎,可见情况的危急。
村人急忙拿布来,照着青年公子的话做,青年公子深呼了口气,单手就把小孩轻轻的往布里投,小孩顺利的落进布里,村民却发出更惊骇的声音。
因为水势大到把一棵巨树截断,巨树以非常恐怖的速度朝着青年公子所在的地方砸去,若被砸到,绝对会头破血流,恐怕连命也没了,村民大喊:“小心,树过来了。”
青年公子所在的地方窄小,根本就没有地方可以躲,他不在乎自己安危,竟然对不认识的村民们的大吼:“快退,水更大了……”
他还没有说完,整棵树往他的胸口撞去,村民个个都发出惊叫声,青年公子整个人沉入水里,失了踪影,而村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 * *
苏州的高家,是这个世间上最有名的家族,高家兄弟的父早逝,而传说最小的弟弟在年幼时便已夭折,只余留五个兄弟,托给一个姑母照顾。
而高家会出名,是因为高家兄弟们容貌俊美,而已各有所长,再加上武功奇佳,自然走到那里都受人欢迎。
不过高家有一个人并不是人人欢迎,那就是高家老五高逸勇。
高家老大容貌最为俊美,而且武功及医药之学都是上等,天下无人可以比拟;高家老二兼具武林盟主及商业龙头老大之头衔,虽然性子冰冷,但是人人都想高攀;高家老三神龙见首不见尾,不喜在武林之中穿梭,他的谣言传说最多,也最神秘;而高家老四是世上大大有名的画师,更有人说他是天下第一画师,其名声更是远近驰名。
高家四个兄弟人人都有非凡的武功跟名声,但是只有高家老五大家避之惟恐不及。
为什么会这样说呢?
因为高家老五做事顾前不顾后,是有名的怪力男子,据说武林之中,三个月内总会有一个大大有名的世家寓所被他毁掉,所以大家当然避之惟恐不及。
不过有人说,这只不过是这些世家贵胄子弟故意挑高家老五高逸勇的毛病,因为高逸勇是个善良、热血、并且路见不平便会拔刀相助的英勇侠士,他不惧权贵世家,只要他觉得不对,管你是天王老子,也跟你冲上了。
世家贵胄子弟仗着自己祖先的威名,四处抢夺民女,做出一些下流的勾当,这些事别让高逸勇碰见就没事,一被他碰见,他绝对站在贫苦弱小的这一方;再加上高家武功绝世、这些人都不是他的对手,自然暗地里放话中伤他。
高逸勇的个性不畏强权,只要觉得对的他就去做,就因为他是如此的侠义,所以被他救助的人无数;有贫困的老人、身世可怜的姑娘,更有全身皆病的受冤屈者。
这些受他救助的人,为他立了长生牌位,每日三炷清香,祈求上苍让高逸勇这位勇士无灾无病;而贵胄子弟虽然恨他、讨厌他,也惧于苏州高家的名气而拿他没有办法。
但是在一般平民的心里,高家老五高逸勇是全世间最了不起的人,没有人可以跟他相比,他简直是上苍派来救助世间贫苦的神兵神将,若是世间多出几个像高逸勇这样的人,想必不平之事就会少了许多。
* * *
高逸勇已经快失去意识,他不知道他在水里究竟泡了几个时辰,水里夹杂着土石泥沙,再加上冰冷的雪水融入水里,他全身几近冻僵,胸前被大树撞击的地方微微发疼,他只能坐以待毙。
水势仍然很强,他在水里浮浮沉沉,有人用网子将他捞住,往岸边带,他也没有力气睁开眼睛来看究竟是谁救了他,他只觉得好冷,冷得他快要死去。
“你还好吧?”
这个声音有如阳光一般,映入他昏沉模糊的意识里,高逸勇形容不出这个声音有多好听,但是他从未听过有人的声音像鸟鸣一样的悦耳,而且那悦耳的声音,比鸟语还要好听几百万倍。
他缓缓睁开眼睛,然后瞪直着眼,看着他这一辈子看过最美的美女,这美丽妖艳的姑娘简直是仙女下凡。
美女秀发如云,披垂散落胸前,朱唇轻点,眸里的神采炫丽,再加上她轻蹙黛眉,有说不出的艳丽动人,这是个看一眼,就会让男人坠入爱河的姑娘,高逸勇当然看她看得呆了。
高逸勇本来是全身发冷,连举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但是他看到他这一生从未看过、令他惊为天人的美女,本来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之下,应该连遐想的思绪都不该有,但是高逸勇吃惊的发觉,自己的身体涌起一股热流,在冰水中,他脸上竟然冒出热汗,全身情欲上涌,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你叫什么名字?”
高逸勇被她迷得几乎忘了魂,他乖乖的回答道:“高逸勇。”
素飞文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蹲在岸上,高逸勇浮在岸边,他竟然一伸脚就把高逸勇的头给踩进水里。
高逸勇连呛了好几口水,本来他是被水淹得要死不活,但是任谁遇到这种莫名其妙的事,也会生气的怒吼,完全忘了水的冰冷,而这个美女竟然会做出这么粗鲁的举动,更让高逸勇吃惊,“你干什么?”
“你是八辈子没看过漂亮的人吗?敢用无耻下流的眼神盯着我看,谁准你用那种眼神看我的?下次再用这种目光看我,我就把你的眼睛给挖出来。”
这个女的非常凶悍,而且训他的口气,好像他高逸勇是他最卑微的仆人一样。
高逸勇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个凶悍的绝艳美女,想不到这美女却拿出一张纸来,上面写的字不多,字迹却很秀丽。她毫不客气的就把纸凑到高逸勇的面前命令道:“给我签名。”
高逸勇还搞不清楚状况,而那张纸因为离他很近,所以高逸勇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上面写的是什么。里面的语句很简单,写的是签下名字的人,以后这一辈子要为素飞文尽心尽力,不管上天下地,任何事都要听素飞文的话,成为他最卑微的奴仆,若敢反抗,素飞文可以将他严刑拷打。
这比卖身契还惨,高逸勇立刻从迷乱中醒来;看来这女的不是仙女,可能是魔女,他又惊又怒的叫道:“这什么东西?”
“给我签名。”
素飞文冷着一张美艳无比的脸,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笑过,而且口气非常寒冷。
高逸勇终于认清楚眼前这个姑娘再美,只怕也是蛇蝎美人,他怒道:“我没听过有人强逼人签卖身契的。你是什么东西,我是苏州高家的老五,没有人能逼我签这种东西。”
素飞文冷冷的反讽,而且口气相当不屑,“你又是什么东西,你以为我爱收你这个废物,要不是迫不得已,我还恨不得让你淹死呢,给我签名,听见了没?”
“我不会签的,宁愿死,也不愿签。”
“那你就去死吧。”说做就做,素飞文真的残忍的一脚就把他踢进水里去,也不理会他。
高逸勇被他压进水里,又呛了好几口水,就快喘不过气的时候,素飞文才让他浮上来喘口气,目的就是要折磨他。
高逸勇正想开骂,素飞文话说得比他还快一步,他鄙夷不屑的道:“你人长得难看,连名字都这么难听,还敢对主人这么大声嚷嚷,你摆明了是想被我严刑拷打吗?”
主人,什么主人?混蛋,他高逸勇绝不会屈居成为别人的下仆的,就算这个人是绝世美女,他也不会,更何况这人骂人不带脏字,而且讲得这么难听。他骂道:“鬼才是你的仆人,你这个人恶形恶状,休想我会签这劳什子的契约。”
素飞文完全不理会他,他眉眼皱起,声音轻柔,却十分凶悍:“对主人不够礼貌,不及格,需要再教育。”
不及格,再教育,这什么意思啊?高逸勇还要再开骂,素飞文马上又说了一长串话:“我问你,老子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是什么意思?”
他话题一下跳转,高逸勇哪里接得上,他当然是完全答不出来。
素飞文露出一脸鄙夷,“学识不够,不及格,需要再教育。”又看向高逸勇,“那我考你最简单的,念个李白的‘将进酒’来听听,不会连这个也不会吧?”
“将进酒”是大家耳熟能详的诗句,但是篇幅颇长,一时之间要念,怎么可能念得出来。高逸勇不念,素飞文脸上神色越加鄙夷,“连这个也不会,养你这种仆人也是白花银子。脸长得丑、名字难听、对主人没礼貌、又加上学识浅薄,毫无感性可言,一张脸呆呆笨笨的,一看就知道是说不过别人,只会跟人家打架的类型,笨死了。”
高逸勇长相俊美,名字也没有难听到哪里去,但是素飞文一开口就是把他贬低,高逸勇性格冲动,当然立刻发狂,“你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有骂完,素飞文一只手撑着自己绝美的脸颊,爱理不理的道:“说你笨你还不承认,我的意思这么清楚了,你还要问我什么意思,看来你连脑筋都不行,你所有一切都不及格,需要再教育。”
这个女人简直是气死人,高逸勇吼道:“你这个臭女人,滚开,我自己爬上岸。”
素飞文哼了一声:“连我是男是女都搞不清楚,神子怎么会教我到这里等你这个人?我干脆不要活了,直接把他害死算了,要不然跟这个笨蛋身心结合,岂不是污蔑了我自己的身体?不过,既然神子这么说,那我还是观察看看好了,若是真的受不了他,再把他当废物处理掉。”
他一个人喃喃自语,高逸勇那里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高逸勇要爬起来,素飞文抓住他的手,用力的朝他的拇指咬去,痛得高逸勇大叫一声,鲜血立刻涌了出来,素飞文抓住他的拇指,用力往那一张契约纸上按去,手印印下,等于是高逸勇自己签名,让高逸勇气个半死。
高逸勇对男对女一视同仁,可不像他的风流四哥,对女人还特别的留情面,他不由得吼道:“你这个臭女人……”
素飞文一拨长发,他发丝十分的长,披散下来,美艳无比,对着高逸勇道:“你这个白痴,我是男人,不是女人,还有以后不准叫我臭女人,只能叫我主人,若是你以后再犯,小心我教你求死不能死,要活不能活。”
“男人哪有长得这副德行的,少骗我。”高逸勇不相信的吼道,那有男人长得这么美艳的,骗他没看过男人吗?
素飞文慢慢转过头,看着高逸勇,高逸勇忽然背上冷汗直冒,因为素飞文的眼神射出浓重的寒意,而高逸勇也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停了一只全身都是毛的小型动物,他不晓得那是什么,但是小动物在他耳边发出怒吼声,听起来很恐怖。
素飞文似乎很生气,但他生气时,竟然是艳若桃李的冷笑,“你想要怎么样的死法?污辱我长相的人,被水淹死好像太简单了,一点也不痛苦;被我养的宠物咬到,会痛苦得将自己的肉一块块的咬下来,这种死法应该不错吧?”
高逸勇全身都不能动,素飞文一手平举,高逸勇才震惊的发觉到,在素飞文的身边围了许多动物,每一只动物的长相都很奇特,他分辨不出是什么动物,而一只全身通白的雪貂爬上素飞文的肩头。
高逸勇虽然认不出其他的动物是什么东西,但是对于这种雪貂,他熟悉医理之学的大哥曾经告诉过他,这种雪貂防备心强,人根本就捕捉不了它,而这种雪貂身有剧毒,被他咬到一口的人,全身的肉会一块块的烂掉,那是一种比死更痛苦的刑。
素飞文一身奇特的白衣,肩上搭着一只长相讨喜却含剧毒的雪貂,看起来虽然很美,但是从素飞文身上发出的寒气,让高逸勇知道眼前的人,刚才说的话绝对不止是恐吓而已,他会完全的做到的。
然后他全身发毛的感觉到,刚才攀到他肩上的鬼东西,正在他的脖子上磨牙,他害怕得不敢低头去看。
素飞文冷冷吩咐道:“别咬得太用力,轻轻的咬他,让他知道不服从主人命令的仆人,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
高逸勇当然没有丢脸的尖叫,但是他全身忍不住的僵直,因为他可以感觉到那只鬼东西正将牙齿陷进他的脖子,像在吸他的血一样,这种被慢慢啃咬的感觉,百倍于被人杀死的痛苦,他全身忍不住发颤。
他瞪直着眼,看着素飞文,这是素飞文头一次微笑,他的笑容很浅,却非常的淡雅美丽,这好像是他头一次对高逸勇露出好脸色,因为他笃定的了解自己占了上风,“不必担心,我不喜欢杀人,也不喜欢要别人的命,我只是要给你一点教训,让你比较听话一点,还有这只动物没有毒,只是咬好玩而已。”
说完话后,素飞文咬破自己的指头,在那一张纸上同样的捺下自己的手印。
高逸勇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照理说,只要自己捺了手印就行,素飞文为什么也要盖手印,就在他这么想的同时,他看到了很奇怪的情景。
那一张纸好像在吸血一样,他们两个人的血指印越来越浅,然后消失不见。高逸勇不知道这是什么邪法,但是亲眼目睹让他非常的震撼,他瞪直着眼看着素飞文,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素飞文道:“你是我的仆人,我是你的主人,我自然也要负责你的安危,刚才只是我们两人互订了契约而已。”
“这是什么邪法!还是你在搞什么花招!”高逸勇因为这情景实在太怪异,所以忍不住害怕的怒吼。
02
素飞文懒得说明,他一扬手,走到高逸勇的跟前,对高逸勇嫣然一笑。高逸勇瞪着这个美艳无比、摄人心魂的笑,想着竟然有人会笑得这么好看,光是看着这个笑,他就全身酥软,只觉得所有意识早已糊成了一片。
“做我的仆人很简单,只要负责我的三餐,帮我照顾这些小可爱就行了;而我是个大方慷慨的主人,只要你不犯到我,我保证你的生活会过得很好。”
高逸勇手酸脚软,对他的笑无法免疫;但是一听到他的话,差点气死,“当你的仆人?我……”
高逸勇正想开骂,可还没骂出口,他忽然感到晕眩,只想呕吐,而且呕吐感越来越强烈,偏偏他又呕不出个什么,只能干呕,呕到他的泪水都流满面颊,呕吐感却一点也没有消失。
素飞文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有这样的状况,所以他似乎很愉快的道:“只要你叫我一声主人,你就不会想要呕吐了。”
“我才不叫,呕……”
素飞文对他的怒骂完全不在乎,他道:“你越反抗主人,受的苦就会越多,只要你乖乖的就会没事。乖,叫我一声主人。”
素飞文的语调就像在教小狗小猫一样,怎么不教高逸勇更加发狂。“你以为我是猫狗吗?你这个烂人,我绝不会……呕呕……”他一骂反而吐得更厉害。
素飞文不理会他,掉头就走,一边走,一边胸有成竹的笑道:“等你想要解除自己的痛苦时候,你随时可以走来,我住在前面的小柴房。等你想见我时,就来见我吧。”
我死都不会去见你的。
本来高逸勇想吼出这一句话,但是他实在干呕得太厉害了,根本吼不出来,只能手撑着地,脸上泪水直流,差点连肠肺都呕了出来。
* * *
高逸勇干呕了一个下午,呕到手软脚软,趴在河岸边,无力的闭上眼睛。
不知多久,他张开眼睛时,看到两只白色的靴子,他抬起头,就看到素飞文坐在他身前,他的脸色还算和蔼,“想不到你还挺有骨气的。高逸勇,看来你没我想像中那么差,只是稍微欠缺一些服从。”
“你少废话……”
他的反抗让素飞文笑起来,“礼貌太差了,高逸勇,说‘主人,我会乖乖的’。”
“去你的,你这个娘娘腔的男人……”高逸勇终于认清这个人的外貌跟性情差上十万八千里,要他认输,门都没有。
素飞文刚才还在笑,但是似乎轻视他的外貌,他就会生气。他眼睛低垂,冷冷低语:“高逸勇,是你惹我的,别怪我这个主人不疼你。”
“你这个死妖怪,去你的……”
高逸勇还骂之不绝,素飞文便拉过了他的脸。素飞文的力气很大,高逸勇一时间竟然动弹不得。
那么美的脸靠得那么近,接近他的人心脏一定会负荷不了;就像他现在一颗心似乎快要跳了出来。不对,高逸勇臭骂自己,素飞文这个死男人靠那么近,自己会被吓到是应该的,跟心动、心悸完全没关系。
“高逸勇……”
只是低柔甜腻的语气轻唤,便使高逸勇全身涌起情欲;素飞文吐出来清香的气息染在他的唇上,让高逸勇差点像个兽性大发的禽兽一样,去咬眼前那两片美得无法形容的红唇。
自制,别发疯,这个人是个妖怪,他是男人,不是女人,那是男人的嘴唇,不是女人的嘴唇,千万别靠过去,否则你会后悔一辈子。
高逸勇正在对自己不断的提醒着,而素飞文却靠得更近,不过他的唇吻的不是高逸勇的唇,而是高逸勇高挺的鼻子。
他用牙齿轻轻的咬,逼得高逸勇气息急促起来,差点控制不住自己,飞扑上去压住素飞文,对他又搂又亲。
他虽然知道对方是个长相美丽的男人,但是那是理智上的知道,对情感毫无遏抑作用,因为他的情欲逼得他很难受,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
素飞文一指按住他的唇,轻轻柔柔的抚摸,高逸勇在情欲的诱引之下,不由自主的张开嘴,素飞文的手指滑入,沾了他的唾液后滑出,然后在他的鼻子上咬了一口。
高逸勇痛得大叫,立刻推开素飞文,“你在搞什么?”
素飞文嘴边有他的血丝,他用手指抹下来,混着高逸勇的唾液,然后用高高在上的姿态道:“高逸勇,我给你最后的机会,叫我主人,要不然别怪我要好好教训你了。”
高逸勇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是鼻子传来的痛楚不是假的,他用手去摸,竟然流了些血,气自己刚才被这个男人给勾去了魂,怒道:“你这个死妖怪,要我叫你主人,等一百年也不可能。”
素飞文眼眸含霜,冷笑道:“很好,这可是你说的,别怪我整死你。”
他轻柔叫道:“过来,雪貂。”
白色毛皮的貂立刻走了过来,素飞文从衣袖里不知道拿出什么,混合着高逸勇的唾液及血液让雪貂舔食。
高逸勇只觉得整个情况看来邪门,不知道素飞文拿自己的唾液跟血液做什么,他吼道:“你在做什么?”
雪貂舔完,素飞文吹了声尖锐无比的口哨,又冷笑道:“给我跑,跑半个时辰之后,再回来小屋找我,到时我看你还嘴硬不硬。”
雪貂磨磨右边爪子,高逸勇的右手竟然也无意识的伸出去抓抓土,雪貂左脚动了一下,似乎是要开跑的前兆,高逸勇的左脚也跟着动了一下。
高逸勇惊骇无比的看着素飞文,因为太过惊愕了,所以他吼道:“这在搞什么鬼……哇,我的天。”
他还没说完,雪貂一眨眼间就飞跑出去,他的身体也跟着飞出去。雪貂身形娇小而轻灵,能在树林之中奔跑,上树下树都毫无阻碍,但是高逸勇是个身材魁梧的大男人,在树林里当然是被撞得头晕眼花,连连发出凄惨的哀叫声。
素飞文露出满意的笑容,但是他的笑容很快的消逝,因为他忽然全身发颤,他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平息着自己忽然间急促起来的呼吸,那是非常痛苦的折磨,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颤抖着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一再的深呼吸,他那痛苦的样子,就像他的心脏随时会停止跳动,他的人随时会死去似的。这个痛苦的折磨慢慢的停了,他头发披散,慢慢站站起来,脸色白得就像白玉似的,充满着诡异感。
他喃喃自语:“我发作了,这是第一次发作,哥哥跟我同日死的,他纵然不停吃药延后日期,但是他也应该要发作了,我们究竟还剩多少时间?”
* * *
雪貂跑进屋里的时候,高逸勇早已被撞得要死不活了,他全身是伤,连说话都没力气。
反观素飞文,他气定神闲的坐在宽敞的屋里,低柔道:“高逸勇,这半个时辰的游戏好玩吗?”
好玩个头!
高逸勇很想破口大骂,但是他实在没有力气叫骂。
素飞文拿出解咒的东西让雪貂服下后,才摸摸雪貂的头:“去吃东西。”
闻言,雪貂立刻就飞奔不见,素飞文蹲在不停喘气且累得半死的高逸勇身边,他伸出手来,拨开高逸勇的乱发,“渴吗?要不要喝水?”
高逸勇还没有回答,素飞文手里已经盛着一杯水,将水杯凑到他的唇边。高逸勇这半个时辰被整得要死不活的,喉咙干渴得要命,他张开嘴,甜美的水立刻倒进他的嘴里。
但素飞文只让他喝了半杯,另外半杯拿在手里,像在训练小狗一样的道:“叫主人,否则不给你水喝。”
“妈的,你干脆杀了我算了,别污辱我了,我死都不会当别人的下仆,你这个死妖怪,不像男人像女人——”
高逸勇正想把他脑子里所有最气愤、最恶毒的话骂出来的时候,素飞文的眼眸像是正诉说着千言万语,使得高逸勇看着素飞文发呆;那若有所思的眼神,哀愁的目光,让高逸勇心口一紧,忘了刚才的愤怒,差点说出你有什么难解的事,我赴汤蹈火都会为你处理。
素飞文微微侧头,眼睛直视着高逸勇。“叫我主人这么困难吗?高逸勇,就算我求你也不行吗?”
他这一段话,语调柔软,充满恳求,再加上言语轻柔,而且表情似乎十分哀伤,高逸勇被他迷得心怦怦乱跳,此时就算素飞文要他去死,只怕他还会真的去死,更何况只是说主人这两个字。他立刻脱口而出:“主人。”
素飞文脸上露出喜色,将另半杯水喂他喝下,还拿巾帕擦拭他沾水的唇角。
而高逸勇在说了主人这两个字后,他水也不喝了,只是抱头悔恨大叫:“我……我在干什么?我着了什么魔,我竟然叫别人主人,我高逸勇不用活了,我去撞墙自尽……”
他慌乱又后悔的神色,让素飞文掩嘴一笑,他指着高逸勇道:“呆子,当我的仆人有什么不好,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这一笑,容光更加艳丽,整张脸浮现红晕,高逸勇立刻无法克制自己的情欲,羞得面红耳赤,幸好素飞文没注意到,否则自己对一个男人有情欲的感觉,岂不是变态之至。
* * *
高逸勇叫了素飞文主人后,他就一直生着闷气,素飞文也不理会他,就让他坐在屋里,直到夜晚,要上床睡觉了,他还一直坐在地上生闷气。
素飞文的心情阴晴不定,下午才对他笑,现在则是一脸冷冰冰的丢给他一件衣物,“去屋外洗澡,把衣服换上,别在同一间屋子里用臭味薰死我。”
“妈的,我才不洗。”高逸勇因为太气自己,所以只能用这种小孩子似的耍赖方式生气。
素飞文威胁道:“难不成你想跟着雪貂再到外面去晃一个时辰吗?”
一想到今日半个时辰所受的苦头,高逸勇就全身发毛,如果再来个一时辰,他不死也会重伤。
他无可奈何的拾起衣服,出去外头冲水换衣,等他回来的时候,素飞文已经坐在床上等他,“过来,拿药膏自己去抹。”
“不必了,伤自然会好。”
“你还想跟雪貂出去鬼混的话,那就请便。”素飞文威胁着。
高逸勇很气愤,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只好走近。
夜色中,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素飞文的脸如雪般的白皙,非常的好看,高逸勇看得目不转睛,明明知道素飞文是男人,但是他这长相,哪里像个男人,比女人还像女人,而且美得不得了,世间上竟有这样的美人,高逸勇又不自觉冲动起来。
素飞文一看到他色欲薰心的眼神,眼一沉,啪的一声给了他一巴掌。
高逸勇被打了一巴掌,虽然力道很轻,但是还是很令他生气,他又惊又怒的吼道:“你干什么?怎么随便打人?”
“谁准你用这种不要脸的目光看我的?你是我的下仆,我没有准许你之前,你都不可以用这种目光看我。”素飞文的表情非常冰冷,而且骇人。
被逮到自己用奇怪的眼神看素飞文,他脸红了起来,但是他仍死不认错,“你这个死妖怪,你以为我爱看你,你自己心里有病,比你好看的女人,我看过……”高逸勇接不下去,因为比素飞文好看的女人,他一个也没看过。
“你想上我吗?”
高逸勇被素飞文这么露骨的话给激得满面通红,他吓得倒退两步,惊慌的吼道:“你胡说什么?你少无耻了,我怎会想要上你这个臭男人,你……你是有病吗?才会说这种胡说八道的话。我告诉你,我是个正正常常的男子汉,对你这种妖怪是没有感觉的,你少来勾引我。”
素飞文脸色变为更加寒冷。“神子教我到这里等你,但是不代表我一定要跟你在一起,我若不喜欢你,就算没有你我会死,我也不会让你碰我身体一根寒毛。”
因为他说得煞有其事,高逸勇被他认真的表情给震住了,虽然听不太懂素飞文口里的神子是谁,也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是他那认真的眸光,真的教人心悸不已。
素飞文黑白分明的瞳孔中透露出的力量跟坚定,是他在任何人身上都没有看过的。
不理会他的眼神,素飞文上床去睡,指着地上道:“你睡地上。”
不听还好,一听简直是气死他。高逸勇跳了起来:“我睡地上?为什么?那你又凭什么睡床上?”
素飞文丢给他一个冷冷的眼神,根本就不屑理会他,低声叫来他最心爱的宠物,“雪貂,过来。”
一看到那只雪貂,高逸勇就想到下午的惨状,自己在树林里被撞得七量八素的疼痛还感觉得到,他立刻吓得往后跳开一尺。
雪貂飞奔上床,睡在素飞文的枕边,素飞文侧着头睡,冷冷道:“你最好别趁我睡觉时对我做什么,我这只貂不是养着好看的,你半夜就算做梦,不小心手在我床角拨动一下,它马上就咬死你,到时是咬死人不偿命的。”
听素飞文说得这么恐怖,高逸勇脸色顿时刷白,他生平什么都不怕,就是怕这种小小的动物;这种小小的、软绵绵的东西一接近,他就会全身不对劲。
素飞文丢给他一块破布,显然是把他当成街头臭狗。“你躺在床下睡,别靠我太近,我讨厌臭男人的味道,你臭死了。”
高逸勇简直快要发狂,自己才刚沐浴过,身上一点也不臭,素飞文分明是鸡蛋里挑骨头,找他麻烦。
再说素飞文自己也是个男的,竟然会说他是臭男人,这真是岂有此理。高逸勇怒道:“你讨厌臭男人,你自己不也是臭男人,了不起你不会去当女人吗?反正你的长相也够像女人了。”
素飞文一手撑住头,他黑色的发丝披垂直至床沿,如流瀑一般,他妩媚一笑,有说不出的动人,但高逸勇却笑不出来,因为他刚骂完素飞文没多久,那只雪貂便在一眨眼间,就从素飞文的床上跳到他的肩上,它前脚搭在他的肩膀,在他的脖子上轻轻的磨牙,显然是在威胁他。
高逸勇知道这只雪貂毒性的厉害,吓得全身僵直。
素飞文优雅的道:“你最好对你的主人说话小心一点,我懒得动手打你,以免弄脏、弄疼了我的手,但是我告诉你,你对我再这样出言不逊,我不会只教你出去跟雪貂跑个半个时辰这么简单,我会让你累得连个字都说不出来。”
素飞文自己整整被子,将头枕入枕头里,咐吩道:“明日早上你要比我早起来煮饭,我早上喜欢吃粥,菜园里有菜,去拔些菜回来煮;对了,从后门那里出去直走一会儿,就会有新鲜的竹笋,不过竹笋要在天亮前就收采,你得在天亮前就采回来,听懂了吧。”
真的把他当仆役来使唤,高逸勇怎么可能接受。“去你妈的……”
高逸勇骂到一半,感觉到雪貂的牙齿陷入他的脖子,那种生死一线间的恐惧感让他住嘴。由于形势比人强,他骂到一半,便骂不下去,但他仍紧咬住自己的牙,又气愤、又怨恨的道:“我听懂了。”
听到他的应答,素飞文扳起那张美艳无比的脸来,冷冷道:“你还少说了什么?”
高逸勇的牙齿差点被他自己给咬碎,他咬牙切齿的说:“是,主人。”
03
天还未亮,高逸勇怎么爬得起床。他睡在地上,身上只盖着一块又烂又破的破布,晚上山林里冷得半死,他冻得直发抖,好不容易睡着了,早已经是半夜;睡得 时,忽然一阵温水洒到脸上,还夹杂一股难闻的尿腥味。
他瞬间醒了过来,原来是睡在素飞文枕边的雪貂看他四更还未醒,竟然在他的脸上撒尿。
高逸勇闻到尿味,满腔怒火涌了上来,他大吼一声,就要找这一只雪貂算帐。
他一手抹脸,一手就要捉住这只雪貂,正想把这一只畜性给千刀万剐的时候,那只雪貂的动作灵敏无比,立刻跳上素飞文枕边。
高逸勇怒上心头,哪管素飞文正睡在上面,他非得杀了这只畜牲不可;他越过素飞文的身体,去捉那只雪貂。
素飞文伸手按住他的臂膀,一下就把他给摔出窗外,他摔得头晕目眩,只听到素飞文冷道:“打狗看主人,我的宠物,你也敢乱碰。”
高逸勇原本很生气,但是现在他不但不生气,还十分惊讶,只因为他的武功火候已经很不错,能单用一手,一招就把他摔出去,而且让他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连他大哥那么厉害的人也不一定能做到,素飞文如何能做到?他的武功这么厉害吗?
他头晕脑胀的站起来,他本来就是那种有话直说,一根肠子通到底个性,遇到奇怪的事,这种个性更是表现得十分明显,他指着素飞文,惊骇无比的问道:“你练了几年的武功?”
素飞文冷冷道:“我没练过,也不屑去练。”
“你胡扯,你没有武功,怎么能一招就把我摔出去?”
素飞文冷冷鄙视他一眼,似乎连话也不想对他说,只讲了两个字,“白痴。”
不理会素飞文骂他白痴,高逸勇走进屋内,大吼道:“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又突然惊觉,“还是我遭遇水难,武功变差了?”
高逸勇试着抬桌子,他的怪力很厉害,轻轻一动,整张桌子就被他抬起,这代表他的怪力并没有消失,那为什么素飞文可以把他摔飞出去?
他还要再问,素飞文却突然非常夸张的掩住鼻子,“这是什么臭味?”
提到臭味,高逸勇才想到那只畜牲在他脸上撒野的事,他气得用袖子抹脸,“你那只臭貂,在我脸上撒尿……”
“胡说,它才不会做这种没家教的事。”
素飞文就是一脸你胡扯的表情,激得高逸勇气愤道:“妈的,我干什么骗你,你以为被一只畜牲在脸上撒尿是很光荣的事,所以我迫不及待的告诉你吗?”
因为高逸勇实在讲得太愤慨了,所以不可能是假装的,素飞文表情严厉的看向那只雪貂。
雪貂站得直挺挺的,但是很明显的,它在闪避着素飞文的视线。素飞文轻柔道:“给我出去,我没原谅你之前,不准进来。”
“你搞什么,我又没做错,为什么要你原……”
高逸勇说到一半,就发觉素飞文好像不是在对自己说话。他住了口,而雪貂抬起目光,看了高逸勇一眼,才一溜烟的跑出屋外。
素飞文冷冷道:“你过来!”
“干什么叫我过去,再不去挖竹笋,天就要亮了。”
“我叫你过来。”
素飞文的声音里有一种威严,令人不敢不从。
高逸勇走近床边,素飞文从衣袋里拿出白色的绢帕,他折了几折,沾上了干净的水弄湿后,擦拭着高逸勇的脸。
高逸勇吞了一口口水,只觉得馨香扑鼻,不晓得是巾帕的香味,还是素飞文身上就是这么香。
他离素飞文这么近,闻到他身上不知道薰了什么香味的薰香,香得不得了,也惹得他情欲大发。
他可以看到素飞文完美无瑕、又美又白的肌肤,他眼睛往下看,看到素飞文的衣领间露出的锁骨,那锁骨在微暗的灯光下非常性感,闪着白洁的光芒,高逸勇只觉得自己的欲望再难克制。
高逸勇面红耳赤,自己竟然在对这个个性怪异、脾气冷硬的貌美男子有了情欲,他不能接受,更是不敢相信,而不能接受只是他的想法,但是他身体的反应却根直接,他只期望素飞文不会发觉到他的糗样。
素飞文一一的擦拭干净,将巾帕拿了下来,低语道:“擦好了,你可以去忙了。”
因为素飞文的音调是如此柔软,而且他刚才的动作十分温柔,高逸勇的心绪也缓和了下来。
他心里想着:也许这个人没那么难相处。
他才刚这么想,素飞文就把巾帕丢在地上,冷冷道:“等一下把巾帕拿去烧了,沾上臭男人味道的东西,我再也不要了。”
高逸勇的情欲在他说完这段话后完全消失无踪。素飞文简直是欠揍,他恶狠狠的看着素飞文,素飞文也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转过头来,表情鄙视的看着他:“走开,别靠我太近,以免你身上的臭味道薰着了我。”随后又命令道:“做饭去!”
高逸勇气得要命,反正房间里只有素飞文跟自己,再也没那只有毒的雪貂可以威胁自己,他先揍素飞文一顿好了。
他才刚举起拳头,素飞文便立刻抓住他的拳头,迫使他的手往下移。
他大吃了一惊,这么可能!素飞文像是完全没有使力一样。高逸勇骇道:“你的武功……”
“我早说过,我没有练武功。”
素飞文笑靥如花,他笑得很美,但是讲的话却让高逸勇全身发毛:“我早已经对你下了蛊,自从你签了那个张契约之后,你不觉得你一碰到我,就使不出力气来吗?”
高逸勇吃惊的看着素飞文,素飞文在床上半坐了起来,他抓住高逸勇的手道:“你不信?”
用尽了吃奶的力气,高逸勇吃惊的发觉,果然不是素飞文力气大过他,而是自己根本就使不出力。
素飞文道:“你若心里有想要对我不利的念头,你碰到我,力气是怎么样都使不出来的。”
高逸勇真的是非常震撼,他喃喃道:“这是什么邪法?”
“我是苗疆的人,我的哥哥是苗疆非常有名的药师及蛊毒师,能集药师及蛊毒师头衔在一身的,苗疆历年来,只有我哥哥,我在他身边也学了不少知识,你要是乱来,只会自讨苦吃。”
高逸勇完全怔愣的看着满脸笑意的素飞文,素飞文的表情像想起兄长而变得十分温柔,“你现在懂得不能违背主人的话吧?”
高追勇完全答不出来话,因某他真的被这个邪法给吓傻了。
* * *
天亮了。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在这里醒来的第几个早晨,他晚上就像只狗一样的躺在素飞文的床底下睡觉,四更就要起来挖竹笋,准备早餐。
早餐备好后,还要去请素飞文起床吃饭,还得像女婢为素飞文更衣;素飞文吃完早饭后,会教他去喂一大堆动物吃饭,然后洒扫门庭;忙到中午,就准备午餐,午餐准备好了之后,下午就是素飞文闲来无事虐待他的时间。
虐待的方式每日都不一样,有时嫌他知识太低,拿了本“尚书”就教他背,他背不起来,就会被素飞文用藤条抽在身上,他有时困到极点,忍不住打了个盹,藤条便毫不客气的就招呼到他身上去,疼得他马上醒过来。
有时素飞文嫌他站的姿势难看,就拿着藤条,要他站在门前三个时辰不动,若是他稍微一动,素飞文就不客气的打他;他从小到大,从来不觉得自己站的姿势难看,但是素飞文就是能挑出毛病,什么他腿太弯、腰不直、肩膀太用力,他是又气又怒,但是每次反击,一定会被素飞文给摔得鼻青脸肿。
他最后学乖了,情愿乖乖听话,以免受皮肉之苦。
今日天明,他洗菜、煮饭,等到煮好后,他已经累得流了一身汗,他赶紧到素飞文的房门口问道:“素飞文,你醒来了吗?”
“你叫我什么?”
高逸勇嘴巴几乎因为讲出这两个字而扭曲,“主人。”
素飞文起了身,高逸勇才推门进去,素飞文一身雪白,有说不出的动人,但是高逸勇知道不能乱看,若是眼睛乱瞄,素飞文就会毫不客气的几个巴掌赏过来,所以高逸勇学乖了,他总是低着头不乱看。
不过低头不看,不是因为素飞文的关系,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自己恐怕已经到了有病的地步。
他第一天替素飞文更衣,看素飞文赤裸着白雪般的背,他竟然看到流鼻血,他是又羞又窘,素飞文更是气极掴了他一巴掌。
他虽然回答说是他自己最近血气比较旺,跟素飞文裸着背绝对没关系,但是素飞文哪里肯信,硬叫雪貂拖着他去树林里奔跑个半时辰,他受了这一顿教训,半个时辰回来后,使死命的要自己明天不能乱看。
一到第二天,想不到事态更严重,他只不过是更衣时看到素飞文雪白的手臂跟惑人心神的红唇,他竟不自觉的冲动起来,明显到连素飞文都看得出。
素飞文没想过高逸勇竟然会无耻到这个地步,他可能没看过这种情景,竟然满脸发白的怒斥道:“你不要脸吗?高逸勇。”
高逸勇也生气了,谁教素飞文长得如天仙一般,骂他有什么用,他自己又不是故意要这么出丑的。
他怒道:“你说话娇滴滴的,帮你换个衣服,你自己又嗯嗯啊啊的,听起来就像在床上一样,只要是有耳朵的男人,谁受得了?”
素飞文可能没想过高逸勇会这么大胆,竟敢回他嘴,他怒道:“你还敢回嘴?”
高逸勇自己连着出丑两次,他气自己,更气素飞文,当然是杠上了素飞文。他怒骂道:“回嘴又怎么样,你杀了我啊,哪有男人像你这样全身香得不得了,让人靠近一闻就怒火上身只想做那件事;而且你头发留这么长,脸长得这么好看,皮肤白白细细的,身上一个斑点也没有,嘴唇又红又艳,窑子里的姑娘也没你长得好看。”
素飞文不让他说完,就赏了他一巴掌,那一巴掌打得很用力,打得高逸勇脸都红了。
素飞文冰冷道:“男人真是低级下流又无耻,脑子里只想着那一件事。”
高逸勇被打不但不退却,反而厉声臭骂:“你自己还不是臭男人,难不成你从来没想过那一件事吗?”
素飞文冷冷道:“我可不像你这么无耻下流。”
高逸勇被骂,心里着实愤怒至极,但是更愤怒的情绪其实是针对自己,他竟然会对这个男人流口水,简直是太可怕了。
他由羞转怒的道:“我无耻下流又怎样,哪像你没人性——”
素飞文懒得跟他废话,手一甩就把他给丢出门口,还拿洗脸水泼在他头上,冰冷道:“你下次再敢对我说这种不三不四的言语,小心我撕了你的嘴,给我盛饭去,我等会儿要吃饭了。”
他抹了脸上的水,就要发作起来,素飞文的利眸又射出十分冷峻的光芒,“雪貂,给我过来。”
高逸勇马上僵住,知道素飞文又要整得自己死去活来,他低垂下头,虽然满心愤怒,但是之前苦头实在尝得太多,他知道越是反抗,素飞文的惩罚就越是严重,昨日就搞得他全身都是瘀伤,今天再受他一顿恶搞,岂不是命也没了?
于是他气愤无比的低下头,乖乖走回厨房盛饭上桌,而那日的风波就到此为止,而高逸勇也学乖了,不再乱看素飞文。
* * *
这天更衣,高逸勇替素飞文将衣服穿上。
素飞文的衣服样式很奇特,一点也不像汉人的服装,他曾说过他是苗疆来的,所以衣服款式很特别;高逸勇起初替他更衣的时候,一点也不知道该怎么穿这种衣服,素飞文当时还曾冷冷的嘲讽他。
但是经过这么多日,他总算可以好好的替素飞文穿上外衣了,但是素飞文只让他穿外衣,贴身衣物全都是他自己穿的。
而且素飞文似乎不喜欢他站得太近,总要他站远一点,他就算看到素飞文更衣,他的身体也被衣服给遮去了大半,所以素飞文体态是怎么样极美、极媚的曲线,他是一点也不知道。
他帮素飞文搭上了外衣,就去厨房盛饭,素飞文缓缓的走出来吃饭。
每次这个时候,高逸勇明明教自己的眼睛不要看素飞文,但是素飞文走出来的样子又十分的好看。
一个男人走路的样子比女人还好看,真不知道他究竟是男是女?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也许素飞文是女人,只不过他故意骗自己说他是男人,否则有哪个男人会生得这样冷艳的容颜,又有哪个男人口口声声说讨厌臭男人的味道,这该是女人才会说的话。
所以他猜素飞文一定是女人,因为没有一个男人这么妩媚美艳的;为了证实素飞文究竟是男是女,他今天特地做了准备。
素飞文坐在椅上,高逸勇递了一碗粥给他。素飞文看着桌上的菜,他的眉毛皱了起来,“告诉过你多少次了,菜要煮软,你这种炒法,吃起来像树根一样。”
平时高逸勇一定会生气的应答:“我从来没煮过饭,难不成你刚开始煮饭就很厉害吗?”
但是他现在没有应答,还点了点头,“我今天炒菜加了一些水,看起来虽然难看,但是吃起来应该还不错。”
素飞文可能也没想过他竟然会这么乖顺,他的眉舒展开来。“你今天倒是挺乖的,不强词夺理了?”
等一下就有你好看的。高逸勇当然不会当素飞文的面这么说,他只是一味的扒饭夹菜。
他食量很大,不像素飞文吃得少,所以他煮的饭,大概都是进到他的胃袋里,反观素飞文吃东西都只尝个几口就不再吃了。
而素飞文饭后,会按时喝一种味道奇特的药茶。他放下筷子后,就照惯例道:“帮我把药茶拿来。”
高逸勇进入厨房,拿出所剩无几的药茶,他泡了杯热药茶,端去给素飞文。素飞文伸手来拿,高逸勇知道他不会武功,于是他故意稍微作假,看起来茶杯好像是不小心掉落的,茶杯的茶水当然泼溅到素飞文的胸前,而有些泼到高逸勇手上。
高逸勇假意急着拿抹布往素飞文的胸前擦,不管他是男是女,一抹胸前马上知道。
但素飞文怕脏,岂肯让抹布近他的身,他推开高逸勇的手,自己拿出白帕来擦。
但是衣衫沾湿了,身体的曲线就会显露,是男是女绝对看得出来。
高逸勇灰心的发觉,原来素飞文真的是男的,因为他胸前平坦,什么也没有;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失望,基本上素飞文是男是女根本不关他的事,但是他就是莫名所以的失望,而且是很失望,失望得不得了。
本来他一直以为素飞文是女的,不管他怎么虐待他,但是只要他是女的,自己就可以……
可以怎么样?高逸勇被自己的想法给吓了一跳。
他绝对不是被虐狂,可以逃跑的时候,他一定会尽力逃跑,他才不想一辈子当素飞文的仆人,怎么会在这时候胡思乱想了起来?
虽然他这一辈子不是看到谁都会不自主的悸动,但是那是因为素飞文长得很好看,只要有同样好看的女人在跟前,保证自己一定也会激动才对,绝对不是因为自己对素飞文一见钟情,所以自己的身子才不听使唤的对素飞文有异样的冲动。
04
他越急着想要表示他对素飞文绝对没有意思,思绪就越来越乱,直惹得他头痛,于是他抱着头吼道:“不准再想了,你这个白痴。”
素飞文看他忽然大吼大叫了起来,也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他抬起头来注视着高逸勇,刚好高逸勇也抬起头来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眼神交流,高逸勇的心怦怦的乱跳,身体的欲望也变得难以克制。
“过来。”
高逸勇以为被素飞文看出了心事,他本来是不会脸红的人,竟然脸红了起来。
他嗫嚅的道:“我……我……你……不能误会,我……我……是很正常的,对男人……没有兴趣,是因为你……”
素飞文哪听得懂他在说此开么,他冷冷道:“我叫你过来,你在哪里自言自语些什么?”
他红着脸靠了过去,素飞文用白帕擦拭他烫伤的手,然后走到后室,也不知道要拿什么。
待他出来后,才知道他拿的是药膏,他替高逸勇抹上药膏,药膏十分清凉,一抹上,马上消肿。
而素飞文在抹药的时候,他的表情看来温和,感觉十分温柔甜美,就像可爱依人的小鸟一样;高逸勇的心激动得更厉害,总觉得素飞文不只是好看而已,他的气质是那么特别,就连身上的香气都十分好闻,他这一生从没见过像素飞文这么好看的人。
“药茶还剩多少?”
“大概能再泡个两三天吧。”
素飞文的眸光瞬间失色,他不冷不热的道:“是吗?”
高逸勇有些后悔,虽然相处这些天,他老是被素飞文虐待,而且素飞文动不动就骂他白痴。但是他此时的表情,是高逸勇跟他相处了一、两个月以来从未见过的忧愁,这代表了那药茶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很重要。他小心询问道:“这药茶很难买到吗?”
素飞文垂下眸子。“那不是买的,是我哥做的,花了四、五年的时间才做好的一罐茶,里面的材料很难寻得到,我是靠着那个药茶与蛊术延长生命,我哥把整罐茶都给了我,他自己什么也没有。”
“这是延年益寿的茶?那外头也很多,像人参都是很好的药材。”
素飞文对他的天真轻笑了一下。“你这个白痴,人参对我根本就没有用,那是给寻常人吃的,我这种身体吃再多,只是浪费。”
素飞文的轻笑十分难得,高逸勇的心跳得更厉害。虽然素飞文还是骂他白痴,但是高逸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伸手去触了素飞文前头的衣衫,而且他的语气听起来还很关心。“你这里也被烫伤了,不要紧吗?”
素飞文摇了摇头。“有没有伤,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了。”素飞文的眼神飘移,喃喃道:“死人已经没有烫不烫伤的问题。”
听他说什么死不死的,高逸勇忽然心里涌起很不舒服的感觉。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吼,但是他就是吼了出来:“你以前一直骂我白痴。我怕被你虐待不敢反驳,在我看来,你才是白痴,什么烫伤不要紧,药给我拿来,我帮你抹。”
也不管素飞文会嫌他味道臭,高逸勇靠素飞文很近,一下就解开他的衣衫,拉低他胸前的衣物,素飞文的胸白得像雪,有些地方起了红痕,看来是被烫伤的。
看到这么美的肌肤被烫伤,高逸勇开始反省自己,早知道就别用这种烂招,怎么可以伤到素飞文,自己果然是白痴。
他手指沾着药膏,就帮素飞文抹药,一碰到素飞文胸前的肌肤,高逸勇吓了一跳。“你的皮肤怎么冰冰冷冷?”
素飞文低笑,好像这本来就是正常的情况,高逸勇未免太过大惊小怪。“最近我也觉得我自己手脚发冷。”
高逸勇立刻脱下外衣,帮素飞文披着。
素飞文一怔,抬起头来看着脱衣给他披着的高逸勇,高逸勇脸上有些红,却偏偏还要气冲冲的说:“我这件外衣昨夜才洗过,没有臭不臭的问题,你披着,别脱下来。”
素飞文注视着高逸勇,高逸勇是站着的,他低垂着头,看着素飞文。
素飞文将高逸勇给他的衣衫拉紧,眼光直视着高逸勇,忽然道:“我若死了,你就自由了,可以随便你到哪里去,契约是我活着才有效用,若我死去,契约就无效了。对了,你也不必埋葬我的尸体,我一死,我哥哥就能感觉到,他自然会来帮我收尸。”
高逸勇忽然火大了起来,他是恨不得给素飞文两巴掌,只不过要他在这么美的颊上轻轻的打一下,他也会舍不得;但是他不打素飞文,总可以怒吼吧。
他一脸粗鲁的吼道:“你说什么死不死的,你欠人揍吗?人活得好好的,你年岁又不大,看起来一脸聪明相,怎么会说这种死不死的话题。你下次再说,我就重重的打你一顿。”
素飞文见他激动,失笑道:“你为什么那么激动?”
“我……我……”高逸勇也说不出自己为什么那么激动,但是他就是不能接受素飞文会死的想法。他吼道:“总之,我就是不准你说什么你会死的话,你下次再说,我就……”
“就怎么样?”
素飞文的微笑让高逸勇整颗心都快跳了出来,他一点也说不出来他要怎么样。
素飞文轻笑道:“呆子,连威胁的话都说不好,你真的是白痴。”
素飞文嫣然一笑,让高逸勇的情绪非常的激动,因为太激动了,高逸勇怕跟上次一样表现得太明显,于是他抱住了身体。
他这个动作不经思索,反而坦白他现在的情欲状态,而且在离素飞文这么近的情况下,不被素飞文给打死才怪。
素飞文见状,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转过头去,忍不住笑了出来,显然是以高逸勇的窘状为乐。他这次声调柔软,像轻嘻一般,“你这个呆子,跟色狼一样,像八辈子没见过漂亮的人,难道中原都没有好看的人吗?”
高逸勇脸红了起来,他吼道:“你笑什么笑,男人看到漂亮的人会有反应是很正常的。”
他为了将自己的表现合理化,高逸勇撒起谎来。“我在中原见到比你漂亮的姑娘也会这样,才不是针对你,你又没有长得多好看。”
笑声立刻停止,素飞文悠悠道:“原来你看到别人也会?”
高逸勇为了避免素飞文的嘲笑,更是说得天花乱坠,“当然会,男人这种表现是不分对象的,我上次在青楼看到了漂亮得不得了的花魁,那时候……”
素飞文不让他说完就站了起来,等他再转过来看着高逸勇的时候,脸上笑闹的表情早已消失,又变成一片冰冷,“把桌子擦一擦,去喂动物。”
虽然高逸勇早就习惯他忽阴忽晴的脾气,但是高逸勇将话吞进肚里,看着素飞文离去。
他总觉得这次自己好像说错了话,而且说错不少。
* * *
药茶泡完了,素飞文吃的东西就更少,而且他每到下午虐待高逸勇的时间也不再虐待高逸勇了,就教高逸勇自己拿本书看或是教他出外走走。
高逸勇知道自己厨艺不佳,但是素飞文吃的东西又那么少,怎么能够支撑他活下去?
他以前是四更起来,现在为了磨练厨艺,他三更就起来煮菜,若是煮得难吃,他就倒掉再煮一盘,力求要煮到某个水准才上桌,但是素飞文照样吃得很少。
而素飞文有时半夜也不睡,就坐起来,看着窗外的眼光有些恍惚,而且恍惚的状态越来越长;就连白天,他若叫高逸勇出去,高逸勇都会发现他好像魂不附体似的看着远方某一点。
素飞文跟他说话时间也越来越少,高速勇宁愿他像以前那样冷冰冰的对他说话,或者是骂他白痴,也不要素飞文这样沉着脸不说话。
这日他们吃完早饭,高逸勇看着满桌的菜,素飞文根本动也没有动筷子,高逸勇又急又慌,虽然明明知道素飞文吃不吃东西不关他的事,但是他就是不能接受,他才正要开口教素飞文多吃两口,想不到素飞文比他更先开口。
“你的厨艺进步了。”
“那你快吃。”
素飞文摇了摇头。“我吃不下。”
高逸勇站了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夹了一大堆菜到素飞文的碗里,吼道:“你给我吃就对了,鬼也没有你吃得少。”
素飞文没有动筷子,他反而还注视着高逸勇,而且看了很久,看得高逸勇觉得自己脸红了起来。他吼道:“你看什么,还不赶快吃饭。”
“高逸勇,你说说你自己的事,我从来都没听过你家里的事。”
高逸勇一怔,也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种事,但是他老实的回答:“我们苏州高家在商场或江湖,都算很有名气。我大哥既英俊又聪明,他什么事都会,什么事都懂,但我总觉得他有点可怕,但他很值得信赖,我二哥是老是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但是他很会做生意,家里的银两都是他赚的;我三哥人较静,常常飘泊在外找他的恋人,我四哥是所有家人里我最讨厌的一个,他是个浮夸的花花公子,虽然是天下第一画师,但是画画有什么用,还不是骗吃骗喝而已。”
“你想回家吗?”
素飞文的问话,让高逸勇一时呆愣,他点了点头,“没有错,我离家起码快一年半了,还没有回家过,刚好回家途中看到有小孩掉到河里,水势很大,我救了那个小孩,就被水给冲来了这里,然后就遇到了……”
然后他就遇到了美艳无比的素飞文,而且还受了许多虐待,但是他的心也为素飞文悸动了好久。
他看着艳丽惑人的素飞文,话还没说完,素飞文却说出了令他意想不到的话。“那你回家去吧,我这里不需要你了。”
本来这是喜讯,但是高逸勇却大受打击。
素飞文站了起来,指示他出路,“你出了林,沿着河道一直往前走,就会有村庄,你循着路就可以回苏州去。”
素飞文说完话后,就走进房里休息,高逸勇反而呆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像失了魂,因为他再怎么想,也想不到素飞文会赶他走。
* * *
素飞文将他的行李用布捆成小包,丢到失魂的高逸勇身上去,冷冷道:“出去,快走,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为什么?”高逸勇站了起来,他大声吼叫,而且因为太过激动,声音反而喑哑难听,像受到了什么要命的刺激。
素飞文一偏头,发丝扫过他的肩膀,形成一幅美到无可言喻的画面。但他冷冷的表情,跟此时的美景一点也不相符。
“高逸勇,你很奇怪,以前你不是一直想要走吗?为什么要你走的时候,你却不走了?莫非你爱上我了?”
听到最后一句,高逸勇身体抖了一下,他清醒了过来,铁青着脸道:“你别胡说,我是个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不爱女人,去爱你这个……你这个死妖怪,你别以为我对你有情欲,我对别人也会……”
素飞文没有让他说完,“那就走,走得远远的,让我一个人清静一会儿。”
高逸勇拿了小包,心跳像擂鼓一样,总觉得自己的心情很奇怪,但是若留在这里,恐怕心情还会更古怪。他不敢多想,只怕脑里会越想越乱,更不敢多看美艳撩人的素飞文一眼,只怕再看一眼,他的思绪会乱到他自己无法控制。
他冲出门口,急忙往河道的方向行去。
素飞文看他走了,目光里的冷意才消退了一些,走到屋外。
他养了许多的动物,他将饲料全都打开,洒在地上,似乎是方便动物吃食,也把有系绳的动物解开,关住的就打开牢笼,轻语道:“你们全都走,树林这么大,一定会有你们生活的地方的。”
动物似乎很依依不舍,不肯离开,素飞文厉声道:“走,全部都走,我没有时间了。”
他大吼之后,似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虚软的扶住架子,指着树林:“快点走,再发作两次,我就是死人了,你们留在我这里也没有用。”
动物低鸣着不舍离开,素飞文慢慢的走回屋内。他非常的疲累,脸色苍白,等着下一次的发作,开始发作的时候,他抚住自己的胸口,这次的痛楚比上次还要严重,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连椅子也坐不稳,整个人跌到地上晕了过去。
* * *
高逸勇心情混乱的直走,碰到河道,他就往前。
回家是好事,而且是很好的事,但是离素飞文越远,他的心情就越奇怪,好像要落下泪来,他骂自己:“你争气一点,人家都要你走了,你还死赖着别人,你要不要脸?难不成你这么喜欢被那个臭男人给虐待吗?”
他走到了一半,再也受不了了。他哭了起来,明明教自己不要哭,但是眼泪就是不知不觉的落下来;他本来就是个直来直往的人,难过到了极点,也无法假装,干脆坐了下来,痛哭一场。
突地,一只雪白的貂拉着他的裤角,他跟这只雪貂从一见面的时候就杠上了,此时他要走,竟然还碰到这只畜牲,不由得心情更差的怒骂道:“怎样,你这只畜牲,知道我要走了,你很高兴,特地来向我耀武扬威吗?”
雪貂拼命的扯他的裤子,他拨开雪貂怒道:“你在我脸上撒尿还不够,还得把我裤子咬破才高兴吗?去你的,你滚开,我不要再见到你,一见到你,就想到……就想到……”
就想到艳丽无比的素飞文,高逸勇眼中又要流出泪来,但是他不可能对这只貂示弱。于是他擦了擦眼泪,站了起来,继续的往前走。“你给我滚开,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不管你有没有剧毒,我都非剥掉你的皮不可!”
雪貂颇通人性,自然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它似乎也很生气,挡住高逸勇的路,嘶吼了起来。
高逸勇气极。“我还没对你吼,你就对我吼,你欠揍吗?”
雪貂咬住高逸勇的鞋子,高逸勇踢它,反而被雪貂给脱了鞋子咬着跑。
高逸勇被这只雪貂戏弄过好几次,现在心情不好,雪貂还来惹他,他发起狂来!吼道:“你别跑,我宰了你!”
雪貂衔着他的鞋一路往回跑,高逸勇被它气到无法思考,就一直追着雪貂。
一直追到了屋子里,雪貂一溜烟钻入素飞文的房间,高逸勇推开房门,正想破口大骂时,只看到素飞文躺在地上。
高逸勇吃惊的怔住,他知道素飞文爱干净,绝不会让地上的尘土沾上自己一分一毫,更别说是躺在冰冷肮脏的地上。
他一定是晕了过去。
他冲到素飞文身边,才发觉素飞文的身体十分冰冷,竟然不像活人一般有体温,这种情况实在太过诡异,但是他生性直肠子,无法同时处理好几件事,现在惟一想的就只有把素飞文抬到床上去。
他将素飞文身上的尘土拍落,抱上床去;他到后室去找药物,里面虽然放了些瓶瓶罐罐,但是高逸勇不懂药草,根本就不知道晕去的素飞文该吃什么药,而且平常也没看他在吃药。
他只能拿最普遍的薄荷叶,搓揉之后,放在素飞文的人中,希望借由薄荷叶的刺激,让素飞文赶紧醒过来。
他心急如焚,看到素飞文苍白的面颊,好像连嘴唇都退了颜色,哪里有以前的红艳好看。
高逸勇心跳简直快要停止,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间上,好像有人比他的性命还要重要,因为看到素飞文这样,他的心痛到无法形容。
05
他等了一日,素飞文的情况还不见好转,他正要抱起他到乡镇给大夫看时,素飞文终于醒了过来。
他一看到高逸勇,似乎很震惊,低喃道:“你怎么回来了?”
而高逸勇比他还震惊,因为本来素飞文的脸色苍白,连嘴唇都几乎失去了血色,但是他一醒过来,整张脸变得红润动人。
高逸勇问道:“你这是什么病?怎么一会儿像死人脸,一会儿脸色又好得不得了?”
素飞文一愣,却别过头去,冷冷打断他的话,“这不是病,我只是不小心晕倒了。”
只见素飞文冷冷冰冰的,一个生了重病的人,不会有这样的表现,高逸勇又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只觉得这件事好像透着诡异,但是他头脑简单,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而素飞文推开他,自己下床,冰冷的态度看起来跟原本也没什么两样,“我要吃饭,你煮饭了吗?”
一醒来就斥责人,高逸勇气自己刚才为何替他担心,看来自己根本就是白担心,简直是白痴笨蛋。
他到厨房煮饭,越煮越火大,他故意报复,竟把菜煮烂,把饭煮焦,然后才端出去。
素飞文看到他饭菜煮成这样,也不像往常恶劣的骂他,只是挑高了眉。
高逸勇因为生气自己像白痴一样的为他担心,不理会他可能有的处罚,竟然口气恶劣道:“你要吃就吃,不吃就拉倒,我才不管你那么多。”
“你这是喂狗吃的吗?那你自己吃吧,我自己下厨煮。”
素飞文冷冰冰的进到厨房,也不知道在弄些什么,一会儿就端出饭菜。
想不到素飞文的厨艺甚佳,高逸勇看到饭菜色香味俱全,不由得流口水,素飞文坐下吃饭,高逸勇用筷子去夹他做的菜,他也不骂。
高逸勇道:“这什么菜,看起来这么奇怪!”
“那不是菜,是一种药材,有滋补作用。”
高逸勇吞进嘴里,入口即化,滋味很妙,他吃得很开怀,一吃就吃了一整盘,素飞文就看着他吃,自己根本吃没几口就停了筷子。
“洗盘子去。”
素飞文交代他之后,自己就走入内室,也不知道拿什么东西揣在怀里,等到梳洗完后,就上床了,对于今天晕倒跟赶走高逸勇的事,没有提起任何一句。
到了睡觉时间,他坐在床上抹着一个小瓶子里的东西,这瓶内的东西很香,高逸勇睡在床角,被香气给熏得睡不着,他起身故意找麻烦的骂道:“你抹这鬼东西,臭死人了。”
素飞文却把瓶子递到他跟前,冷冷道:“我抹不到自己的背,你来帮我抹。”
高逸勇看了一眼素飞文清瘦的背,不自在的吞了一口口水。“抹背!”
素飞文不理会他的犹豫,倒了些香油在他手掌心,冷道:“你上床来抹。”
高逸勇真是吃惊,因为以前的素飞文绝对不会要他做这种事,但是素飞文将背转了过来,慢慢的解开衣服,把背裸露出来。
素飞文的肌肤白皙如雪,在油灯的照耀下,闪现明亮的光泽,高逸勇像狗看到骨头似的被吸引而踏上了床,将手心里的香油涂在素飞文的背上。
素飞文背上的肌理,细嫩娇弱,高逸勇触在手心,只觉得他的手好像要化了一样。
而且素飞文身上因为抹了香油,香得不得了,他的鼻息里都是素飞文身,飘来的异香,他怎么会不胡思乱想。
“你怎么会回来的?”
正在胡思乱想,素飞文低声的问,话音柔软,简直酥麻人心。
高逸勇深吸了口气,他的欲望不受控制的被素飞文激发起来。
高逸勇的心思已经不在素飞文的问题上。他看着素飞文的背,就一阵情欲上涌,恨不得能扑倒素飞文。
想不到素飞文侧过了身,跟他面对面的相对,在灯光映照下,素飞文的美艳红唇像会勾人的魂,使得高逸勇的眼睛紧盯着他的唇,自己的欲望更加的不受控制;而且他们坐得这么近,他不自觉表现出的情欲,素飞文一看就知晓。
不知道是高逸勇的错觉,还是灯光摇曳下的错觉,因为素飞文是不可能脸红的,但是此时素飞文脸上有些粉红,他盯着高逸勇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笑了出来。
他的笑声轻如铃声,高逸勇一听到他的笑声,只觉得一把火都点上了身,脸红的赶快改变坐姿,以免看起来太明显。
素飞文却压住他的腿,不让他动,还极尽所能的挑起他的欲望。
看见高逸勇被他挑起的反应,素飞文笑得前俯后仰;高逸勇又窘又气,满脸通红的拨开素飞文的手,说谎道:“你少碰,那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是因为……总之,这是正常的反应,跟你没有关系。”
素飞文抬起头来看着高逸勇,问出他以前根本就不会问的话,“你觉得我好看吗?高逸勇。”
素飞文神色暧昧,有说不出的动人。
他当然好看,而已是非常的好看,高逸勇从来也没看过比他好看的人,但是高逸勇怎么可能说出口,他脸红的道:“中原比你好看的女人成千上万……”
素飞文眼一沉,忽然重重的赏了他一个耳光。
高逸勇早知道他常常会无缘无故乱打人,但是他这回被打得不明不白,因此怒道:“你干什么又随便打人了?”
“我问你,我长得好不好看?”素飞文语气柔软的再问了一遍,跟他动手打人的能心度刚好呈现对比。
高逸勇被他打,怎么可能会回答好话,就算素飞文语调再软,他也不会回答素飞文想听到的答案。他怒道:“难看、难看死了,在我见过的女人、男人里,就属你最难看。”
啪一声,素飞文又打他一个耳光,而且这一次比刚才更重。
高逸勇抚着颊,他愤怒得几乎快气炸了。“你就是难看,怎么样!你撕了我的嘴,我也要说你难看。”
素飞文又打他耳光,高逸勇气不过,抓住他的手,怒道:“你再这么乱打人,我不会再对你客气了,我就要……”
“就要怎样?”素飞文冷笑道:“你连威胁人的话也说不完整,还敢对我凶,你敢对我怎样?侵犯我吗?”
高逸勇被他逼到了极限,又恨又怒的接着他话尾道:“对,你再这么乱打人,我就侵犯你。”
“只怕你没有那个胆子。”
受不得人挑衅,高进勇便推倒他;素飞文侧着头看着高逸勇,冷笑道:“你只会说,你不敢做。”
灯光下,素飞文好看得不得了,他红唇颤动,纵然口出轻蔑之辞,但是他那绝美的艳色仍然教人垂涎。
高逸勇头脑一片混乱,再也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情欲作祟;他抓住素飞文的头,堵住他颤动惹人生气的嘴,那也是从一见面他就想亲吻的红唇。
嘴唇传来的甜美触感,让高逸勇全身涌起翻浪似的情欲,只是亲吻根本就不够,他像享用着佳肴般舔着素飞文的嘴唇。
素飞文抱住他的颈项,自动的把唇献上;高逸勇像疯了般的轻咬,只是啃一下,那甜美的蜜汁进入他的嘴里;滑进他的身体里,素飞文连唾液都香到不可思议,高逸勇不停吻着,就越像着魔一样的不肯舍弃,全身热到几乎要爆炸。
* * *
高逸勇剥下素飞文的衣物,素飞文全身如雪般的白,他喘气着,嘴唇都被吻得肿起来,情欲的目光在他眸里流窜,那美丽的艳色更加令人惊艳。
他拉低高逸勇,翻身趴在高逸勇的身上。高逸勇抱住他,往他的肩颈轻咬,素飞文吃痛低吟一声,高逸勇听到这声诱人的低吟,他的欲望早已蓄势待发。
“我好看吗?”
高逸勇看着全身赤裸,只有黑色发丝遮掩身躯的素飞文,白肤黑发,瘦弱的娇媚之态比任何女子都美艳;他眸里射出极为妩媚的亮光,美艳得几乎令人心折,看得高逸勇心跳加速。
而素飞文轻柔的伸出手,轻轻抚触高逸勇的脸庞,一寸寸慢慢的抚摸,像在感受他的肌肤。
那诱惑人的轻抚,让高逸勇粗喘起来,他眼中发出光芒,像恨不得一口咬下素飞文。
他揪住素飞文的发丝,卷在手里,将他拉近;素飞文看他如此激动,他娇笑了起来,他顺着高逸勇的姿态,俯下自己雪白的身体,将头乖顺的贴在高逸勇的颈间,像个温顺的情人般的躺在自己爱人的身上。
素飞文身体的香风、柔顺的姿态,还有他头发的幽香,扑入高逸勇的鼻中,高逸勇心里涌出一股达他自己也说不出的温柔;他抱住素飞文的后背,温柔的抚摸,只觉得他有说不出的动人。
“我好看吗?高逸勇。”
在这么温柔的时候,高逸勇说不出假话,但他也说不出实话,只好沉默不说话,突然他感到颈项侧边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肉被咬下来似的,他大叫一声,推开素飞文。
“你在干什么?”
他一摸颈侧,颈侧都是血,高逸勇看得骇然。“你咬我?”
素飞文红艳的唇边有血,他妖媚的笑着,“你的血好甜。”
听他笑着说这种话,高逸勇气得全身发抖,怒骂道:“你这个死妖怪、疯子、变态,竟然咬人……”
素飞文缥缈的目光看着高逸勇,他的眸光露出一抹的轻愁,却还是一径的媚笑道:“没有人在做爱的时候咬你对不对?我是第一个?”
“谁像你这个变态做这种变态行为,滚开。”
再也没有心情了,这个变态什么变态行为都做得出来,再跟他在床上,只怕等会儿就会被他咬死。
高逸勇推开素飞文,就要下床,素飞文将他按住,低下头,挑逗着高逸勇的情欲,露出魅惑的眼神问道:“有人这么对你过吗?”
高逸勇的脸上露出震惊,一时很难理解素飞文在说什么。
而素飞文脸色柔媚的道:“我也是第一个吗?”
高逸勇士身几近无法动弹,情欲立刻不受控制的被激起,素飞文的眼里露出媚笑,缓缓的将高逸勇的裤子脱下。
高逸勇感觉到自己正被素飞文轻柔的爱抚着;他抓紧棉被,那真的是视觉上的震撼,冰冷、而且每次说话都带刺的素飞文竟然这样温柔的待他。他那妖艳的脸颊正透出妖艳的红光,看得人都快要酥麻。
高逸勇的身体震动得非常厉害,素飞文看着早已被情欲给弄得喘不过气的高逸勇,不禁笑出来。
他看着因激情而喘息的高逸勇,缓缓的靠在高逸勇唇边,与高逸勇接吻,他吻得相当的投入,他的唇、舌、齿,每一个部位都像渴求着高逸勇舌头的抚触。
高逸勇被他的热情所激发,再也难以忍耐的按压住他,只想跟素飞文尽情的放纵。
“我……我是第一个和你做爱的男人是不是?”抚着高逸勇的背,素飞文眼睛湿润的看着他,他的眼神渴求着高逸勇说是。
纵然素飞文做到这种程度,但是高逸勇仍气他刚才无缘无故咬他,硬是说谎:“不是,我……”
一听到他的回答,素飞文眼里的魅惑消逝,他用力打了他一巴掌。
高逸勇真的很难忍受他动不动就打人的习惯,怒吼道:“你够了没?我……”
高逸勇的话陡然而止,因为素飞文眼角竟然流下泪来,他贴着高逸勇,泪水一滴滴的从他眼角滑落。高逸勇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哭了起来,心头一颤,捧着素飞文的绝艳脸庞。
“你为什么哭?”
素飞文又是啪啪的左右各给他一巴掌,他打得很用力,丝毫没有一点控制。
高逸勇的脸颊红了一片,关心他的心情又被他这两个用力的巴掌给打散。他怒道:“你这个疯子,我是疯了才回来。告诉你,我不是自愿回来的,是那只臭貂把我引回来的,你就自己在这里自生自灭,看谁受得了你这种烂到底的个性,早知道我就让你自己死在这里……”
高逸勇的脚要跨下床,素飞文忽然抓住他的脚,不让他移动。高逸勇怒吼道:“你走开,要不然我要踢你了。”
素飞文脸上泪痕未干,但是他冷冰冰的神色却跟往常一样,连说出来的话都是冰寒的,“你不是想要我吗?”
高逸勇怒道:“你这种烂个性,我就算想要你,也没心情了。”
* * *
素飞文一手按住他的后脑,深入他的发丝,冷冷的道:“今天的菜你觉得好吃吗?”
高逸勇瞠目,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这种问题,他心情不好,随便乱吼:“你煮的菜全都难吃。”
素飞文的手指按压着他后脑的某个穴道,高逸勇全身忽然涌上一阵酥麻跟热潮,他的脸忽然莫名的热了起来,连眼前的景象都有些模糊;高逸勇大吃一惊,怒道:“你在干什么?”
素飞文靠了过去。“我对你说过那是滋补的药草,吃少一点,能壮精补血,吃多一点,按压某个穴道,就会有非常厉害的催情作用,所以苗疆的人吃那药草的时候,不敢吃多过于十口,像你这种整盘吃完的白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竟敢设计他!高逸勇推开素飞文,又气又怒的道:“我早知道你恶劣,但是没想到会恶劣到这种地步,我到外面河里泡冷水总可以了吧。”
素飞文的眼眸低垂,却透出一丝丝的亮光。
他现在早已全身赤裸,再加上他先前抹的香油加以刺激,他靠得越近,高逸勇就越是头昏脑胀,只想往素飞文的身上扑去,素飞文不冷不热的道:“听说吃了那种药草的男人,对于我现在身上所抹的香油最没抵抗力了,不知道是真是假?”
素飞文心机如此深沉,高逸勇只觉得作呕。
他推开素飞文,飞快的要下床,想不到他竟然脚软的刚下床就几乎要倒地。
素飞文下了床,躺在他的身上;高逸勇被香味给逼得几乎要发狂,刚才发泄过的欲望又被激起,而且比他任何一次的鱼水之欢都还要激动。
“我问你,我好看吗?”
又是这个老问题,高逸勇恨道:“你难看、难看死了,而且你又丑,心地又坏,不长眼的人才会把你看成是天仙美女。你让我呕吐,我宁愿跟全世间最丑的女人在一起,也不愿意跟你度过一夜。”
“可惜你今夜要跟我度过了。”素飞文将脸贴在高逸勇的胸膛。
高逸勇用力的挣扎怒吼:“滚开,你这个疯子、恶心的疯子!碰到你连脸都会烂掉。”
高逸勇又吼又叫,但是素飞文身上的香味真的是非常诱人,高逸勇一边骂,身体的欲望却完全不听控制……
高逸勇几乎要发狂错乱,明明理智上抵抗得那么厉害,但是他的身体几乎要融进素飞文的身体。
高逸勇无法数清他们究竟做了多少次,他每次发泄完,素飞文又在他身上故意的扭动,他的欲望就又再次被激起。
而每次与素飞文交欢,都让他愉悦不已;因为素飞文的娇媚跟体香,让他就像身处天堂一般,也让他在理智上更加怒骂唾弃自己。
06
他们几乎做到天亮,高逸勇直喘气,而素飞文躺在他身上也没有动。高逸勇闭上眼睛休息,等他听到鸡鸣声的时候,他已经有力气可以动了。
他慢慢的坐起来,闻到室内充满性爱味道的空气,他的脸色本来就铁青,这时变得更难看。
而素飞文的眼睛一直是睁着的,他的脸色也因为一夜的纵欲跟全身的疼痛而有些憔悴。
高逸勇嫌恶的推开躺在他身上的素飞文,因纵欲过度而声音变得低哑,“没看过你这么恶心的人,你是疯子,让人作呕。”
素飞文冷冷道:“你还不是玩得很高兴!”
高逸勇脸色铁青,他本来就是一生气就会发狂的人,而且从来没有人像此刻的素飞文一样的让他这么生气;他用力的打了素飞文一巴掌,他的力气本来就很大,生气之下更加的使力,连墙都能够打碎,因此素飞文轻飘飘的像纸一样,滚到床角去。
素飞文喘着气,慢慢用手攀住床角站起来,他下身、大腿都是血,看起来有些骇人。
素飞文轻轻的笑了起来:“这样,你就忘不了我这个恶心的人了,不管中原比我美的美女有多少,你就一辈子也忘不了我了。”
高逸勇听到他这么说,表示他根本就是故意的,而且他的笑容充满了自满跟自得,令高逸勇只觉得想吐。
他怒吼道:“你真让人恶心,早知道应该把你杀了才对。昨天都是你害我的,其实我才不想抱你。你去死吧,恶心的疯子,但愿我一辈子再也看不到你。”
高逸勇拿起衣服,怒气冲冲的离开素飞文的屋子。
素飞文本来一直站在床边,但是高逸勇一走,他强撑的一口气终于承受不住,腿软了下来,完全没有力气的趴在床上。
屋外一个身影窜过,素飞文大叫:“给我回来……”
雪貂在屋外看着高逸勇,似乎在挣扎着要不要去追。
素飞文厉声道:“连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雪貂在素飞文的叫唤下,终于掉头回到屋里,素飞文拿着巾帕,“他可以把我打到床角,代表契约失效,我已经要死了,去把巾子沾湿后咬回来,我可不想死的时候,全身光裸。”
雪貂很快的叼着湿巾回来,素飞文拿着巾帕擦拭着自己脏污的身体。他几乎没有力气,连穿一件衣服似乎都要耗掉他全身的力气,他花了很多时间才穿上。
雪貂似乎一直想要往外跑,去追高逸勇,素飞文厉声道:“你要是敢跑去追他回来,我就杀了你。”
雪貂一听主人的意志这么坚定,它虽很急,却莫可奈何,只能一直在原地打转。
而素飞文的身体慢慢倒在床上,雪貂看到主人已经快要死了,它又急又心痛的跃上了素飞文的床。素飞文低声道:“你教他回来没有用,他不爱我,是不能救我的。神子只是说在这里,可能会遇到爱我爱到愿意给我一半灵魂的人,那我就可以活下去,但那只是可能,不是绝对。”
雪貂低呜了一声,似在悲泣,素飞文轻声的交代后事,“你在这里待着,我死了,哥哥会感觉到,一定会来帮我收尸,到时你跟他一起回苗疆去。”
交代完后,没有人说话,四周安静无声,只剩下素飞文吃力的喘气声,似乎随时会断气。
素飞文费力的偏过头来面对着阳光,阳光照着他渐渐发白的脸。
他吃力的低笑道:“那个白痴不在,就变得好安静……”
泪珠从素飞文的眼角滚落。“苗疆的人都说汉人很薄情,听他说中原的美女好像也很多,他过不了多久就会忘了我的。我真是笨啊,明明知道不能爱上汉人的,哥哥若是知道了,一定会骂我笨的。”
用手指着墙角的一件外衣。“小貂,把它叼给我。”
雪貂吃力的扯着那件过大的衣物,叼到素飞文的身边;素飞文的手指几乎无法动弹,但他仍用力的伸着手指,用手指轻抚着那件衣衫。
衣衫的质料并不是特别的好,但那是上次他说他手脚冰冷时,高逸勇立刻脱下来给他披着的,而且还要他不准嫌臭。
素飞文想起那时候的事,不由得轻笑道:“这件衣服其实是很香的,高逸勇他……真有趣。”
雪貂用爪子抚拍他的脸颊,只见他话说得越来越慢,合上眼睛,就不再动弹,脸上的血色也完全的消失,任何人看到,都会明白这个躺在床上的不再是个人,而是一具尸体。
雪貂嘶吼了起来,用力的用头撞着素飞文的身体,素飞文却连动也没有动。
撞了一会儿,雪貂终于接受主人已经死了的事实。它跳下床,飞奔出屋,沿着河道不断的往前奔跑;它使劲的奔跑,几乎快要喘不过气,都跑到了城镇了,但是丝毫没有看到高逸勇的行踪。
* * *
“客官,请问你要什么?”店小二问着眼前披头散发的客人。
这个客人长相虽然十分英俊,但是他横眉竖目的,再加上他衣服的下摆布满血迹,看起来十分的可怕,所以店小二问话时,十分的小心。
“把好吃的端上来,顺便留一间房间给我。”
饭菜上桌,但是高逸勇却吃不下去,以他这个食欲向来很好的人而言,这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的事。
整整两日他不是赶路就是睡觉,急着要回苏州高家,否则以他的脾气,他一定会回去杀了那个恶心的疯子。
东西吃没两口,他就吃不下了,高逸勇放下筷子。他现在食量竟然也跟那个恶心的疯子一样小了,真是越想越气。高逸勇站起来怒道:“小二哥。”
店小二看他脸色色不善,颤抖着问:“是我们的菜不合你胃口吗?大爷?”
那一夜的事,充斥在他脑海,素飞文无可形容的媚态,跟进入他身体里的战栗都让高逸勇非常的兴奋,他不是故意去想,但那时的情景总在他脑子里重复浮现,他愤怒至极,一定得把这个疯子在他脑海的一切都洗掉不可。
他扯着店小二的衣领,眼里露出杀气。“你们这里最有名的青楼在哪里?”
店小二看到他眼里射出恐怖的杀气,吓都吓死了。畏缩道:“出门后往右,转角就是花街,里面的春花院最有名气。”
高逸勇丢下银子,立刻就走出门,往右转角处果然看到一群烟花女子正在拉客人,看到春花院这三个字,他想也不想的就进去。
他全身脏臭,下衫又有血迹,再加上披头散发,又是一脸凶狠,鸨母看到他,料定他准是来白嫖的,立刻就以眼角示意保镖注意。
想不到高逸勇一进来,就砸下几个金元宝,吼道:“这里最美的女人是谁?教她今天陪我睡觉。”
鸨母一看,竟是出手这么阔绰的嫖客,马上迎了上去,满脸堆笑,正要介绍店里最美的姑娘时,高逸勇凶狠的目光转向她,“不要给我废话,我要一间房间,一个最漂亮的女人,少在那儿给我废话一堆。”
鸨母被他吓到,连忙点头应话:“是,大爷,我请桃红姑娘带你上去。”
桃红姑娘走到他身边,高逸勇瞪着桃红看,鸨母笑道:“桃红姑娘很美吧。”
美个屁,根本不及素飞文的千万分之一。高逸勇一知道自己脑中涌出来的竟来是这个念头,让他脸色更加凶恶。
他先上楼,桃红看他心情古怪,好像是不好惹的客人,也只好一路陪笑的陪他走上去。
进入房间,桃红就先将木桶中加满热水,高逸勇脱下外衣,浸入桶里。
因为他神情恐怖,所以桃红也不太敢跟他说话,但又不能冷落客人,只好随意找个话题,“这位公子,你是不是脚受了伤?”
高逸勇心情不好,脸色更加的难看,对别人说的话一律觉得刺耳,他凶狠的转过头,低沉怒吼道:“我什么时候脚受了伤?”
桃红看他神情这么难看,马上就知道自己说错话,她结巴了起来:“我以为……因为我看到公子你的衣衫下摆有一滩血,以为公子你受了伤,原来是没有,是我看错了。”
高逸勇这两天气得半死,根本没注意自己的仪容外貌,听到桃红这么说,他皱眉道:“我衣服哪有染上什么血,胡说八道。”
“是,是我胡说八道,看错了。”桃红说是这样说,但是她手里拿着高逸勇那件外衣,外衣下摆果然有血。
高逸勇看了吃了一惊,夺过自己的衣服;他的衣服染了这么多血,怎么自己完全不知道,再一细思,想到这件衣衫本来落在素飞文房间的地上,而素飞文早上起来时,他大腿都是血,看起来十分的骇人,而他们又在地上度过了一夜,应该是那时候染上的。
高逸勇纵然头脑简单,但隐隐约约的也觉得他跟素飞文间好像有些地方不对劲,心里怦怦乱跳了起来。他揭起衣服,问着桃红:“你们接客,会流这么多血吗?”
桃红脸色刷白,以为他是要这么蹂躏她,立刻惊惧道:“公子,若是流这么多血,不死也只剩半条命,起码也得休息个两、三个月。”
高逸勇士身赤裸的从桶里站了起来,他是头脑简单,但是还不是纯然的白痴,他喝问得更凶,“真的吗?流这么多血会死?”
桃红吓得半死,她往后退了好几步。“公子,求求你饶了我,我受不了这种玩法,就算不会死,也会痛得晕死过去。”
“会痛到晕过去?”高逸勇重复一遍后,立刻夺过桃红手里拿的其余衣服穿上,匆匆下楼,脸色铁青的嘶吼道:“为什么?他如果只是要让我觉得恶心,为什么要这么残害自己的身体?他明明知道拿那种东西给我吃会有什么后果……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他如风的来、又如风的去,妓院里人人看着高逸勇,不明白这个长相英俊的青年公子在发什么狂?
* * *
他又赶着回素飞文住的地方要问清楚。从早上赶到晚上,不睡不吃;因为他这么拼命的赶路,所以用一天的时间就赶了回去,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天亮,整间小屋空空荡荡的,总有些不对头。
首先是声音,屋外总会有动物的叫声,但是如今屋外已经完全没有动物了,虽然他上次回来时,已经没有动物的踪迹,但是那次他没有细看,而且那时是早上,动物的叫声也比较没夜晚清楚。
再来是灯火,素飞文习惯在夜晚点一盏小灯,但是他会等到天亮才吹熄,现在天将亮未亮,照理说素飞文应该还在睡觉,不会将灯吹熄,但是屋内现在没有灯火。
“素飞文,你给我出来,我有话要问你!”
高逸勇觉得整个情况都不太对,他虽然怒吼,但是声音却有些发颤,总觉得这间屋子好像没有人住。
素飞文回苗疆去了吗?素飞文走后,要再见面,天涯海角,不是说想见就见得到。刹那间,高逸勇的心情忽然有些难受。
他走到门口时,雪貂也听到他的声音,窜出门口。他看到这只貂,心情平静了下来,因为素飞文相当疼爱这只雪貂,断无丢弃这只貂自己回苗疆的道理。
“你家主人……”
高逸勇还没问完话,雪貂忽然冲上他的身体,张开牙齿,就要咬他。
高逸勇没看过这么凶性大发的雪貂,他甩开它,吓得倒退两步,怒吼道:“素飞文,又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教它来乱咬我,你给我出来,我非宰了你不可,快点出来,我有话要问你。”
听到自己的主人的名字被叫出来,雪貂嘶吼一声,声音充满悲戚,突地它不愿再理高逸勇,窜回屋内。
高逸勇觉得奇怪,而且整个情况透着诡异。若是以前素飞文听到高逸勇连名带姓的叫他,不冷冷的教训他一顿才怪。
高逸勇忽然很不想进入屋内,因为他直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事在屋内等着他,但是他为了弄清事实,还是进入屋里,不断的吼叫:“素飞文,你给我出来……”
他吼到后来,声音变得颤抖,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他推开素飞文房间的门,素飞文正躺在床上睡觉,身上奇怪的没有盖着棉被,只有高逸勇以前一件旧衣放在他的手边。
看到素飞文在睡觉,高逸勇吁了口气,他安下心来;安心后,却更加的生气。“素飞文,你这是在干嘛?我在叫你,你怎么不应声,你是睡死了吗?”
素飞文连动也没有动,而雪貂蹲踞在素飞文的脸旁边,对着高逸勇凄声的怒吼。
高逸勇心情也很怪异,他怒吼道:“烦死了!你给我安静,再吵我就宰了你。”
听到他这么怒吼,雪貂才不再吼叫。
而天色渐亮,日光照到素飞文的脸上,较能看清素飞文的轮廓。高逸勇看他脸色苍白,以为他又跟上次一样莫名的昏倒,他一惊,坐到床边,用手触着素飞文的肌肤,素飞文的肌肤冰凉无比,不是人该有的体温。
高逸勇心头悸动一下,喃道:“怎么皮肤这么冷,素飞文,你身体不舒服吗?”
素飞文仍旧没有应话,而且连动也没有动,顿时,不祥的预感涌上高逸勇心头。
高逸勇一手抓住素飞文的手,素飞文的手比他的肌肤还要冰冷,高逸勇不能相信的按住素飞文的脉博,脉博早就没有跳动了。
高逸勇一怔,脸上挤出个笑,声音喑哑难听,笑容更是僵硬到了极点。“素飞文,这个玩笑不好笑,你别开这种玩笑……”
高逸勇从未曾如此颤抖,因为这一辈子还没有能让他如此战栗的事发生,但是现在他探出去的手却是抖着的。
他将手指伸到素飞文的鼻前,素飞文没有一点点的气息,高逸勇手颤抖得更厉害,笑声更难听。“你别骗我了,你心脏一定还在跳动对不对?我才三天没见你,你不会忽然死掉的,才短短三日而已,不可能的,对不对?”
高逸勇几乎语无伦次,他将手按到素飞文的心口处,那边是一片平静,没有任何活着的迹象;而天越来越亮,照明了整个房间,当然也完全照亮了素飞文的脸,任何人都可以清楚的看到这张脸虽然艳丽无比,但却是一张毫无生气的脸。
高逸勇用手按住自己的头,他的手很大,所以摊开能包住自己的头。
他像痴傻了似的语无伦次的自言自语:“我这是在做梦?一定是做梦,怎么会有这种奇怪又无聊的梦?竟然会梦到你死了?素飞文,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像你这种烂到底的人,是不可能早死的。”
高逸勇将手放在自己的另一手上面:“若是梦的话,我捏自己的时候就不会痛。”
高逸勇用右手很用力的拧着左手的手背,他使的力气很大,所以他左手的手背立刻瘀青,高逸勇还喃喃道:“不会痛,所以是梦,一点也不痛,应该是梦。”
他看着死掉的素飞文,看了一会,忽然像刺激过大似的呆头呆脑的道:“醒过来,素飞文,我不生气了,真的,我不生气。我那天早上摔了你一下,你没事吧?对了,你饿了,我去煮早饭,等一会儿帮你更衣。”
高逸勇走了出去,到后门去拔菜,拔完菜后就去煮饭,”边煮一边自言自语:“太晚了,应该要在四更去挖竹笋的,今天素飞文就吃不到他喜欢吃的竹笋了。”
四周的空气静寂得很诡异,而高逸勇还在自言自语:“等一会儿还要喂动物,可是动物怎么都跑掉了,那我等一会扫一下门庭好了,若不洒扫的话,下午素飞文这个混蛋,还不知道要怎么虐待我呢。”
他愣愣的切着菜,一间屋子里,只听得到高逸勇切菜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又十分整齐的声音。
07
“素飞文,你不冷吗?为什么不盖被子睡觉,你脑子有问题吗?这么大的人,自己也不会照顾自己吗?笨蛋。”
外面天色早已经暗了,高逸勇拿起被子,帮素飞文盖上了之后,才自己躺到床边地上睡下。
说是睡觉,但是高逸勇根本就没有合眼,就这样睁大着眼睛到四更;到四更后,他像受到暗示似的马上跳起来,到后门挖竹笋;挖完竹笋、拔完菜后,他就开始进厨房做菜。
做完菜后,他就把素飞文的身体扶出来,跟自己吃饭。但是素飞文已死,当然不会动筷子吃饭;而高逸勇根本就动没两下筷子,两个人通常连一桌菜都没吃完。
然后高逸勇就出去洒扫门庭,做中饭,到下午,他就坐着跟素飞文说话,晚上,他就把素飞文扶到房间里睡觉。
一连好几日,他都这样子做,连不是人的雪貂都看得出高逸勇的情况不对劲。
到了夜晚,高逸勇又把素飞文的身体扶进房间睡觉,为他盖被子,雪貂用爪去拨着素飞文,高逸勇见雪貂这么乱来,他怒吼道:“你在干什么?这样会伤到素飞文的!”
雪貂嘶嘶声吼叫,朝着素飞文的手用力的咬去,高逸勇知道雪貂有剧毒,被它咬着岂有命在,他边吼叫边用灯烛砸雪貂,怒骂道:“你想杀了你的主人吗?你这只臭貂!你活过得太清闲,想要我揍死你吗?”
素飞文被雪貂咬的地方,连一滴血也没流出来。
高逸勇抓住素飞文被咬的手并抬起来,打算替他消毒,但是那里一滴血也没流出来,高逸勇还憨傻地道:“怎么没流血?素飞文,你被咬得这么用力,怎么没流血?”
雪貂还在低叫,高逸勇抓住素飞文的手,用力的摇晃。“你怎么没流血,素飞文,你为什么没流血?你的血呢?你的血到哪里去了?你的手好冰,让我来帮你取暖。”
雪貂低吼着,又朝着素飞文的手再咬一口。
高逸勇忍无可忍的动手。“我杀了你这只臭貂,只会找麻烦,竟然咬素飞文,枉费素飞文这么疼你。”
雪貂并没有躲,高逸勇抬起手刀要打到雪貂的时候,雪貂两只眼睛闪着光,像要哭出来似的,而高逸勇的泪早就一滴滴的流下来,他打不下手。
雪貂走到素飞文的尸体旁边,对着尸体哀鸣。
高逸勇忽然站了起来,冲了出去,大吼大叫地像疯子一样,唤着素飞文的名字:“素飞文、素飞文、素飞文……”
他叫了一夜,叫到声嘶力竭、喉咙没有声音,才渐渐听不到他的呼唤声。
天亮,高逸勇还没有回来,雪貂便出去找他;只看到高逸勇在树林深处,躺在地上,身上伤痕累累,可见是晚上撞出的伤。
他躺在地上,瞪直着眼,看着天空,雪貂奔跑到他身边,用爪轻轻的拍他。
高逸勇的眼泪默默的流下来,他细声哽咽的哭,而雪貂钻进他的怀里,就跟它以前钻进素飞文怀里一样。
* * *
高逸勇走回了素飞文的小屋,素飞文此时早已死去多日,但是他的尸体完全没有任何腐化的迹象,就连尸臭味也闻不到。
高逸勇走到了床边,素飞文除了脸色非常的死白之外,其余的一切跟他活着时完全一样,他看起来真的很像睡着。
高逸勇看到素飞文的尸体,再也忍受不住的放声哭泣,他握住素飞文冰冷的手,素飞文的手不像死尸僵硬,还有一些些的弹性。
高逸勇将素飞文的手移到自己的嘴边,不断的亲吻。“素飞文,你再骂我白痴吧,我不会生气了,你要命令我叫你一百万遍的主人也没关系,我也不再问你为什么那一夜你要那么做。求求你,活过来好不好?”
素飞文当然没有回答。
高逸勇见他没有回答,多日累积的悲伤,让他忽然爆怒起来。他甩下素飞文的手,开始怒吼道:“你是故意骗我、寻我开心的,对不对?人岂有好好的,说死就死的道理?才三天而已,在我离去前,我们还欢爱一整夜,我从来没有跟谁做爱一整夜的。对,一定没错,你在装死,故意寻我开心,没有错,只有你这种烂人,才想得出这么折磨人的烂计谋。”
高逸勇怒骂道:“我不会上当的,你没死,你一定没死,你这个恶心的疯子,你休想我会以为你死了,而不找你算帐。你从头到尾都在设计我,都在陷害我,要我做你的仆人,把我当牛马一样的使唤,还拿藤条揍我、打我,我们的帐算一百年也算不清,你给我醒过来,要不然我就杀了你。”
见素飞文不理会,他骂得更大声:“你是故意的,你从头到尾都是故意的,故意靠我那么近,让我闻到你身上的香味;故意教我帮你更衣,让我看得到吃不到;又故意炒那一盘菜给我吃,让我欲火大发,那一晚我身体很激动,一定伤了你对不对?我不是故意要让你流那么多血,但是我不会道歉的,因为从头到尾你都在引诱我,应该是你要向我道歉。”
抓起素飞文的衣领,将他提起来。“道歉啊,向我低头道歉,要不然我不会饶了你的。你说我白痴,连威胁的话都说不完整,混蛋!那是因为我每次都惑于你的美色。我现在发狂了,不理你了,我要你马上醒过来对我道歉,要不然我就侵犯你,不是只有侵犯一次而已这么简单,我会把你的衣服脱光,把你绑在床上慢慢的凌辱,让你叫一整夜,看你还摆不摆得出冰冰冷冷的脸色来。”
素飞文依然静默如昔。
高逸勇疯狂的怒吼:“别装了,你没死,你要我脱你的衣服,真的把你绑在床上吗?快点给我醒过来,快一点!”
素飞文仍然紧闭着眼,没有说话。
高逸勇怒吼的声音变得嘶哑,“好,我向你坦诚,我没有看过比你好看的女人,男人、女人都没有,你是最好看的,这样你满意了吗?快给我醒过来。你还不满意吗?好,我再坦诚第二件事,没有人像你这么怪异,竟然在做爱的时候咬人,但是你这么奇怪的地方我也喜欢,你要是醒过来,即使在床上被你咬死也无所谓。”
高逸勇的声音已经变得颤抖,“你还装死?好,我再坦诚第三件事,没有人在那时候那样温柔的待我,你是第一个,这样你满意了吗?”
高逸勇的泪已经落了下来,“我再坦诚第四件事,而且以后你问我,我也要说我没说过,那就是你根本就不必这么怪异,我就已经忘不了你了,而且是一辈子、永远也忘不了你了。”
高逸勇说到后来,声音颤抖,早就泣不成声,“我最后再坦诚一件事,你听了不要太吃惊,不过你这个疯子每次都来惹我,应该也不会吃惊的。我爱你,我喜欢你,我想要你跟我在一起,我们苏州高家挺有钱的,你要什么,我都可以买给你,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给你,好不好?素飞文,就算你要我的命,我都可以给你。”
高逸勇哭到泣不成声,他抓着素飞文衣领的手改为环抱住素飞文的腰身,一再重复来不及对素飞文说出的爱语,“素飞文,你很美,你很好看,我长眼睛后还没看过比你好看的人,我爱你,喜欢你,很想吻你,求求你,活过来,你就算要我的命我都送给你。”
高逸勇亲吻着素飞文早已僵硬的红唇,多日的不食不睡,再加上悲伤过度,高逸勇忽然觉得很累,而且是累得不得了,他手脚发麻,头晕目眩,全身不能动弹的在素飞文的身上倒了下去。
他没有见到在他倒下的同时,素飞文的房门被另外一个身材高挑颀长的男人打开,男人的身上散发寒气,像要割裂空气一般。
素飞文的宠物雪貂看到这个男人,立刻跳了起来,朝着男人的脚边奔了过去;男人的肩上有着另外一只貂,只不过这只貂是毛色纯黑的黑貂,跟雪貂的雪白恰成对比。
* * *
“等等我,素飞文……”
在黑暗中,素飞文走在前方,对他低笑。
高逸勇由后往前迎了过去,抓住素飞文的手;素飞文对他嫣然一笑,斥道:“呆子,又跑不掉,抓这么用力干什么?”
高逸勇想对他说话,但是他却像嘴巴被缝了起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越急着想说话,嘴巴就越不能发声,最后他挣扎的醒了过来。
一醒过来,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梦里嘴巴张不开,因为有一只肥胖的黑貂坐在他嘴上。
他怒吼道:“这是在干什么?”
而坐在他嘴上的黑貂竟然用他的前爪拍了高逸勇的颊,而且拍得不轻;如果那是人的行为,必定是意谓着赏你一巴掌,可见这只黑貂的个性恶劣程度更甚于雪貂。
高逸勇发觉自己浑身冰冷,那是因为他躺在地上,不是躺在屋里的地上,而是躺在屋子外面的地上吹风淋雨。
高逸勇跳了起来,他全身酸痛,不知道被丢到外面有多久的时间了。
“怎么回事,我明明在屋里的,怎么会变成在屋外,难不成真的是素飞文装死,开我玩笑吗?还是我在做梦,要不然怎么会出现一只这么肥的黑貂?”
他要捏捏自己的手,以确定不是做梦。
黑貂立刻扑上,咬住他的手,高逸勇大叫,因为那真的很痛。“痛死人了……”
很痛,代表不是做梦,但是怎么会出现黑貂,他看着地上的黑貂,有点搞不清楚状况。照理说,素飞文养的是雪貂,他从未看过这只黑貂;而且这只黑貂神情怪里怪气的,看起来比雪貂还要奸诈。
后面传来脚步声,素飞文的声音低沉道:“过来,黑貂,谁准你过去碰他的,万一他传染了什么病给你怎么办?”
会说出这么恶毒的话的,全天下只有一个人。高逸勇全身僵直的慢慢回头看,他几乎不敢相信,在他眼前就是素飞文。
他冲了过去,拉住素飞文的袖子,素飞文却袖子一挥,就把他逼退,冷冷的目光比之前素飞文看他还要冰冷,而且他冰冷慑人的目光像雪箭一样,令人望之却步。
他冷笑,笑容里有嗜血的成分,但是他的声音却轻柔得十分动听,“你靠近我三步之内,我就剁掉你的右手,靠近我两步内,我就剁掉你的左手,靠近我一步之内,我就砍下你的头作药剂。”
“素飞文……”高逸勇根本没在听他说,他发出惨叫声,“你的头发……你的头发怎么一回事?”
素飞文本来全黑的头发,变成几近全白,而且白得像银色细丝,虽然很好看,但是看起来十分的冰冷。
高逸勇看到素飞文活着,哪管他刚才说什么话,而且他头发变白,高逸勇担心至极,他又扑了过去。
素飞文眼眸垂落,他的右手伸出,就要挥下,另一个素飞文跌跌撞撞的走出门口,急道:“哥,别伤他。”
白发的素飞文手势微弯,将手里的东西收进了衣袋,冷道:“这个白痴配不上你,连你跟我都搞不清楚。”又冷冷笑道:“不如我割他两刀,让他搞清楚些。”
高逸勇指着两个素飞文,他的头脑没那么好,一下子看到两个素飞文,都快傻了。
白发的素飞言扶住了要跌倒的弟弟。“进去里面休息,以免受了风寒。”
素飞文看着高逸勇,柔声道:“你过来,这是我哥哥,他叫素飞言。”
“你们长得好像。”
“我们是双胞胎,你就叫他药师吧,苗疆的人都是这样叫我哥的。你也进屋里吧,高逸勇。”
素飞言目光十分冰冷的看着高逸勇。“不准让他进来,我讨厌屋子里有别人的味道,臭不可闻。”
高逸勇吃惊的怔住,想不到素飞文怪,他哥哥更怪。
素飞文露出为难的目光,喃喃道:“哥,屋子只有一间,难道晚上也要让他睡外头吗?”
素飞言冷冷的撇嘴笑道:“你知道我的规矩的,飞文。”
素飞文眼神一凛,显然想到了什么,他竟对着高逸勇道:“你人在外头,绝对不准进来,若是你进来的话,我就叫雪貂咬死你。记住,绝对不能进来,绝对,你听见了吗?”
高逸勇气死了,他吼道:“凭什么?屋子这么大,我为什么不能进去,让我睡厨房也可以……”
素飞言伸出一个手指,素飞文抓住自己哥哥的衣袖,怒喝道:“小貂!”
雪貂立刻冲上高逸勇的脖子,作势要咬他。
素飞言看着弟弟素飞文,声音不冷不热,“你倒是挺护他的,飞文!”
素飞文不敢作声,而素飞言轻弹了手指,指甲里面的粉末掉落地上。“连你的貂都护着他,演场要咬他的戏给我看,你以为我连是不是有杀气都看不出来了是吗?下次再玩这种把戏,我就真的杀了他。”
素飞文声音软了下来,变成恳求,“哥,若没有他,我现在不能活着。”
素飞言没有再多说话,只道:“进来吧,外面冷,你现在的身子受不住。”
高逸勇人站在外头,满脸的苍白,因为那只黑貂在他鞋上大便后,才高兴的钻上素飞言的肩上,可见是素飞言养的宠物。高逸勇怒吼的甩掉粪便。“这是在搞什么,我为什么不能进去?我偏要进去!”
他正要冲入门内,素飞文养的雪貂冲得比他还快的挡在门口,拼命的摇头,又看着刚才素飞言撒下粉末的地方。
高逸勇看了半天,骇得浑身发颤,因为虽只有一点点的粉末,但是许多虫都疯狂似的吃着那些粉末,而且不断有虫努力的钻进来;还有十几条毒蛇都聚集在那个地方不动,似乎树林里所有的毒虫都往那个地方聚集过去。
高逸勇全身发毛,一阵发冷,连脸上的汗都像冻结了般凝住,他不敢想象若是那一点点的粉末撒在人的身上,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 * *
这些天,不给高逸勇饭吃,也不给他水喝,更别说晚上给他盖被子了;而素飞文更是一天到晚在屋子里,连话也没跟他说上一句,但是高逸勇每天还是在房屋前打地铺,有天下雨,他被淋得浑身湿,屋里也没人给他一声问候。
高逸勇又发狂、又生气,好几次都想冲进去屋子里,若不是雪貂挡在门口,他已经冲进去叫骂一顿了。
晚上越来越冷,他又露宿在屋前,更加寒冷的令他发抖,有人碰了碰他的颊,他吃惊的张大眼睛。
素飞文手里拿着果实,递到他手上。“快吃。”
高逸勇那有心情吃,他又恨又怒的叫道:“你那个哥哥是发了什么狂,把我当成贼般的在防吗?”
素飞文的手掩住了他的嘴。“高逸勇,你若是连这一点都忍不住,那你就回高家去当你的高五少爷,哥哥本来脾气就怪,你要庆幸他对你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高逸勇吼道:“你当我是白痴吗?他这样还说对我没有恶意?不给我饭吃、不给我水喝、不让我有被子盖,让我被雨淋还不理我?”
素飞文又掩住了他的嘴巴,不高兴地道:“他若要你死,你还能活在现在吗?我哥要人死的方法千奇百怪,你想也想不出来的。”
高逸勇哪管他说什么,他愤恨的接着自己的话道:“最可恶的是,连让我跟你讲话都不行。”
素飞文一听到他情意殷切的话,似乎很高兴,低声温柔道:“你很想跟我讲话吗?高逸勇。”
高逸勇脸红起来,呐呐道:“没这回事,谁说我想跟你说话的,你想太多了。”
素飞文亲腻的脸色立刻降温。高逸勇抓住他的手,“你的手好冷。”
素飞文推开他,冷冷地道:“你在外面冷死算了,我要跟我哥坦诚你碰过我,要我哥杀了你。”
素飞文起身,马上就回到屋子,高逸勇要追过去,素飞文在门口踢他一脚,然后才进去。
高逸勇恨透自己又说错话,悻悻然的回到原来躺着的地方,而素飞文拿给他的果实,早被那只黑貂捧在手里啃了。
高逸勇怒吼:“那是要给我吃的,你这个臭黑貂。”
黑貂哪里管他,它捧住果实,飞快的钻进屋里,脸上露出的表情就像是把高逸勇当白痴,气得高逸勇口出秽言的不断骂着那只畜牲,顺便连他一直看不顺眼的黑貂主人一起骂上。
08
素飞言端着菜上桌,他一人生活惯了,所以厨艺极佳,比素飞文还要好上一倍。素飞文吃着菜,脸上表情十分娇柔,他叹息道:“好吃,还是哥哥煮的最好吃。”
素飞言冰冷的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素飞文知道哥哥的个性向来冷淡,脸上表情很少变过,他也不在意,还夹了菜到素飞言的碗里。
素飞言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素飞文脸上一红,知道自己这一招失效,他低声道:“哥,他在外面都没吃东西,我若吃不完,就分一些给他吃吧。”
素飞言绾上白发,脸上表情也没变。“我也没说过不能给他吃,只是不能让他进来,别人的臭味会令我不舒服。”
素飞文喜上眉梢,他正要站起来,素飞言却冷道:“坐下,别这么急。我问你,你身子给他了吗?”
素飞文咬着唇,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素飞言冷冷的再问:“真的喜欢他吗?不喜欢的话,哥哥随时可以杀了他,苗疆随时有你住的地方。”
素飞文的身子猛地颤动一下,他抬起头来求情道:“哥,你别害他,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
素飞言道;“检查你的身体的时候,发现你的身上有伤,这种对你连温柔都称不上的男人,干脆杀了他吧。”
素飞文颤动得更厉害,他知道哥哥手段的厉害,不由得落泪。“哥,你若是疼我,就别害他好不好?”
素飞文又低声道:“我喜欢他,那一夜的事是我设计的,他不能控制,才会那么失控。”
素飞言放下了筷子。“你吃完后,再弄给他吃,我还得去作纪录,你是第一个交换灵魂成功的,苗疆还有好几个,不一定能这么好运。”
“下一个发作的是谁?”素飞文知道哥哥虽然没有说他不杀高逸勇,但他也没说要杀,他终于放下心。
而他跟那些会发作的人都极熟,又是从小一起在苗疆神子的家里长大的,青梅竹马的感情十分深厚,因此他眼里露出担忧。
素飞言冷冷道:“高逸勇的弟弟——高逸灵。”
素飞文一听到这个人名,不由得全身颤抖。“他不是苗疆仅次于你的蛊毒师吗?论功力不应该这么快发作的。”素飞文竟然哭了起来。“难道这跟功力没有关系吗?”
素飞言当然知道自己的弟弟在为谁哭,他手探出去,轻抚着素飞文的黑发,话语中少了冰冷,多了些温柔。“别哭了,我还没有发作,或许因为我尝了许多药草,身上的血变得很特别,所以还没有发作过;而功力高不高,跟发作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就算有发作,你也不会告诉我的,对不对?我们是同日同时死的,我都发作而死过了,你怎么可能没有发作?”
素飞文哭得更厉害。“我们都有填补灵魂的另一半,偏偏只有你没有,我不信,为什么只有你没有?神子一定是算错了,一定是的。”
素飞言厉声道:“别污蔑神子。”
素飞文抱头痛哭了起来。“我知道我们都要感谢神子,若是没有神子,我们不能活到现今,但是为什么只有你没有,我不信……”
素飞言道:“不可污蔑神子,神子为我算过了无数次,你若是看他满头冷汗,几近快没了气息,你就知道其实他比我还要心急。神子的身体虚弱,他每次为我们算时,都要消耗他许多体力。飞文,这事你不是不知道,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批评神子?”
掏出巾帕,擦了擦素飞文的脸。“别哭了,我看到人的眼泪就作呕,你乖乖的吃饭,我去后面写纪录,若是以后有人再发作,也可以当作参考。”
素飞文泪痕未干,看着自己的哥哥,他难忍悲伤,却还要忍住眼泪。
素飞言冷冷的走入后室,黑貂跳上了他的肩头,与他的白发恰成对比。
* * *
素飞文吃了几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他端了几碟菜,走到了外头,高逸勇正在外面饿着肚子,他轻声道:“高逸勇,来吃东西。”
高逸勇冲上前去,吃着素飞文带来的菜,好吃得几乎让他咬到舌头。
“真好吃,这是你煮的。”
“我哥煮的。”
“那个冷冰冰的臭……”
素飞文推开他,怒吼道:“你骂他,我就再也不理会你,我是说真的。”
高逸勇噤了口,素飞文却流下泪来。
高逸勇饭也不吃了,将碗放下,呐呐道:“我只是随便骂骂,你……别流泪。”
素飞文咬着唇,怒视他一眼。“我哥脾气本来就很怪,但是他为我做了很多事,你没看到他头发白了吗?那是他从小试吃药草,不知道吃了多少毒草才变成这样,为了就是做那一罐药茶给我喝;你有没有看到他的指甲,他的指甲有些地方有坑洞,那是被毒物咬出来的,好几次他都差点没了性命,为的就是寻找奇特的蛊为我延命;你有没有看到他被长发遮住的疤痕,那是他为了我去拜苗疆最阴毒、最厉害的蛊毒师为师,那个人要他撞墙明志才肯教他。你不晓得他为了我所费的苦心,怎么可以骂他?”
高逸勇心里一凛。“原来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事。”
提到往事,素飞文又哭了起来。“我的命虽然是你给的,我也喜欢你,但是你要是每次都这么口无遮拦的骂他,我就再也不要见你了。”
高逸勇哪舍得他哭,抱住他的身躯,跟他道歉:“我什么都不说,可以了吧?”
素飞文扑在他身上,嘤嘤的哭泣。
高逸勇哪曾见过这么楚楚可怜的素飞文,一颗心都快被他给揉碎似的,他抱住他。“别哭了,我以后不骂他就是了。别哭了,好不好?你再哭,我真的要亲你了。”
素飞文没等他说完,手臂搂住他的肩颈,嘴唇已经堵住他的嘴。高逸勇看着他已经想吻很久了,现下他又这么热情如火,因此高逸勇更是毫不客气的就亲密吮吻他。
素飞文唇舌激烈的与他缠绕,高逸勇被他的主动吻得差点兽性大发,欲火早已熊熊燃烧起来。
素飞文靠在他的怀抱里,感受到他的情欲,他脸红如火,轻轻的动了一下。
高逸勇呻吟道:“别乱动,我受不了。”
素飞文转头羞涩笑道:“呆子,每次看到我就只会想些下流事。”
高逸勇抱紧他,总觉得素飞文对他跟之前的态度差别好多。他喃道:“你好像变了一个人,之前常常动不动就打我的。”
素飞文一个巳掌贴到他的脸上去,并没有使劲打,只是娇腻的道:“你喜欢我打你吗?那我现在打。”
他那娇媚的模样十分可爱,高逸勇的欲望几乎要爆发;素飞文也感觉到自己情绪的激动,他用手轻柔的爱抚着高逸勇,使得高逸勇瞪大了眼睛。
“你想抱我吗?”素飞文媚眼勾魂,说出来的话都是挑逗跟魅惑,高逸勇全身颤动,只因为他感觉到素飞文的手微微抚动,让他几乎难以自持。
素飞文的手指故意在他最敏感处轻刮了一下,他全身哆嗦,素飞文笑了起来。“原来书上说的是真的,这里真的很敏感对不对?”
他要松手,高逸勇却已被他逼到了极点,那肯让他松手。他抓住他的手腕,素飞文羞笑道:“你下流够了没?这里是大门,我哥若走出来,你想他会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
他一说,高逸勇才稍微回复了理智。
素飞文在他耳边轻咬了一口,吁了一口热气,高逸勇全身再度直打哆嗦,素飞文诱惑道:“下次在床上时,我一起补给你。”
高逸勇看着娇媚至极,脸上洋溢着春意的素飞文,有些痴呆的道:“你真的变了好多,以前你都会打我、骂我下流的。”
素飞文偎着他的身体,羞涩地斥道:“都是你的人了,难不成还每日打你吗?这样你就不会对我好了,再说……这条命是你给我的。”
说到这里,高逸勇不理解的问道:“你那时是真的死了吗?”
素飞文道:“嗯,我从头说给你听,我跟我哥小时候住在某个地方,那年冬天发生天灾,我跟我哥早就在那个时候就死了。”
“胡说,死了怎么还在这里跟我说话?”
素飞文用手堵住他的嘴。“呆子,听我说完,我们是死了,但是那是意外之灾。我们原本该活到极老,不该那么短命的。刚好碰到苗疆的神子,神子那时年纪与我们相差不大,他看我们是因天灾而死的,并不是天生寿命已尽,因此他便用他拥有的神力,手一碰到我们,我们便活了过来。”
“哇,这么神奇,岂不是活神仙了?”
“要不然你以为苗疆的人为何唤他神子?”素飞文再说下去,“但是神力会尽,神子说我们能活着长大,这一段生命都是借来的,必须去找一位特定的人来帮我们再延长生命,也就是将对方的灵魂分一半给我们,这样两人若在一起,就都不会死。”
对这些怪力乱神的,高逸勇听不太懂,只能在旁边点头。
“神子的身体很弱,但是他算出我们每一个人命中特定的人在哪里,该到哪里去等。我的寿命最先尽,神子便教我一直往北走,说若是到了有桃树的水边,便在哪儿住下来,我在这里住了半年,才遇见了你。”
“是我吗?”
素飞文点头,“嗯,你要爱我爱到愿意把一半的灵魂分给我,我才能活下来,而我活了下来,才明白你对我的心意。”
素飞文老讲着爱不爱的话,让高逸勇脸红起来;素飞文却伸出手来抚着他,将头偎在高逸勇的心口。“我本来就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所以才要你走,不想让你看到我死时难看样子,反正你又不喜欢我;但是你又回来了,我心里狠狠的震动了一下,想着,若是跟你在一起,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这种事我没尝过,不晓得是不是跟书上说的一样好。”
素飞文抬起头来,看着高逸勇。“偏偏你说中原女子都很美,又说你不爱我,若我死了,只怕对你而言也只是小事一桩,我个性原本就小孩子气,生起气来就什么也不管;我也希望你与我欢爱后赶快离开,因为你又不爱我,我还死在你面前,你若是认为我爱你爱到自尽,那我岂不是难堪得很。”
“中原女子每个都很美,我也不愿意你再看她们一眼。”垂下了目光,素飞文低语道:“你若是跟别的人在一起,我马上就走……”
高逸勇见他神色悲切,一颗心似乎要被他拧碎,他急道:“没有,你长得好看,没有一个人比得上你。其实当时我没说老实话,你长得好看,从见到你那一天起,我就神思恍惚的好想要你;我不是见到每个人都会不由分说的激动,只有见到你,我就跟情欲大发的畜牲没两样。”
他说得如此坦白,素飞文脸上的表情由悲转喜,他将脸偎在高逸勇的肩上,柔声道:“我从此之后就是你的人了,高逸勇,你要好好待我,好吗?我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他这么乖顺,又如此贴心,高逸勇整颗心都要酥了,那里会说不好。他猛力的点头,一边还红着脸,可见心里的激动。
素飞文掩着嘴笑,他没像以前一样冰冷,眼里还满是情意。一笑百媚生,让高逸勇喘起气来,将他抱得更紧,素飞文红了一张脸,轻捶着他的胸膛。“别乱来,我哥耳力好得很,你这么乱来,他听到不知会作何反应?”
“可是我好激动。”高逸勇原本就是坦白的人,现今这种情况,他照样很坦白的言明自己的欲望。
素飞文脸如红霞,低语道:“我可以碰碰你,可是你不能发出声音,你一发出声音,那我就不碰了。”
高逸勇用力的点了头,素飞文用手轻碰着高逸勇,高逸勇全身一颤,素飞文吃吃的笑了起来。“你这个色鬼!”
他的调笑,让高逸勇脸上一红,他抓住素飞文的手,素飞文媚眼含笑,动人之处是以前的千百倍,怎么不教高逸勇的心融化。
他不停地轻抚着高逸勇,用力的吻他。
素飞文将唇凑了过去,吻了一会,高逸勇突然闷哼一声。
素飞文看着高逸勇的馍样,轻轻的笑了起来。“你先吃饭,我去去就回来,别吃得太快,等会儿我喂你吃。”
以前的素飞文凶悍冰冷,高逸勇就要被他迷去了七、八分的魂魄;现今素飞文这么可爱,又如此的娇媚,高逸勇的憨直性情简直要为他化成绕指柔了。
没吃几口,素飞文就回来了;他一口饭,一口菜的喂高逸勇吃东西,嘘寒问暖的景况是以前所不能相比的。
东西都吃完了,高逸勇还舍不得让他进屋,也要跟他一起进屋,素飞文恳求道:“你别进屋,真的,我哥后来成了药师后,除了诊治病人外,自己也独住一栋小屋,不喜跟人交往。他是说得出,做得到的。”
素飞文说出在苗疆很有名的故事,“以前他屋里放了些神奇的东西,有人想要去偷,出来后都无端暴毙、死状极惨,偏又不知是怎么死法,而他们偷的东西却自动回到我哥那里。那是何等的功力,从此之后没人敢犯他,你若是无缘无故的进入屋里,他随便放个蛊,只怕你的性命不保。我是说真的,我哥的地位,在苗疆仅次于神子而已,大家之所以对他又敬、又怕、又爱的,就是这个道理。”
高逸勇要反驳,素飞文抱住他的颈项,甜腻的道:“算我求你也不行吗?高逸勇,你若不听这一次,我就跟我哥一起回苗疆去,总胜过见你丧命。”
他要回苗疆,高逸勇怎么肯,他冷静了下来。素飞文心思灵敏,立刻就明白来软的比硬的还有效,而且还会使高逸勇更加爱他。他甜笑道:“我明日煮道点心给你吃,让你知道我爱你。”
这一句我爱你就让高逸勇欣喜若狂的傻笑着。他点了点头,素飞文又亲了他的唇。
“我进去了,晚上再送饭给你吃,你要乖乖等我。”
黑貂目睹了一切,它露出一脸受不了的表情,像是说着:白痴就是白痴。
* * *
晚上,他吃了素飞文带来的饭,就躺在地上睡觉,睡到半夜,有人用脚踢他。
正梦到自己与素飞文缠绵,就被人打断这么美的美梦,他不生气才怪。他抚着头怒吼道:“干什么?”
黑貂气他对主人怒吼,用力的在他脸上打了一巴掌。
素飞言冷冷冰冰的道:“你清醒了吗?高逸勇。”
月光照在素飞言白得像银丝的长发,有说不出的怪异,又有说不出的诡魅,高逸勇被这情景给震住,而素飞言身上的寒气,让人有靠近他就会被冻伤的感觉。
“醒了就站起来,我要跟你说话。”
他的口气就像他跟高逸勇说话,是给高逸勇多大的恩惠似的,高逸勇若不是答应素飞文不骂他哥哥,他现在早就骂出粗话,他忍住气站了起来。
“过来,别吵到我弟,往前头河边走。”
他跟着素飞言走到了河边,河边的大水早已消退,只见波光粼粼,而素飞言的冰绝美态并不逊于波光之美。
“你是不是曾经与我弟弟欢爱?”
高逸勇没想到他一开头就问这种话,他怔忡了会儿。
素飞言一扬袖,一道利光架在他的脖子,口气更冷的问:“我问你话,你听不懂吗?”
当时的情况错综复杂,其实他也是无辜的受害人,但是素飞文下身流了不少血是真的,那一夜恐怕是非常激烈的一夜,高逸勇无法推托,只好点头。“是!”
素飞言眸里的冷光敛下,“很好,至少你没有推卸责任,但是我也知道这并不完全是你的责任,所以我不怪你。我再问你,你喜欢我弟弟吗?”
高逸勇脸红起来,他不喜欢被人逼问这种事,怒叫道:“干你什么事?”
素飞言的利刃立刻割喉,渗出血液。“我对人体很了解,明了该怎么做,人就会连一个字都来不及说就倒下,我再问你,你爱我弟弟吗?”
高逸勇岂是被威胁就会屈服的人,他吼得更大声:“没必要向你报告,我爱他又怎么样,我爱他爱到他在我身边我就受不了,我爱他爱到他要我去死,只怕我也会照做,这种事根本没必要向你说明。”
他一阵乱吼,把他的爱意都说了出来,素飞言眸里的冷光稍微缓了下来。“你会带他回高家吗?”
高逸勇别过脸不说,眼神十分坚定。
素飞言已经了解了一切,他没有再问,将他的手指陷入高逸勇的额前,高逸勇额头一阵吃痛,好像有什么东西钻入,他吃了一惊,想要动,身体却动不了。
他全身发毛,那种肌肤被穿刺的感觉让他僵直。
09
那个东西钻入的痛感慢慢的不见,素飞言将指爪放了下来,冷冷道:“你要是娶了其他女子,或是对我弟弟不忠,甚至对他有异心,这只虫会一寸寸的啃掉你的脑,吃掉你的内脏,最后连你的身体都会当成餐点吃掉;你会先是发颠发狂,宛如疯子,继而会一口口咬下自己的肉,再则会每天躺在床上哀号,像猪一样的身上沾满秽物,然后才会死去。”
高逸勇骇然道:“你对我下蛊!”
素飞言不理会他,他的话语如冰雪般寒冻,“就算我死了,这个咒只要我弟弟还活着,就永远也不会解,你找多厉害的蛊毒师都没有用,那只会让你自己多受痛苦,就连高逸灵这种一流的蛊毒师也解不了。”
“我跟你有什么仇,你要如此恶毒?”
素飞言声音柔和下来,显然是想到自己亲弟弟素飞文。“但是只要你一直爱着我弟弟,它会保你长生健康、无病无痛,有了伤口,会很快复元,身体哪里不对,它会自动帮你治疗,百毒不侵,没人能向你下蛊。只要你爱着我弟弟一天,它就会让你过得很好,就连我要杀你也办不到。”
高逸勇凛然,立刻明白素飞言的用心,而素飞言却掉头走了,他肩上的黑貂玩弄着素飞言银白的发丝,对着高逸勇低叫一声。
高逸勇冲向前去,脱口而出:“我会一直爱着素飞文的,我很爱很爱他,我也不知该怎么形容,总之,我就是爱他。”
素飞言面无表情,他冷漠的语气与之前一模一样,“我并不相信你,除非我弟弟跟你都死了,才能盖棺论定;除非每个人都知道我弟弟这一辈子都过得很幸福,要不然我不会相信你的。”
高逸勇看着素飞言离去,呆在原地,摸着额头,额头刚才陷入的伤痕早就已经不见,就像他刚才被下蛊的事只是一场梦。
* * *
天亮,素飞言还在振笔疾书,显然在写着可供参考的资料,素飞文轻声道:“哥,吃饭了。”
“去把高逸勇叫进来,我有事要问他。”
素飞文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好,我马上去叫他。”
跑到屋外,他拉着高逸勇道:“我哥会找你进屋是好事,你千万不要冲动乱说话,要不然我一辈子也不原谅你。”
高逸勇点点头,随即进屋。
素飞言并没有抬起头来看他,只冷冷的道:“你分予我弟灵魂之后,身体有什么异状吗?”
高逸勇是粗枝大叶的人,也没什么感觉,摇了摇头,“没感觉有什么不一样。”
素飞言沉思了一会儿。“你趴在我弟身上晕过去时是没有气息的,你自己知道吗?”
高逸勇瞠目道:“有这种事?那代表那时候我也死了吗?”
素飞言看他什么事也不知晓,他皱了一下眉头。“你晕过去前,觉得身体有什么异样吗?”
高逸勇也摇摇头,素飞言看问他根本是白问,完全没有资料可供参考,他冷道:“你出去吧,我问完了。”
素飞文摸着高逸勇的手,柔声道:“高逸勇,这件事很重要,求求你一定要想清楚。我们苗疆还有很多与我跟我哥一样情形的人,我跟他们被神子收留,从小一同生活到大,很有感情,若是能帮他们,我都愿意帮。你再想想看你那时有说什么话,脑子里在想什么,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被素飞文这么软言恳求下,吃软不吃硬的高逸勇,只好更努力的想。他呐呐开口:“那时候我口里说着我……”
他脸红坦诚:“我有多爱你,为你死也没关系,然后就忽然觉得很累、很晕眩,手脚又很麻,之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高逸勇的话,让素飞言手中的笔动了起来,他冷冷道:“你们出去吃饭,我写完后才吃。”
而素飞文听到高逸勇坦诚的话,脸上飞起一朵红云,娇媚的看着高逸勇的脸,拉着高逸勇道:“去吃东西了。”说完便拉着高逸勇出去。
素飞言写没一会儿,便手脚颤抖,他撑住自己的手,想不到抖动得更厉害,而他的脸色看起来也十分苍白。
整个情况十分诡异,黑貂跳上桌上,素飞言趴在桌上身体抖动。
黑貂用掌拍抚着素飞言的头发,素飞言厉声道:“下去,别靠近我,我身上的体液毒性甚强,就连颤抖时流出来的汗水都是。”
黑貂下了桌子,蹲在素飞言身旁。
终于素飞言的喘息渐渐的停止。
其实苗疆的神子算出来的并没有错,根本不可能有与他心灵身体交合的人,早在他尝尽毒草后,就发觉自己的体液早就变得跟一般人不太一样,他身上都是毒,与他有身体接触的人,不到一盏茶时间,只怕都要死去。
就连高逸勇的大哥,精读医药之学,身上血液都是极为精妙的灵妙之药,当初到了苗疆,他们成了朋友,做了一下试验,也发觉到素飞言身上的毒,不仅只是毒这么简单。
若只有毒,还可以对症下药。但是他身体里面还有邪蛊、血蛊、尸蛊跟虫蛊,那千百种的蛊,说之不尽,都是他当初学蛊时,阴毒的蛊毒师降在他身上的,因为蛊毒师害怕他的天资聪慧可能会超越自己,一直想要弄死他。
但是想不到多种的毒与蛊合在他的身上,巧妙的延长他的生命,却也让他断送了自己可能有的生机。
他怕自己的弟弟知道后会感到愧疚,便离群索居,隐瞒这一件事,但是他并不后悔,毕竟生与死,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那死又有什么好害怕的。
* * *
“我要回去了。”
吃饭时,素飞言冷冷的道,素飞文筷子落下了地,他失望道:“真的要这么急吗?哥,我们好久没见面了。”
素飞言冷道:“有许多人都要陆续发作了,我得回去看看他们的状况,也把你的情形告诉他们,若让他们知晓你活着,他们也有机会活下去,这对他们而言是个喜讯,大家就不会对未来太过悲观。”
素飞言说的并没有错,还有很多人与他有同样的命运。
素飞文低了下头。“哥,你真的都没有发作过吗?”
素飞言冷冷道:“没有,不过若是发作,我人在苗疆,朋友也都在那里,还有人为我安顿后事,你不用回来帮我收尸。”
素飞文眼眶红了起来。而高逸勇很受不了他们老将死挂在嘴边,他粗鲁道:“你不是说你们神子会指引你们去找给你们一半灵魂的人,你哥也是,你又何必哭哭啼啼的,好像你哥随时会死掉一样。”
素飞文气得抬起头来,像是恨不得给他两巴掌。高逸勇不觉得自己说错,还一再说话:“而且你好好活着,你哥必定也能好好活着,你别哭了,哭哭啼啼的,你哥要走也不好走。那有人哭得像你这样的,像在哭丧一样,你哥没死,也被你哭死。”
素飞文这几日本来对他温柔娇媚,但是听他说话,越听越不受用,他本来的脾气也不是多好,此时更气得站了起来,捉住高逸勇的衣领。“你给我出去,听见没?出去!”
“你为什么生气?”高逸勇不明白的喊道。
素飞文真的就要一巴掌挥了过去。素飞言握住他的手,冰冷的道:“他是个白痴,怎么说也听不明白,你何必跟他生那么大的气,气坏了身体,哥哥是会难过的。”
素飞文的怒气稍退了下来,他怒瞪高逸勇一眼,就不理会他。
素飞言带了几张他写的纸揣入怀里,黑貂窜上他的肩膀,他摸着素飞文的脸道:“多保重,哥哥不能常来看你,但是哥哥会祝福你。”
素飞文早已泣不成声,素飞言走了后,素飞文还哭了很久,因为他知道,素飞言说没发作的事必定是骗他的,这一次见面恐怕是生离死别,以后再也见不着面了。
* * *
素飞文从早上就锁在房间里哭,高逸勇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但是只要他敲门,素飞文就怒吼着:“走开,我不想见你,你这个白痴,你这个笨蛋。”
高逸勇坐在他的房间门口,最后他被骂了一天,实在气极了,隔着门板怒吼道:“我哪里说错了,你一直哭,好像在替你哥送葬一样,我说的哪里不对?”
房门被打开,素飞文啪的就左右开弓给他好几个巴掌。“是,你没说错,我是在替他送葬,我们幸福的在一起,我哥却要孤独的死去,这样你满意了吗!”
已经很久没有被打,高逸勇怒上心头,他抚着自己的脸颊叫道:“那你走啊,去追你哥啊!从我们见面开始,你就不停的提起你哥哥,你有恋兄情结,还是你爱的是你哥哥,根本就不是我?”
素飞文又气又怒,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他啪的一声又给高逸勇一个巴掌。“你幼稚、无耻、下流,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你去死吧你。”
高逸勇也一怔,他也没想过自己会说出这种话。但是从一开始,素飞言的确让他强烈的嫉妒着,因为他觉得在素飞文的心目中,哥哥比他这个情人的地位还要重。
此时素飞文已哭倒在地,似乎要昏厥过去。
高逸勇自知失言,他踏了下来,抱住素飞文,素飞文用力在他脸上打了几下,又哭得几乎没有力气。高逸勇抱着他到床上去。“别哭了,是我不对,我不该这么说,我只是好嫉妒你们的感情。”
素飞文哭得太难过了,他挣扎着要离开高逸勇的胸膛,偏偏高逸勇用力搂着他,不让他跑走,素飞文干脆伏在高逸勇的胸膛哭泣。
“我哥他对我很好,他心都放在我身上,要让我活下去,你还这样说他。”
高逸勇向他道歉:“是我不对,我自己掌嘴可以吧?”
他啪啪的往自己脸上打去,他力气大,一打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素飞文才舍不得他这么打自己,揪住他的手掌。“别打了,我太冲动了。你别打了,我只是觉得好难过,神子为我们所有的人都算过了,就只有我哥哥没有下文。神子不是算不出来,而是很笃定的告诉我们,哥哥没有可以给他灵魂的人,那就代表他会死。
我现在发作过了,他跟我同日死的,又能撑得了多久,你嫉妒他一个活不长的人,你好坏心。”素飞文又哽咽的哭了起来。
高逸勇不知道有这一件事,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吃饭时,他说的话会让素飞文生气,他低声安慰素飞文,“你哥面相跟你一样,你活得下来,你哥吉人天相,一定也会活下来的。”
素飞文道:“可是神子算不出来。”
高逸勇不知如何安慰,只好胡诌道:“命是会变的嘛,我听说有人做了好事,命就会变。你哥对你这么好,他又是药师,一定常常救治人,应该不会早死的。”
他随口乱诌,但是素飞文几乎已经绝望,就算有一点点的好消息,也会让他振奋,他止住泪道:“真的?你没骗我?”
“没骗你,别哭了,眼都哭肿了。”
素飞文破涕为笑,娇媚的抚着他的脸颊。“你的脸被打肿了,我拿药膏帮你抹,你等着。”
素飞文入了后室拿药膏,高逸勇躺在他的床上,床上有素飞文的馨香,他将头探入枕里,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的鼻息里充满素飞文的香味;他手一伸,摸到一个硬物,拿了出来,原来是本早已破损的书。
“原来他晚上会看书,是什么书?”
高逸勇随手翻翻,不翻还好,一翻简直让他眼珠子掉了下来,然后他咽了好几口的口水。
高逸勇绝对没想到素飞文会看这种书,而且这是龙阳之书,全部是男人与男人间的事情。
高逸勇一看到这书中的内容,不禁面红耳赤。
素飞文走了进来,看他在看那一本书,哑然失笑。“你看那本书的表情好色喔。”
高逸勇满脸通红,连忙把书丢下。“你怎么会有这种书?”
“这原是你小弟的,他一年来都在练某种法术,可以看到一些有趣的未来,他料定我会遇到你,又说你很笨,教我多学着点,便丢给我看了,他还送我好几本,有些我还看不懂呢。”
“我弟弟?”高逸勇以为他在说笑话。“我哪有什么弟弟?”
素飞文嘻笑道:“你连你家有几个兄弟都搞不清楚。”
“我家有五个兄弟,天下皆知,我是最小的高五少爷。”
素飞文回答道:“你还有个六弟,不是吗?”
这个最小的六弟因为年幼时就跟他父母一起死去,所以没有人知道。素飞文提了出来,让高逸勇很惊讶,“是有个小弟,但是很小的时候就惨遭横祸死了。”
他忽然住了口,显然是想到素飞文之前告诉他神子的事迹。“我小弟是不是也不是命寿该尽,所以也被神子救活了?”
“你还不笨嘛,高逸勇。”
高逸勇吃惊道:“这是大事,我得赶快回家告诉我家兄弟。”他说完后,又停口看着素飞文,脸上露出担忧神色。“不对,那就代表他也得去找一个人给他一半灵魂,若是不成功的话,我小弟就会死去,对不对?”
素飞文低声道:“这得看他的造化,看他那个对象爱不爱他,不过所幸他这一年来练了一种奇怪的法术,可以预见那个人是谁,所以他不必像我痴痴在这里等,浪费了半年时间,他存活的机率也比我们任何人都高。”
听到这个大消息,高逸勇开心道:“那个人是谁?住在哪里?我去帮他找。”
“我不晓得那个人是谁,听说叫谈天衍,那人快订亲了,不知道是真是假?”
高逸勇发出一声惨叫,“谈天衍?不会是我们高家认识的那个谈天衍吧?他有没有说那人长得什么样子?”
高家的人都知道谈家跟高家的情仇。原来谈天衍的姐姐爱上高家老二,偏偏高家老二个性冰冷,对她不理不睬,谈天衍的姐姐性格激烈,后来闹出了许多事,谈天衍当然也居中搅和了一下;所以素飞文一提谈天衍,高逸勇马上发出惨叫。
“我怎么会知道谈天衍长什么样子?”
高逸勇烦恼地道:“不行,谈天衍是个男人啊,男人怎么能跟男人在一起。”
听到他无意中说这种话,素飞文脸色早就变了,他别了过头,冷冷道:“我也是男的,你跟我在一起就不觉得恶心吗?”
高逸勇才明白自己又说错了话,他着急得流了满脸的冷汗。“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是说……”
“是说女人比较好吧?可以成亲,又可以生儿育女,又不像我脾气这么怪异,凶的时候很凶,甜的时候很甜,不知该怎么应付我。”
高逸勇还要再说话,素飞文早就表情难看的推着他。“你走啊,没教你留在这里。凭我的姿色,要再找个替补你的男人,应该不会很困难吧。”
高逸勇听他要去找别的男人,立刻涨红了脸怒叫道:“你去找别的男人,我就绑住你,不让你出去。对啦,你不是女人,本来就是女人比较好……”
素飞文冰冷冷的给了他一巴掌。“去啊,外面女人成千上万,你随便去找一个,我回苗疆去,从此之后,再也不见面。”
高逸勇被打了这一巴掌,脸上通红,却抱住了素飞文的身体。
素飞文曾死过,如今没有了契约保护,高逸勇再一推,素飞文整个人就落入了棉被堆里,被高逸勇压住不能动弹,而高逸勇脸上的表情比他还凶悍。
10
“本来就是女人比较好,跟男人在一起,有说不出的奇怪。”
素飞文见他自以为说得很有道理,气得用脚踢他。自己不是女人,又没办法改变。他又心痛又生气的怒叫:“我又不是女人,也没求你留在我身边,你走啊,我不会留你的。”
高逸勇无法自制的怒吼道:“脚长在我身上,我要走就走。我也知道女人比较好,但是没有办法,我就是喜欢你这个男人,你的脾气越坏,看起来越可爱,你骂我白痴,我就觉得你更动人,若是别人在我脸上打一下,没有打得他哭爹喊娘,我高逸勇就不叫高逸勇,但是被你打,我却舍不得在你脸上轻轻的碰一下。”
高逸勇吼得很大声,而且后面的话,显然出自他的真心,“你不是女的,但我就是爱你、喜欢你、想抱你,你对我越坏,我一颗心就都在你身上,你对我笑,我就像白痴一样的流口水,连刚才看那一本书时,我也不知不觉的在心里把你压倒了。我是下流,又怎么样?爱上了你才下流的,这是谁的错?完全是你的错,要不是碰到你,我还不知道我自己这么下流,竟然看着一个人便不知羞耻的冲动起来,我也觉得自己很羞耻。”
素飞文想骂他的嘴轻轻的开合,显然对高逸勇的告白太过吃惊,他绝对没想到高逸勇在愤怒中,竟然说出如此甜蜜真诚的话,他一颗心霎时飞扬了起来,情人间的甜言蜜语都没有这一段怒吼出的真心话更令人陶醉。
高逸勇本来就比较迟钝,看不出素飞文心里的变化,依然一古脑儿的把自己的心事说出来,而且还越说越愤怒。
“你要打我,可以,让你打绝对没有关系,你要打多用力都让你打。但是你绝对不可以去找别的男人,对了,不只男人不可以,就连女人也不可以,要不然我会发狂的。我力气很大,发狂起来连墙壁都可以打碎,还曾经把很多人的房子给拆了,所以我生气起,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到时你可别说我没有警告你。而且我很会吃醋,就连你哥来,你对他好一点,我心里都会很难受。说实话,你看你哥的眼光,我根本就难以忍受。你们相处二十多年又怎么样?他为你做很多事又怎么样?以后我会比他更疼你、更爱你,比他为你做更多事,我会让你知道我比他对你还要好上好几千万倍,让你心里只有我一个人。”
一口气说出来,让高逸勇有些喘不过气,他又猛抽了一口气,讲得更大声,“所以我带你回高家后,你千万不能对我任何一个兄弟太亲密,要不然我会吃醋。尤其是我四哥一看到美女就昏了头,你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艳丽,他准会无耻的黏上来,你要连一句话都不准对他说。他这人比我更下流,又比我会说甜言蜜语勾引女孩子,你要是被他勾引走,我会非常非常的生气。”
素飞文瞪直了眼看着高逸勇,他的表情太奇怪,所以高逸勇眨了眨眼睛,又怒吼道:“你这样看着我是什么意思?我刚才又没说错。”
他当然没说错,还说得素飞文心花怒放,素飞文对他嫣然一笑,忽然柔媚的嗲声道:“你抓着我的手,好痛喔。”
他这么一说,高逸勇立刻紧张的放手,还一边紧张的问:“痛不痛?我一生起气来,就不懂节制力气,没伤着你吧?”
素飞文表情媚丽至极,任何一个男人看到这种媚到骨子里的表情,绝对连骨头都酥了。
“好痛喔,你帮我揉揉。”他狐媚的伸出手来,放到高逸勇的手心里。
他的手白如凝脂,高逸勇轻轻的揉着,一边拼命道歉:“我太粗鲁了,下次一定会小心,我下次绝不会再弄痛你。”
素飞文对他的话只是一径的媚笑。
而刚才的话还没说完,高逸勇又道:“还有,我大哥长得最好看,你不能因为他好看,就看他看太久,要不然我也会生气,因为我大哥也很会哄人开心,我是个呆子,不会哄人,所以你也千万不能被我大哥骗走。”
素飞文不在乎的低应一声,他媚眼看他,撩高自己的衣摆,把脚伸到高逸勇的手上,越加亲腻的道:“我刚才的脚被你压着,也好痛,你帮我揉。”
高逸勇帮他揉着,一边揉,一边想着,“我二哥也很危险,因为他的气质特别,跟你哥哥倒是有点像,都是那种冰冷的人,你千万不能因为移情作用而爱上我二哥,要不然我也会发狂。”
一拍大腿,想到家里最静的三哥。“我漏了说三哥,不是我漏了说就代表可以。三哥也不行,虽然他不会这么做,因为他已心有所属,但是我还是担心……”
看他慌张的声明自己的所有权,素飞文笑了出来,柔媚的问:“那谁可以?”
高逸勇一愣,理所当然的道:“当然只有我啊。”
素飞文看他呆头呆脑的,掩住嘴笑,轻声道:“我的脚好痛,你刚才压得好用力,揉上面一点。”
高逸勇揉到他的小腿,素飞文轻嗲一声,“再上面一点。”
高逸勇吞了一下口水,看着素飞文白皙的大腿,他手一碰,素飞文故意低叫一声:“好痛,你轻一点,行不行?”
他这声呼痛低吟婉转,使得高逸勇脸上热汗流了下来。素飞文牵着他的手,去摸自己的大腿,他大腿柔嫩,摸起来滑腻柔嫩,素飞文媚眼斜愿他一眼,高逸勇的脸上汗水流得更多,身体里的血更像波浪一样不停的翻涌。
“你流汗了,很热吗?”素飞文故意问。
他娇柔的起身,用自己的袖子擦拭高逸勇的额头;他袖子有薰过香,闻起来的味道好闻至极,撩惹得高逸勇眼都直了,只觉得素飞文好看得不得了,世间上再也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人。
素飞文看他一副激动的样子,他嫣然巧笑,笑骂:“你这个色狼,上次弄得我好痛,现在才不让你轻易的就可以跟我在一起。我问你,我好不好看?”
高逸勇忍着想强压住素飞文的念头,说出来的话因此有些喑哑,“早就说过好看了。”
“那你爱不爱我?”
高逸勇脸上红了起来,这种爱不爱的话题,是他最难回答的,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把爱不爱挂在嘴边,那太可耻了。他不回答,素飞文脸一沉,背着他,冷冷道:“既然你不爱我,我去找个能爱我的男人好了。”
他说这种像小孩子一样任性的话,高逸勇怎么能忍受,况且以素飞文的姿色,若真的要出去找个男人,只怕有一堆男人正等着排队。
高逸勇知道他个性奇特,惟恐他真的这么做,他立刻抓住他,鼓起勇气,也不顾自己以后想起来会脸红,又慌又小声的道:“爱你啦。”
素飞文得到他想要的答案,脸上的冰冷立刻融化,还甜丝丝的笑了起来,他反身压住高逸勇,紧紧的抱住高逸勇的颈项,让高逸勇能闻到他身上的香味,撒娇道:“太小声了,人家听不见嘛,大声一点。”
高逸勇可以在心情激动下说他爱素飞文,但是真的要他口口声声的说他爱素飞文,他是说不出来的。他动了动嘴唇,也没说个字,但是素飞文的撒娇实在是太可爱了,高逸勇的心都酥酥麻麻的,全身像吃了奇异的果子般的通体舒畅。
素飞文低下了头,轻轻的在他唇上吃了一下,高逸勇正要深吻,素飞文却抬起头来,“不让你吻,除非你说你爱我。”
“我刚才说过了,不能再说了。”高逸勇摇头,小声道。
“那么小声,人家才听不见。”素飞文用手指抚着他的唇,低声的甜笑,口气又软又柔,“你说你爱我,说得越大声,我就会回报你喔,而且是那种……的回报,因为我研究那本书,研究了很久,很想找人实验看看,还是你想让我找你大哥、二哥、还是三哥,或是四哥试验吗?”
这怎么可以,素飞文是他的,全身上下都是他的,他虽然喜欢他的兄弟,也不能让素飞文去找他兄弟实验,高逸勇终于豁出去,“我……我爱……爱你。”
虽然是豁出去,但是他不习惯讲这种话,讲得结结巴巴。素飞文的手探进他的衣服内,抚摸着他的肩颈,慢慢的往胸前抚摸,柔软娇甜的道:“再说一次,说大声一点,哪有人讲这种话讲得结结巴巴的,好像你是被我逼着说这种话。”
的确是被逼着说这种话,但是看着这么可爱的素飞文,高逸勇哪里受得了他在他身上乱摸。他抓住他的手,素飞文的手指还不安分的在他身上轻点,催促着他快说。高逸勇反正已经丢脸说了那么多次,再说一次又算得了什么,于是他又说了一次:“我爱你。”
他这一次说得比上次更顺,结巴没那么严重,素飞文低下脸去,拉开他衣服,用嘴唇亲吻着他的胸膛。高逸勇胸前因为太过舒畅而抽动,他用手示意他往下吻,“再说一次,我就往下吻。”
“你……”
“难道你不爱我吗?否则说出来有什么难为情的?”
“这才真的很难为情啊。”高逸勇小声的在素飞文的耳边说。
素飞文得到令他满意的答案,他娇笑的把唇往下移,在高逸勇的肚脐处用舌头轻舔,高逸勇早就受不了欲火焚身,“你这次要说这世上你最爱我。”
高逸勇受不了情欲的侵蚀,更受不了魅人的素飞文,恨不得一口吞下他;他撑了很久,后来还是喘息的说出素飞文要他说的话。
高逸勇哪受得了他现在的游戏,粗声痛苦的道:“别……玩了。”
素飞文的脸上也有些情欲的红晕,他看到高逸勇这么激动,眼含春意的低下头,抚慰高逸勇激动不已的情欲,等高逸勇释放出欲望,素飞文赖在他的身上,甜丝丝的笑道:“你刚才好让人害羞。”
话是这么说,但是素飞文仍柔媚的看他,高逸勇只觉得欲火涌了上来。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比素飞文更诱人,更教人喷火的了。
“啊……”
素飞文低叫,使得高逸勇全身涌起更深更热的热潮,他的腰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惹得素飞文娇喘连连的低呼;高逸勇再也没有办法去想别的事情,他的粗喘跟素飞文的娇吟声重叠着。
那一夜,高逸勇享用了最娇媚、最动人、令人全身着火的素飞文,让高逸勇觉得天堂就在这个斗室之中,再也不假他求。
* * *
他们在小屋住没几日,高逸勇就决定带素飞文回苏州高家去了。
素飞文知道他想回家去通知其他兄弟高家老六高逸灵还活着的消息,他体会他的心情,也跟着高逸勇同行。
一路上他们就跟出游一样,感情更加的好;素飞文的娇媚完全只为高逸勇一个人,任何男人都别想享有,所以高逸勇对他更加的疼爱,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那邪恶的欲念,总让素飞文娇笑的拧他的鼻子,红着脸笑道:“呆子,哪有人像你这么色的,只想跟我做那一件事,也不顾念你力气这么大,差点把我给压碎了,你看人家的臂上还有你捏的红痕。”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每次求欢,素飞文也不反对,有时还会故意的挑逗他。
素飞文时而娇嗔,时而挑逗勾引,高逸勇抓不准他的心情,对他更是爱得神魂颠倒,别说是去看别的女人,就连素飞文有时看别的女人,说汉人的姑娘其实长得不错,还会惹得高逸勇嫉妒生气。
* * *
这日他们走到店里,店小二急忙出来招呼:“客官,要吃什么?”
店小二跟旁边的客人都盯着素飞文看,因为素飞文相当的艳丽,加上体态纤细,穿的衣物不似汉人,又很特别;就算素飞文用冰冷的眼光看着这群人,他们照样十分不要脸的像要把素飞文的衣物脱了一样的看他。
高逸勇正想开骂,素飞文一指轻轻的敲着桌子,雪貂立刻冲上店小二的脸上,张爪就要挖出店小二的眼睛。
店小二吃惊的惨叫,素飞文冷冷道:“店小二,你觉得我好看吗?”
店小二看着那只貂,紧张得全身僵直,颤抖道:“客官,求你饶了我,我以后不敢乱看。”
雪貂没有挖出他的眼睛,只是磨爪,在店小二的脸上刮了一道痕迹,才跃下地来,奔窜到素飞文的身边。
店小二受了教训就不敢乱看,害怕的道:“客官,要吃什么?”
冰冷的目光,在看到高逸勇后变得娇媚不已,他道:“逸勇,你要吃什么就点什么,我跟着你吃。”
高逸勇心里一阵说不出的甜蜜,因为素飞文行事乖张,他以前是尝过的,但是现今素飞文在人前冷漠,而且十分讨厌陌生人对他的美色垂涎。
他对高逸勇撒娇道:“我好看,是给你看的,不是给那些下流胚看的。”
他这段话,让高逸勇知道他在素飞文的心里十分的重要,高逸勇更是像醉了般的一颗心都缠在他身上,而素飞文对别的男女冷漠,对他却是娇俏可人,撒起娇来可爱得不得了,让高逸勇忽然起了欲念,想起前夜的事。
他甩了甩头,清醒脑子,“随便,你们店里的招牌菜就可以了。”
素飞文顽皮的一手轻抚着他的腰侧,高逸勇心下一动,抓住他的手,他却往高逸勇的大腿处碰去,他的举动十分大胆,但是他们坐得近,又位置僻静,所以也没人看见他在做什么。
高逸勇知道他有时会故意挑逗他,他知道除了自己外,素飞文是绝不会对任何人做这种事的,他心上一热,却压低声音,“别乱来。”
“为什么不能乱来?”素飞文甜甜的道。
高逸勇嗔道:“在众人面前别这么放肆。”
素飞文放开了手,径自吃着饭,一面甜笑。高逸勇使了个眼色,教他不要乱来,但是素飞文娇俏的目光,让高逸勇的身体反而更加的烫热,只想着等一会儿到房间里,该怎么亲吻素飞文。
他想入非非,对现场的情况就完全不注意了。
* * *
“店小二,给我一些吃的东西。”另外一个沉郁的声音低沉道。
高逸勇吃了一惊,从幻想里醒了过来,认出这个声音是黑影的声音。
黑影几乎算是他们高家的兄弟,因为他父亲与高逸勇的父亲是结拜兄弟,后来他父母双双逝世,就把他接到高家来,与他们同住。
黑影虽然从小随侍着高家老大,但是高家没有人敢把他当成仆役看,就连他们兄弟遇到黑影,年纪比黑影小的,还是尊称他一声黑大哥。
世上若是有人不敬重黑影的,黑影虽然不会计较,但是高家所有兄弟都会非常生气,拼命的要替黑影讨回公道,简直把黑影当成他们高家另一个兄弟一样,所以世人不只知道高家五个兄弟,还知道高家有个黑影;而高家的钱财跟一切皆任黑影取用,只是黑影心里感谢他们高家,也不肯多用。
但是现今黑影只有一个人,他并没有随侍着高家老大。
高逸勇只觉得奇怪,却不知道他离家多时,高家早就知道高家老六高逸灵在苗疆的消息,所以派黑影去苗疆寻高逸灵,而黑影现今已来到这个地方。
高逸勇正要站起来呼叫黑影的名字,素飞文却一手扯下了他,“安静一点,别说话。”
高逸勇看了素飞文一眼,低声道:“又怎么了?”
素飞文叹了口气。“拜托你,看看情况好吗?看到了吗?”
高逸勇除了看到黑影之外,什么也没看到,他摇了摇头。“看到什么!”
素飞文知道他粗枝大叶,但是他粗枝大叶到这种程度,也让他不禁摇了摇头。
他轻声道:“有没有看到门边一个身材不太高的小孩子,穿得破破烂烂的,一直朝着刚进来、穿黑衣的男人看着?”
他被提示后终于注意到了。他看了一怔,脸上露出疑惑。“那个孩子好像在哭?”
“只是在哭而已吗?他不知道哭了多久,眼睛都红通通的。”
高逸勇更搞不清楚了。“他一直看着黑影干什么?想抢他吗?想抢他又何必哭成这样?”
素飞文对他的结论又好笑又好气,低斥道:“你这个白痴,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你没有发觉那个黑衣的男人虽然假装没事,也假装自己很平静,没有朝那个男孩看过去,但是他总是下意识的注意那个男孩的安全吗?”
可高逸勇完全看不出来,“你想太多了,黑影与世无争,行事又很低调,不会跟人有什么恩怨的。”
他扯到哪里去了,照素飞文以前脾气,一定给高逸勇一巴掌,但他只是有些生气道:“拜托,你看黑衣男人的目光,注意看他的目光往那里飘去?”
素飞文这么说,高逸勇终于发觉黑影的目光正朝着那男子看着。
黑影后来重重的叹了口气,脸上僵化的表情松懈,变得有些柔和,轻道:“过来吃饭。”
男孩身上还有伤,黑影一唤,他就怯怯的过去,黑影替他叫了一碗饭,两个人就默默的一起吃饭,男孩低着头一直默默的吃饭,也没有夹菜,就一直吞着白饭,也不知道有没有嚼,而且一边吃一边掉泪;这种沉默的气氛,让人搞不清楚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高逸勇不敢置信,“黑影竟然有表情?我跟他生活在一起,从没看过他有表情。”
素飞文道:“你别过去唤那个黑衣男人,那个男孩挺可怜的,身上都是伤,他看着黑衣男人的目光都是崇拜跟爱,给他们时间相处吧。”
“爱?”高逸勇差点梗住,他道:“那个孩子是男的耶?”
他说这一段话,犯了素飞文的大忌,他冷冷道:“我也是男的,你忘了吗?”
高逸勇马上知道他说错话,他慌了起来,素飞文对他是娇媚可人没有错,但是他脾气并没多好,要是生起气来很难安抚,他急着想挽回自己刚才的过错。
素飞文站了起来对身边的小二道:“小二,两间房,离越远越好,我要最干净的上房,就给这个不长脑袋的人睡最脏的通铺,先带我上去休息,我不吃了。”
素飞文早上了楼休息了,高逸勇一脸着急,跟着他身后,要进房时,素飞文啪的将门在他面前合上,冷笑道:“高五公子,你走错房了,外面女人多得是,你自己选一个中意的,带回高家去吧。”
高逸勇见他说话这么冷漠,就知道素飞文是火上了心,他懊恼的抱着头,拼命的骂自己:“我是个笨蛋、白痴、呆子,什么话不说偏说这种话?白痴、呆子,你真的是不长脑袋,没看过像你这么笨的……”
而素飞文在房内僵着脸,忽然听到外面他正喃喃自语,话中充满了悔恨,素飞文拉长耳朵听着,便忍不住噗哧的笑出来。怒火虽然消了大半,但还没有完全的熄灭,他倒了杯茶往自己嘴边送,哼了一声:“让你在外面站一夜,处罚一下好了,这个呆子。”
雪貂坐在素飞文旁边的椅子上,也露出同意的表情,猛力的点着头,像在说着:没错,高逸勇真的是个呆子。
—本书完—








